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清晨。
临安城西,运河畔。
陈序站在一栋三层楼阁前,仰头看着这座气派的建筑。
楼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白墙黑瓦,飞檐翘角,楼前有石阶通向运河码头,楼后是个宽敞的院子,足够操练。
楼的正门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红绸盖着,还没揭开。
“大人,”柳七娘走过来,“苏姑娘已经到了。”
陈序转身,苏宛儿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口箱子。
“苏姑娘。”陈序拱手。
“陈大人,不,现在该叫陈主事了。”苏宛儿微笑,“这栋楼,还满意吗?”
“太满意了。”陈序实话实说,“这地方临河,交通方便,院子够大,楼里房间也多。只是……太贵重了。”
这栋楼位于运河畔最繁华的地段,三进三层,带码头带院子,至少值三万两银子。
“贵重?”苏宛儿摇头,“比起陈大人帮我洗清冤屈,比起特别侦缉司护佑江南安宁,这栋楼算得了什么?”
她走到楼前,看着那块盖着红绸的牌匾。
“牌匾上的字,是陈大人亲笔题的吗?”
“是。”陈序点头,“我起的名字——靖安楼。取‘靖平国安’之意。”
“靖安楼……”苏宛儿轻声重复,“好名字。”
她转身,对伙计说:“把箱子抬进去。”
箱子抬进楼里,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整套办公用具:檀木书案、太师椅、书架、文房四宝,甚至还有十几套崭新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靖安”二字。
“这些是给特别侦缉司的弟兄们用的。”苏宛儿说,“我知道朝廷拨了经费,但那些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些日常用度,我来出。”
陈序看着那些东西,心中感动。
“苏姑娘,这……”
“别推辞。”苏宛儿打断他,“陈大人,你我现在不只是盟友,更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算得那么清。”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
“而且,我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鹞子’还没抓到,春桃的仇还没报。”苏宛儿眼中闪过寒光,“我希望特别侦缉司越强越好,早日抓到那只‘鹞子’,让他血债血偿。”
陈序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
苏宛儿笑了。
“那就好。这栋楼,以后就是特别侦缉司的家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
“对了,楼的地下室,我让人改造过了。做了隔音,加固了墙壁,可以用来审讯、关押重要犯人。入口在书房书架后面,机关是……”
她低声说了机关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只有你我知道。”苏宛儿叮嘱,“其他人,就算是特别侦缉司的人,也最好不要告诉。”
“我明白。”
苏宛儿走了。
陈序站在楼前,看着马车远去。
“大人,”韩昶走过来,“弟兄们都到了。”
陈序回头。
特别侦缉司现有的十八名成员,全部站在院子里,列队整齐。
新招募的三十二人,也在一旁站着,虽然还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都透着兴奋。
五十个人,整整齐齐。
“都到齐了。”陈序走到队伍前,“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特别侦缉司的家。这座楼,叫靖安楼。”
他伸手,拉下牌匾上的红绸。
“靖安楼”三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靖平国安。”陈序朗声道,“这就是特别侦缉司的使命。我们查的每一个案子,抓的每一个细作,截的每一批赃物,都是在守护大渊的安宁。”
“但这条路,不好走。”
“我们会遇到危险,会遇到阻力,甚至会……牺牲。”
“老鸦渡一战,我们死了六个弟兄,伤了十几个。他们的血,染红了运河。”
“而这样的战斗,以后还会有。”
队伍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楼檐的声音。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陈序看着所有人,“想退出的,可以走。出了这个门,还是好兄弟,我不追究。”
没人动。
“想好了?”陈序问,“留下,就意味着把命交给了特别侦缉司。意味着以后的日子,刀光剑影,生死难料。”
还是没人动。
良久,一个新来的年轻人举手。
“大人,我……我家里还有老母……”
“可以走。”陈序点头。
那年轻人低下头,挤出队伍,走了。
又走了三个。
剩下四十六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陈序眼中闪过欣慰,“留下的,从今天起就是生死弟兄。你们的命,我负责。你们的家人,特别侦缉司负责。”
他看向韩昶。
“韩昶,宣读特别侦缉司规条。”
韩昶上前一步,拿出一卷文书。
“特别侦缉司规条,共十条。”
“一,忠君爱国,守护大渊。”
“二,服从命令,听指挥。”
“三,保守机密,守口如瓶。”
“四,勤练本领,精进不休。”
“五,不贪不占,清正廉洁。”
“六,不惧强权,不畏艰险。”
“七,团结弟兄,生死与共。”
“八,善待百姓,不得扰民。”
“九,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十,叛国通敌者,杀无赦。”
十条规条,字字铿锵。
“都听清楚了吗?”陈序问。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答。
“好。”陈序点头,“现在,分配任务。”
“韩昶,你负责行动队,二十人,日常训练、抓捕、护卫。”
“是!”
“陆青,你负责技术队,十人,勘验、分析、研发。”
“明白!”
“柳七娘,你负责情报队,十人,收集、分析、渗透。”
“是。”
“剩下六人,跟我,负责统筹、审讯、联络。”
任务分配完毕。
陈序又看向那些新来的。
“新来的弟兄,先跟着老人学。三个月后考核,合格者留下,不合格者……退回原处。”
“是!”
“现在,”陈序挥手,“各队熟悉场地,准备开工。”
众人散去。
陈序走进靖安楼。
一楼是大堂,用来议事、接待。
二楼是办公区,各队都有独立房间。
三楼是他的书房和休息室。
书房里,苏宛儿送的书案已经摆好,文房四宝齐全。
陈序走到书架前,按照苏宛儿说的方法,轻轻转动第三排左数第二本书。
“咔。”
书架无声地向左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他走下去。
地下室很大,分成几个区域:审讯室、关押室、档案室,还有一个……装备库。
装备库里,已经摆满了东西。
刀、弩、皮甲、绳索、钩爪,甚至还有几套陆青研发的“小玩意儿”。
都是苏宛儿提前准备好的。
陈序拿起一把刀。
刀身泛着寒光,刀柄缠着防滑的牛皮,做工精良,是上等货色。
有这样的装备,特别侦缉司的战力,能提高三成。
他走出地下室,回到书房。
韩昶已经在等他了。
“大人,都安排好了。”
“嗯。”陈序坐下,“新人的训练,抓紧。我要他们在三个月内,能独当一面。”
“是。”韩昶犹豫了一下,“大人,有件事……”
“说。”
“今天早上,皇城司沈大人派人来,说史相府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史弥远这七天,见了三次客。”韩昶压低声音,“都是晚上,从后门进的,身份不明。沈大人的人想跟,但跟丢了。”
陈序皱眉。
史弥远又开始活动了。
“还有,”韩昶继续说,“漕帮石帮主那边传来消息,说运河上最近出现几艘陌生货船,不走主航道,专走偏僻支流。船上的货……查不到来源。”
陌生货船。
偏僻支流。
“鹞子”要重新开始了?
“让石猛盯紧。”陈序下令,“另外,通知七娘,动用锦绣阁的眼线,查这些货船的底细。”
“是。”
韩昶退下。
陈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运河。
运河上,船只来来往往,一片繁忙。
但在这片繁忙之下,暗流又开始涌动了。
“鹞子”,史弥远,陌生货船……
这些线索,正在重新连接。
而特别侦缉司的第一战,已经结束。
下一战,即将开始。
“大人。”陆青突然跑进来,手里拿着那块蓝晶石碎片,“碎片……有反应了!”
陈序转身。
碎片在陆青手中,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光,很有规律。
一闪,一灭。
像……心跳。
“频率呢?”陈序问。
“和三个月前不一样。”陆青兴奋道,“这次的频率更复杂,像是在……传递信息。”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陆青说,“但我感觉,‘鹞子’要动手了。”
陈序接过碎片。
蓝光在他掌心闪烁,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那就让他来吧。”陈序握紧碎片,“靖安楼已经建好了。”
“特别侦缉司,也准备好了。”
窗外,运河上一艘货船缓缓驶过。
船尾的旗子上,绣着一只模糊的鸟。
像鹞鹰。
又像……信使。
船,驶向北方。
驶向未知的黑暗。
而靖安楼里,灯火通明。
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开始。
这一次,陈序不会让“鹞子”再跑了。
他会在这座楼里,布下天罗地网。
等着那只“鹞子”,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