威廉的话,彻底触动了加琳娜。
她微微转头,和威廉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她突然说出了两个词:“Пoцeлynhr(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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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馀温尚未散尽,加琳娜便以方便保护为由,堂而皇之地搬进了圣莫尼卡公寓。
恰好就在威廉与卡佳住处的楼下。
至于加琳娜搬进来的真是原因,也只有她和威廉两人清楚。
卡佳总觉得这套说辞背后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危险,但在名义上,她与威廉毕竟只是单纯的上司与下属。
这种微妙的越位感让她如鲠在喉,却终究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去发作,只能保持沉默。
几天后,卡佳几经周旋,总算将她那位不是在借贷就是在手帐路上的父亲,伊万诺维奇约了出来。
咖啡厅内,气氛一度有些诡谲。
对于威廉抛出的远东布局构想,伊万诺维奇表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浓厚兴趣。
作为一个骨子里流淌着伏特加与硝烟气息的俄罗斯人,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红色巨人内部的腐朽与动荡。
在他看来,威廉不仅仅是在谈生意,而是在精准地解剖一个时代。
卡佳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她看着威廉如何不卑不亢地博弈,也看着父亲眼底闪过的狡黠与赞赏,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愈发浓烈。
这场谈话的出奇顺利,威廉趁热打铁,当场结算了那笔拖欠已久的债务。
随着一百万美元连本带利地划入对方帐下,威廉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
至此,除了银行那笔按部就班的贷款,威廉身上的私人债务已全部结清。
回程的车内,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加琳娜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而威廉与卡佳并肩坐在后座。
“所以,你手里那两千万,打算怎么处置?”
卡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对父亲关心的远东局势并无太多共鸣,作为在美国教育体系下长大的俄裔,她更看重眼前的资本运作。
“等到元旦前最后一个交易日,”
威廉转过头,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讨论明早吃什么,
“拿出一千万,全仓做空日经指数。杠杆,拉到最高。”
这番话象是一记闷雷,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疯了吗?”
卡佳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现在日经虽然泡沫横行,但那是新年!
你觉得东京证交所会允许大盘在那种节骨眼上崩坏?
那些日本财阀和政客,绝不会坐视不管。”
面对卡佳近乎失态的质问,威廉只是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在他看来,卡佳虽然精明,却终究低估了那种植根于日本民族血液里的、近乎疯狂的赌性。
当所有人都在悬崖边缘起舞时,理性的阀门早已失效。
“卡佳,”
威廉轻声问道,目光深邃,
“回顾过去,我的操作有过失误吗?”
卡佳一怔,到嘴边的反驳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语塞了。
确实,无论是多么离经叛道的判断,威廉从未失过手。
甚至在好几次她断言泡沫即将破裂、极力劝阻时,威廉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定力坚持到了最后,并赚得盆满钵满。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交替落在威廉脸上,显得他那张年轻的脸庞忽明忽暗。
卡佳死死抿着唇,良久,才恨恨地咬了咬牙: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反正要是赔光了,别指望我陪你露宿街头。”
说罢,她象是发泄般地别过头去,盯着窗外飞驰的夜色,不再言语。
威廉淡淡一笑,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深不可测的黑夜,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洋彼岸那场即将崩塌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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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12月29日,星期五。
对于东京证券交易所而言,这是今年最后一个交易日,也是一个注定被加载史册的休止符。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在卡佳耳边无限放大。
她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却提醒着她此时的局势有多么疯狂。
这意味着威廉丢进去的一千万美金,瞬间膨胀成了一尊价值两亿美金的金融巨兽。
这已经不是在博弈,而是在钢丝绳上跳舞,稍有波动,那一千万就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卡佳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手握数亿头寸,在资本市场的大浪中挥斥方遒。
可当这一天真的降临时,她才惊觉,那种被巨额数字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远比想象中要沉重。
她看着屏幕,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该死的……疯就疯吧!”
卡佳狠狠咬紧牙关。
尽管从理性和专业角度来看,她依然觉得威廉是在自寻死路,但那种潜意识里的盲从,或者是对威廉屡战屡胜的神话的迷信,让她鬼使神差地拉开了抽屉。
她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全部积蓄:六万美元。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独立生活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颤斗着拿起电话,拨通了交易员的号码,声音沙哑却决绝地传达了跟投指令。
当空单合约确认生效的那一秒,卡佳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即便十二月带着冬日的寒意,此刻的卡佳也已是大汗淋漓。
衬衫湿冷地贴在背上,她盯着天花板,在无声的死寂中等待着大洋彼岸那个红色数字的审判。
“嘎吱”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威廉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手里还带着一丝室外的寒气。他头也没抬地问道:
“怎么样?操作都落实了吗?”
听到声音,卡佳象是受精的鹿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完……完毕了。”她有些气喘,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馀颤。
此时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加之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引发的虚脱,卡佳早已脱掉了厚重的呢子大衣。
她身上那件天蓝色的真丝衬衫被细汗浸透,湿冷地贴在娇躯上,原本轻盈的材质此刻变得半透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