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骁骑营,陈序和沈墨没有停留。
两人绕到营区后山的林子里,找了个隐蔽处藏身。
“刚才营房里的人,看见我们了。”沈墨蹲在树后,盯着远处的军营。
“不一定。”陈序也在观察,“如果真认出来了,现在军营已经戒严了。”
“那倒是。”沈墨松了口气。
天色渐亮。
营区里响起号角声,士兵开始晨练。
“现在怎么办?”沈墨问,“直接查丙字队?”
“太冒险。”陈序摇头,“先等杜衡那边的消息。如果‘我们死了’的消息传开,军营里可能会有动静。”
“等多久?”
“等到午时。”
两人在林子里潜伏。
沈墨从怀里掏出之前从黑衣人身上摸来的铁牌,反复查看。
“骁骑营丙字队七号……”他喃喃道,“铁牌是真的,但人未必是。”
“什么意思?”
“铁牌可以伪造,也可以偷。”沈墨道,“但昨晚那些人的身手……假不了。”
“你看出来了?”
“嗯。”沈墨点头,“我当了十年皇城司,跟军队打交道多了。那些人,绝对是行伍出身。”
他详细分析:
“第一,阵型。三人前锋,两人侧翼,一人殿后——这是边军夜袭小队的标准配置。江湖人不会这么排兵布阵。”
“第二,弩箭。”沈墨继续,“神臂弩是军械,普通人就算偷了,也用不了那么准。他们射击时,呼吸平稳,瞄准迅速,一看就是长期训练过的。”
“第三,刀法。”沈墨眼神锐利,“他们的刀路简洁狠辣,全是战场搏杀的招式,没有一丝花哨。这是军中刀法,和江湖门派的路数完全不同。”
陈序听得仔细:
“所以,他们是军人。要么是现役,要么是退伍老兵。”
“我更倾向现役。”沈墨道,“退伍老兵没那么好的配合。而且……他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大不会超过三十五。”
“骁骑营丙字队……”陈序沉吟,“如果真是他们,为什么要帮清风会?”
“钱,或者把柄。”沈墨冷笑,“军中败类,从来不少。”
正说着,山下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营门冲出,直奔临安城方向。
“是传令兵。”沈墨眯起眼,“看来杜衡那边有动静了。”
午时,杜衡派人送来消息。
用的是漕帮的暗线——一个卖烧饼的老汉,在林子外吆喝。
陈序过去买了两个烧饼。
烧饼里夹着纸条。
“大人亲启:今晨已报官,称特别缉司与皇城司联合探查永丰仓,遭遇伏击,伤亡惨重,陈、沈二位大人失踪。现全城戒严,宫中已得报。韩昶伤势稳定,另两人重伤未醒。柳七娘正查骁骑营近期人员异动。杜衡。”
纸条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丙字队队正,姓刘,名勇,三日前告假离营,至今未归。”
刘勇。
陈序把纸条递给沈墨。
“刘勇……”沈墨皱眉,“这名字我好像听过。”
“认识?”
“不算认识。”沈墨回忆,“半年前,兵部有个案子,涉及军械倒卖。有个叫刘勇的校尉被查过,但后来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军械倒卖……”陈序眼神一凛,“和神臂弩失窃有关?”
“很有可能。”沈墨把纸条烧掉,“刘勇如果真是丙字队队正,那他手下的人参与伏击,就说得通了。”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沈墨摇头,“告假离营……可能是真有事,也可能是躲起来了。”
陈序思索片刻:
“查他的家眷。军营告假,通常要留家庭住址。”
“我去查。”沈墨起身,“皇城司有军籍档案,虽然现在不能明目张胆调阅,但可以找暗桩帮忙。”
“小心。”
“知道。”
沈墨走了。
陈序留在林子里,继续观察军营。
午时过后,营区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巡逻的士兵多了。
营门口加了三道岗。
“看来‘我们死了’的消息,传到军营了。”陈序暗想。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敌人放松警惕。
坏的是,他们自己也寸步难行。
傍晚,沈墨回来了。
脸色不好看。
“刘勇的家眷,一个月前就搬走了。”他沉声道,“邻居说,是半夜走的,悄无声息。”
“被控制了?”
“或者提前转移了。”沈墨道,“刘勇告假,可能不是自愿。”
陈序想起王焕。
王焕的儿子被控制,逼他配合。
刘勇可能也一样。
“清风会惯用这种手段。”陈序道,“用家人威胁,逼军中败类就范。”
“那现在怎么办?”沈墨问,“刘勇找不到,丙字队其他人,我们也没法一个一个查。”
“不用查全部。”陈序道,“查七号。”
“铁牌上那个七号?”
“对。”陈序分析,“铁牌编号,通常是按入队顺序或者床位排的。七号,说明这个人在丙字队里排第七。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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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找?”
“等。”
“等什么?”
陈序看向军营:
“等他们换岗。军营规矩,士兵外出执行任务归来,要归队报到。昨晚伏击我们的那些人,现在应该刚回营——或者,正在回营的路上。”
沈墨明白了:
“你想在营外蹲守?”
“对。”陈序道,“军营出入有记录,但不会太详细。我们盯住营门,看哪些人今天才回营,哪些人身上带伤。”
“带伤?”
“韩昶不是吃素的。”陈序道,“昨晚虽然被伏击,但他至少砍中了一个人。还有,火药爆炸时,最前面两个人被气浪掀飞——不可能毫发无伤。”
沈墨眼睛亮了:
“有道理。”
两人立刻行动。
绕到军营侧面的山坡上,那里视野好,能看清营门进出的人。
他们等到天黑。
夜幕降临,营门挂起灯笼。
陆陆续续有士兵回营。
大部分是正常换岗。
但到了戌时,情况变了。
一队五人,骑马从西边来。
风尘仆仆。
为首的人下马时,动作有点僵硬。
“左腿有伤。”沈墨低声道。
陈序仔细看。
那五人低着头,快步进营。
营门口的卫兵没多问,直接放行。
但就在他们经过灯笼下时,陈序看到其中一个人的手腕——缠着绷带。
“就是他。”陈序指认。
“确定?”
“确定。”陈序道,“昨晚韩昶最后一刀,砍中的就是右手腕。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沈墨记下那人的身形特征:
“中等个子,偏瘦,走路时肩膀有点歪——应该是旧伤。”
“能查到他名字吗?”
“能。”沈墨道,“只要知道他是丙字队的,又带伤,就好查了。军营有医官记录,谁受了伤,什么伤,都要登记。”
“怎么查?”
“等半夜。”沈墨看看天色,“医官的营帐在东侧,离主营区有点距离。我们摸进去,偷记录。”
“太冒险。”
“但最快。”沈墨道,“我们没有时间了。清风会的下一个计划,可能就在这几天。”
陈序沉默片刻,点头:
“好。子时行动。”
两人在林子里吃了点干粮,闭目养神。
子时将至。
军营里大部分灯火熄灭,只有哨塔上亮着光。
沈墨带路,两人摸到军营东侧。
医官的营帐果然独立,门口挂着一个“医”字灯笼。
里面还亮着灯。
“有人。”陈序低声道。
“正常。”沈墨道,“医官值夜。我们绕到后面。”
营帐后面有个小窗,用木板撑着透气。
沈墨轻轻拨开木板,往里看。
一个中年医官正在打瞌睡,面前摊着本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伤患录,丙戌年腊月”。
“就是它。”沈墨悄声道。
“怎么拿?”
“引他出去。”沈墨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扔向远处。
“啪嗒。”
医官惊醒。
“谁?”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
趁这工夫,沈墨翻窗而入,抓起册子就退。
动作极快。
医官回头时,窗子已经关上了。
“咦?”他挠挠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坐回去打瞌睡。
林子里,火折子照亮册子。
两人快速翻阅。
找到了。
“腊月十七,丙字队,张奎,右腕刀伤,深可见骨,已缝合。”
张奎。
七号。
“就是他。”陈序合上册子。
“现在怎么办?”沈墨问,“直接抓人?”
“不。”陈序摇头,“抓一个小卒没用。要抓,就抓大的。”
“谁是大的?”
陈序看向军营深处:
“能让一队精锐听命的,至少是个校尉。刘勇是队正,但他失踪了。那现在丙字队谁管事?”
沈墨想了想:
“副队正。如果刘勇不在,副队正代管。”
“查副队正。”
“现在?”
“现在。”
两人再次摸向军营。
这次目标明确——丙字队副队正的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