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晨雾。
陈序和沈墨带着人,直奔大慈恩寺。
路上,陈序拿出钱老板给的那张路线图,对着晨光细看。
纸张粗糙,是市面上常见的劣质麻纸。
但边缘处,在阳光下显出极淡的靛青色。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杜衡。”陈序把图递过去。
老捕头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药味。”他皱眉,“很淡,是……靛青根熬制的密写药水。”
“密写药水?”沈墨问。
“嗯。”杜衡点头,“早年江湖上有些秘密组织,用这种药水在普通纸张上写密信。平时看不见,用火烤或者用特殊药水涂抹,字迹才会显形。”
“你知道这种手法?”
“见过。”杜衡神色凝重,“十年前办过一个案子,牵扯到一个叫‘清风会’的组织,他们就用这种药水传递消息。”
清风会!
陈序和沈墨同时一震。
“你确定?”沈墨急问。
“确定。”杜衡指着图纸边缘的靛青色,“清风会用的药水,是用靛青根加明矾熬制的,显色后就是这个颜色。别的组织,调不出这么正的靛青。”
陈序接过图纸,对着光仔细看。
除了边缘,图纸中央也有些极浅的色差。
像是有字,但被刻意擦掉了。
“陆青。”他回头,“系统能处理这种密写药水吗?”
陆青在马上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
“可以试试。系统有光谱分析功能,能捕捉肉眼看不见的残留墨迹。”
“现在就用。”
队伍在路边停下。
陆青把图纸平铺在一块青石上,打开铜盒。
盒盖内嵌着一片透明水晶,射出淡紫色的光束,缓缓扫过图纸。
光束所过之处,纸张上浮现出淡淡的影子。
是字。
但很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药水被清洗过。”陆青调整光束强度,“残留太弱,只能看到轮廓。”
“能看出是什么字吗?”
“我试试增强……”陆青按动机关。
铜盒发出细微的嗡鸣。
紫光变强。
纸张上的影子渐渐清晰——
是四个字:
“初三,子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更模糊:
“放生池……东南角……第三……”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初三子时,放生池东南角第三……”沈墨念着,“第三什么?第三棵树?第三块石头?”
“第三尊石龟。”陈序道。
他想起了王焕字条上的话:“放生池,石龟下。”
对上了。
“这张路线图,最初是一封密信。”陈序缓缓道,“有人用清风会的药水,写了会面时间和地点,交给王焕。王焕看完后,用药水洗掉了密写部分,只留下路线图做掩护。”
“所以王焕见的,是清风会的人?”沈墨脸色难看。
“至少是和清风会有关的人。”陈序收起图纸,“走,先去放生池。”
大慈恩寺,放生池。
池水乌黑,飘着残荷。
池边有八尊石龟,按八卦方位排列。
东南角那尊,龟背上的石碑已经风化,字迹模糊。
陈序蹲在石龟前,仔细检查。
龟身完好,但底座与地面的缝隙处,有新鲜的刮痕。
像是有人最近撬动过。
“搬开。”沈墨下令。
四个察子合力,将石龟缓缓挪开。
底座下是个浅坑。
坑里有个油纸包。
和王焕在白鱼滩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小心。”陈序拦住要伸手的察子,“可能有机关。”
陆青上前,用铜盒扫描。
“没有机关,但……”他顿了顿,“油纸包上有毒。”
“什么毒?”
“还是冰莲花。”陆青道,“粉末状,洒在油纸表面。徒手碰触,毒素会从皮肤渗入,十二个时辰后发作。”
好狠的手段。
“戴手套。”沈墨道。
察子用牛皮手套取出油纸包,在空地上小心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封密信。
一块木牌。
密信上的字,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已经显形:
“焕兄:见字如面。腊月十五之事,已成定局。弟已按约安置令郎,望兄勿忧。初三子时,此龟下取信。若弟未至,则事败,信中所列名册务必销毁。切记。”
落款一个字:
“墨。”
墨?
沈墨看到这个字,瞳孔骤缩。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沈大人认识这个‘墨’?”陈序问。
“我……”沈墨咬牙,“皇城司内部,有个代号‘墨羽’的暗桩,三年前叛逃,至今下落不明。但他……他早就死了!”
“你亲眼见过尸体?”
“没有。”沈墨摇头,“但档案记载,墨羽叛逃后被围剿,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那就有可能是假死。”陈序道,“如果他投靠了清风会,用原来的代号活动,完全说得通。”
沈墨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皇城司出了叛徒,这是奇耻大辱。
陈序看向第二样东西:木牌。
桃木制,刻着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点。
和孙三那枚铜扣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但木牌背面,多了四个小字:
“清风徐来。”
“清风会……”杜衡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陈序拿起木牌,仔细看。
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点。
这个符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孙三的铜扣上。
更早……
“杜衡。”他忽然道,“你还记得钱塘县那个运河浮尸案吗?”
“记得。”
“我在县衙卷宗库里,发现过一页画着奇特符号的废纸。”陈序回忆着,“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想——那个符号,好像也是水波纹。”
杜衡想了想,脸色变了:
“大人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那符号是三道弯,中间有个竖杠!”
“和这个像吗?”陈序把木牌递过去。
杜衡接过,看了又看:
“像!非常像!只是中间的点变成了竖杠!”
“那就是了。”陈序站起身,“清风会从钱塘时期,就已经在活动。运河浮尸案、武库失窃案、弩车刺杀案——这一连串事件背后,都是他们在操纵。”
沈墨也站了起来:
“可清风会的目的是什么?刺杀太子?扰乱朝纲?”
“可能不止。”陈序看向池对岸的佛塔,“还记得佛塔里那些刺客的话吗?他们说,‘公子’要的不是太子的命,而是……‘大乱’。”
“大乱之后呢?”
“大乱之后,浑水摸鱼。”陈序声音低沉,“如果太子死在腊月十五,陛下震怒,朝局动荡。谁最得利?”
沈墨想了想:
“金帐汗国。边境战事正紧,如果朝内大乱,前线军心必溃。”
“还有。”陈序补充,“史弥远一党。太子若死,储君之位空缺,他们可以推自己人上位。”
“所以清风会可能同时在为两边服务?”沈墨皱眉,“这说不通。金帐汗国和史党是死敌,清风会怎么可能同时讨好双方?”
“如果……”陈序顿了顿,“如果清风会想要的,不是帮任何一方,而是让双方打起来呢?”
沈墨愣住了。
“让大渊内斗,让边境战事升级,让朝堂分裂。”陈序一字一顿,“等到国力耗尽,民不聊生,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他们想造反?!”
“可能比造反更可怕。”陈序看向手中的木牌,“‘清风徐来’——这名字听起来清雅,但做的事,是要把整个大渊拖入血海。”
池边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
“现在怎么办?”沈墨问。
陈序收起密信和木牌:
“先回去。这张路线图上的密写药水,要彻底分析。还有,查清风会这几年在临安的所有活动痕迹。”
“王焕这条线呢?”
“继续查。”陈序道,“密信里提到‘名册’,王焕手里一定还有一份清风会成员的名单。找到这份名单,就能揪出更多内鬼。”
众人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陈序突然回头,看向那尊被挪开的石龟。
龟座下的浅坑里,似乎还有东西。
他走回去,蹲下身细看。
坑底有个极小的凹槽,槽里嵌着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但穿线的孔被人为磨大了。
磨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
“这是……”陈序用镊子夹起铜钱。
铜钱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眼见为实。”
什么意思?
陈序抬起头,看向放生池对岸。
对岸是寺院的禅房。
其中一间的窗户,微微开着一道缝。
缝里,似乎有双眼睛。
正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