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楼后院,新搭起了一座工棚。
棚子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铜管、水晶片、磁石、铁砂、牛皮、鱼胶,还有一堆从工部借来的废弃零件。
陆青蹲在地上,对着一堆镜片发愁。
“大人,您说的这个‘望远镜’,原理我懂,就是用凸透镜把远处的东西放大。”他挠着头,“但怎么让两个镜片配合,看得又远又清楚,我还没琢磨明白。”
陈序走过来,拿起一块凸透镜,又拿起一块凹透镜。
“你看,”他把凸透镜放在前面,凹透镜放在后面,眼睛凑近,“这样试试。”
陆青照做,眯着一只眼调整距离。
突然,他“啊”了一声。
“看见了!看见对面屋顶的瓦片了!连裂缝都看得清!”
“这叫‘折射式望远镜’。”陈序解释,“前面的凸透镜聚光成像,后面的凹透镜放大图像。两个镜片的距离要调准,远了近了都不行。”
“大人怎么懂这些?”
“书上看的。”陈序含糊带过,“你找几个手巧的弟兄,专门磨镜片。镜片磨得越光滑,看得越清楚。”
“是!”
陆青兴奋地跑去找人。
陈序又走到另一张桌子前。
桌上摆着几个铜制的“喇叭”,大小不一,喇叭口连着长长的铜管,铜管末端是个小小的听筒。
“这是‘定向窃听器’?”他问旁边的年轻工匠。
那工匠叫阿福,是陆青新收的徒弟,以前在铜匠铺干活,手很巧。
“是,大人。”阿福恭敬道,“陆先生说,喇叭口收集声音,通过铜管传到听筒,能听到百步外的低声说话。但……效果不太好,杂音太多。”
陈序拿起一个窃听器,仔细看。
结构没问题,但工艺粗糙。
“铜管太粗了,声音在传播时会扩散。”他指着铜管,“做细一点,内壁磨光滑。还有,连接处要用软胶密封,不能漏气。”
“是,小人这就改。”
阿福开始动手。
陈序继续在工棚里转。
角落里,几个工匠正在摆弄几套“皮甲”。
不是普通的皮甲,是在关键部位嵌了薄铁片的“复合甲”,重量轻,防护力强。
“大人,”一个老工匠站起来,“这甲好是好,但铁片容易锈,而且……穿着行动不方便。”
陈序拿起一件看。
确实,铁片缝在皮子里,虽然防护力增加了,但关节处太硬,影响活动。
“铁片不要全覆盖。”他想了想,“只在胸口、后背、肩膀这些要害部位加。关节处用软皮,保持灵活。”
“那防护……”
“用多层牛皮叠起来,浸桐油,晒干,再浸。”陈序说,“这样既轻便,又有一定的防护力。”
老工匠眼睛一亮。
“对啊!小人怎么没想到!这就去试!”
工棚里热火朝天。
陈序走出棚子,深吸一口气。
特别侦缉司成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升级装备。
“鹞子”的人有军弩,有火雷,甚至有连发火铳。
特别侦缉司如果还靠腰刀和藤牌,早晚要吃大亏。
技术,是唯一的出路。
“大人。”韩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弩”。
弩身比普通的短,弩臂是复合的,用牛筋和竹片叠成,弩机上有个小小的“望山”——简陋的瞄准器。
“陆青新做的‘手弩’,射程八十步,能连发三箭。”韩昶递过来,“您试试。”
陈序接过手弩。
很轻,单手就能持握。
他瞄准院里的靶子,扣动弩机。
“嗖!”
短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好!”韩昶赞叹,“比军弩轻,射速快,适合咱们这种需要隐蔽行动的。”
“量产需要多久?”
“陆青说,材料齐全的话,一天能做三把。”韩昶道,“但好牛筋难找,现在的存货,只够做二十把。”
“让石猛帮忙。”陈序说,“漕帮走南闯北,弄点牛筋不难。”
“是。”
两人正说着,柳七娘匆匆走来。
“大人,有发现。”
“说。”
“锦绣阁在汴梁的眼线传来消息,三天前,有一批‘特殊货物’进城。”柳七娘压低声音,“货物用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押运的人……是孙虎的手下。”
孙虎!
这个漕帮叛徒,果然在汴梁。
“货物进了哪里?”
“城东一处货栈,叫‘永丰号’。”柳七娘道,“那货栈背景很深,东家是汴梁本地的富商,但跟京城某位大人物有联系。”
“哪位大人物?”
“还不清楚。”柳七娘摇头,“但眼线说,永丰号经常接待一些‘神秘客人’,都是晚上来,天不亮就走。”
陈序沉思片刻。
“让眼线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柳七娘退下。
陈序看向韩昶。
“看来,‘鹞子’的新据点,可能在汴梁。”
“我们要去汴梁吗?”
“不急。”陈序摇头,“先让眼线摸清情况。而且……”
他看向工棚。
“等这批新装备做好,特别侦缉司的战斗力提上来,再去不迟。”
“是。”
韩昶去督促装备生产了。
陈序回到书房,铺开地图。
汴梁,大渊的陪都,运河枢纽,北上幽州的必经之地。
如果“鹞子”要在江南和北境之间建立新的运输线,汴梁是最好的中转站。
而孙虎在汴梁出现,说明漕帮的叛徒们,正在重新集结。
“大人。”陆青突然冲进来,手里拿着那块蓝晶石碎片,“碎片……传信了!”
陈序心头一震。
“能破解吗?”
“能!”陆青兴奋道,“我做了个‘解码器’,虽然粗糙,但能读出大概意思。”
他把碎片放在一个铜制的装置上。
装置连着几根铜线,铜线另一端绑着细针,在涂了炭粉的纸上划动。
细针有规律地颤抖,在纸上留下一串串奇怪的符号。
“这是……密码?”陈序皱眉。
“对。”陆青点头,“但不是常见的密码,更像是一种……图形密码。”
他拿来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图形:圆圈、三角、方块、线条。
“您看,”陆青指着纸上的痕迹,“这些颤抖的规律,对应不同的图形。组合起来,可能就是信息。”
“能翻译吗?”
“需要时间。”陆青说,“但我感觉,这信息很急。碎片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催促什么。”
催促?
“鹞子”在催促谁?
他在汴梁的同伙?还是在江南的残余势力?
或者……在催促史弥远?
“加紧破解。”陈序下令,“我要知道‘鹞子’在说什么。”
“是!”
陆青抱着装置跑回工棚。
陈序站在地图前,手指从临安移到汴梁,再移到幽州。
一条线,隐隐浮现。
“鹞子”在江南失手后,转移到了汴梁。
他在那里重建网络,重新组织运输线。
而孙虎,就是他在漕帮的新代理人。
至于史弥远……
陈序看向京城的方向。
这位当朝宰相,在这场游戏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鹞子”的保护伞?还是……更高层的棋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较量,正在升级。
从江南,到汴梁。
从地下,到朝堂。
“大人。”阿福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改良后的“定向窃听器”。
铜管细了,接口处用鱼胶密封得严严实实。
“做好了,您试试。”
陈序接过窃听器,走到窗边。
窗户正对着运河,百步外有艘货船正在卸货,船工们的吆喝声隐约可闻。
他把窃听器的喇叭口对准货船,听筒贴在耳边。
“快点!天黑前要卸完!”
“这箱轻点,里面是瓷器!”
“掌柜的说了,这批货要连夜运走……”
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说话。
成了!
“好!”陈序放下窃听器,“量产,先做十个。”
“是!”阿福兴奋地跑出去。
陈序看着手中的窃听器,心中有了计划。
如果“鹞子”在汴梁有据点,那他一定会和人密谈。
用这个窃听器,就能听到他们的秘密。
技术,就是眼睛,就是耳朵。
特别侦缉司有了这些“眼睛”和“耳朵”,就能在黑暗中,看清“鹞子”的动向。
窗外,夕阳西下。
工棚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工匠们在赶制装备。
院子里,韩昶正在训练新人,喊杀声震天。
靖安楼里,灯火一盏盏亮起。
特别侦缉司,正在从一个临时拼凑的团队,变成一支真正的精锐。
而陈序,站在地图前,眼中寒光闪烁。
“鹞子,”他轻声说,“你的新游戏,我接了。”
“这一次,我会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找到你。”
“然后,亲手把你揪出来。”
夜幕降临。
汴梁城东,永丰号货栈。
孙虎站在仓库里,看着刚到的“货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告诉朴先生,货到了,随时可以北上。”
“是。”手下应道,“朴先生还说,江南那边,可以重新启动了。”
“江南?”孙虎皱眉,“陈序盯得那么紧……”
“朴先生说,陈序现在注意力在汴梁,江南反而安全。”手下低声道,“而且,史相那边,也准备好了。”
孙虎眼睛一亮。
“好,那就……重新开始。”
他看向南方,眼中闪过恨意。
“陈序,你毁了我的一切。”
“现在,该轮到我了。”
仓库外,夜色浓重。
一只夜鸟飞过,像鹞鹰。
又像……信使。
带着新的阴谋,飞向江南。
飞向靖安楼的方向。
而靖安楼里,陆青的“解码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炭粉纸上,划出了一串完整的图形。
信息,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