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宪法赋予我们每一位公民，都拥有追求个人艺术理想的权利，而非强迫我们必须沦为迎合大众的流水线机器。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这片子是我自掏腰包拍的。哪怕最终全球只有一张票房，我也乐在其中。
至于派拉蒙，你们大可以继续在那条充满爆炸和特效的商业大道上高歌猛进。
但难道别人想尝试另一种电影表达，不是上帝赋予的自由吗？
还是说，可米特小姐和派拉蒙影业准备违背伟大的阿美莉卡精神，打算将你们的意志强加给每一位创作者？
逼着大家和你们一样饿狗抢屎？”
这一顶违背国家精神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夏尔·可米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影院内响起一阵低声的哄笑，不少独立电影人甚至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快意神色。
然而，那几位来自八大制片厂的高层，此刻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期以来，业界对这些拢断巨头早已积怨已久，却大多敢怒而不敢言。
原因无他，这些庞然大物拢断了几乎所有生存资源，稍有不慎，迎接你的便是密不透风的封杀与雪藏。
而威廉此刻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仗着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在这些巨头铁幕般的封锁在线，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独立电影人们无不拍手称快。
或许外界总认为文艺片对主流市场的冲击不过是蚍蜉撼树，但这无疑是一种浅薄的偏见。
独立电影从来都是行业的先遣实验室，那些实验性的影象语言一旦被验证成功，便会迅速下沉、渗透进商业大片的血脉。
这样的先例，在影史上不胜枚举。
在座的独立电影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导演，更是一颗敢于直面八大威权、正冉冉升起的反抗之星。
除此之外，不少深耕分众市场的小众发行商，也对威廉流露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理由很简单：
在巨头的阴影下，他们都是被挤压至边缘的幸存者。
共同的困境与共同的敌人，让他们在无声中结成了最坚实的同盟。
“你……你！”可米特被气得胸口起伏，指尖微颤，刚准备组织词汇反击。
威廉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抬手示意，语调冷静而礼貌：
“每个人仅限一个问题。为了尊重其他观众的时间，请不要占用公共资源。工作人员！”
话音刚落，一旁待命的安保人员已然心领神会地压了上来：“女士，请归还麦克风，后面还有人排队。”
可米特咬着牙，愤恨地瞪向台上的威廉，却发现四周投来的尽是厌烦与催促的目光。
在大势面前，她只能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冷哼一声，将麦克风狠狠地塞回了工作人员手中。
经过这一番波折，现场的火药味终于散去，提问环节重新聚焦于电影本身。
在座的独立电影人们态度虔诚得近乎朝圣，抛出一个个困扰已久的学术难题。
而威廉也收敛了锋芒，丝毫不端架子，将那些深奥的技巧拆解得精辟入里。
他双手平稳地搭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始终平静地锁在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身上。
“夏尔，你刚才太急躁了。”老者的声音波澜不惊。
“抱歉，马库希思总监。”可米特低声致歉，先前的狂傲荡然无存。
“无妨，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对付这种带刺的年轻人，生拉硬拽是不行的。”
马库希思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这个圈子里，天才如过江之鲫，但能硬到底的却没几个。
他现在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可等他在现实里撞个头破血流就会明白，他和派拉蒙，或者说和八大之间，是卵石与磐石的区别。”
在他看来，威廉终有一天会主动收敛傲气，要么匍匐在资本脚下，要么，成为他们的一员。
随着提问环节落下帷幕，首映日的放映圆满收官。
散场时，威廉瞬间陷入了人潮的围剿。
那些独立电影人或是抛出合作的橄榄枝，或是急切地自荐，更有甚者直接塞过来沉甸甸的剧本，眼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期冀。
威廉表现得极有函养，他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人，既不轻易许诺，也不冷漠拒绝，分寸感拿捏得无懈可击。
倒是旁边的柯特妮忙得脚不沾地，密密麻麻的备忘录记到了手软，直呼吃不消。
尽管方才两人在台上针锋相对，但威廉深知那不过是立场使然。他面色如常，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大方地向两人伸出了手。
“你好，可米特小姐。”威廉主动开口，语气平稳。
“你好，布莱克先生，”夏尔迅速进入角色，侧身引荐道，“这位是派拉蒙的执行总监，菲利普·马库希思先生。”
“幸会，布莱克先生。”菲利普礼貌回应，目光却如鹰隼般在威廉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这种满身反骨的天才，此刻定会对自己这种拢断阶级冷嘲热讽，甚至不屑一顾。
可眼前的威廉，城府之深远超他的预料。
威廉依然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微笑，神色坦然从容，仿佛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刚刚还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而是一位神交已久的老友：
“久仰大名，马库希思先生。”
菲利普没有多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质感考究的名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私号，布莱克先生。
我对你的才华非常欣赏。
如果哪天你想通了，决定尝试与派拉蒙这样的大厂共赢，我随时欢迎你的电话。”
留下这句点到为止的话，菲利普便带着可米特转身离去，消失在散场的人流中。
凝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威廉脸上那抹和煦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拢断巨头的逻辑与他的野心背道而驰。
除非他愿意折断羽翼，甘心沦为资本流水在线的一环，否则他们注定会站在他的对立面，成为他登顶路上最沉重的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