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声。
很沉，像是载着重物。
陈序和沈墨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铜碗边。
声音从六号信标传来——那是布在最深处、靠近塌方位置的信标。
“他们在搬东西。”沈墨压低声音，“听，有拖动声，还有……铁器碰撞声。”
“是磁轮。”陈序判断，“或者别的机关部件。”
“要不要现在动手？”韩昶握紧刀。
“不。”陈序摇头，“等他们搬出来。外面动手，比在暗渠里容易。”
三人继续监听。
车轮声断断续续，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然后，声音停了。
“搬完了？”沈墨皱眉。
“可能休息。”陈序道，“或者……在等什么。”
正说着，铜碗又传来声音——
说话声。
模糊，但能听清几个词：
“……三套……”
“……够用……”
“……皇陵……子时……”
皇陵！子时！
陈序眼神一凛。
“他们要今晚行动！”
“这么快？”沈墨震惊，“不是腊月二十五吗？”
“可能计划提前了。”陈序起身，“我们必须马上回城，通知皇陵守军。”
“怎么通知？”韩昶问，“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死人’，谁信我们？”
“找长公主。”沈墨道，“赵清璃能直通陛下，也能调动部分禁军。”
“来得及吗？现在已近戌时，子时行动，只剩三个时辰。”
“尽力。”陈序往外走，“韩昶，你留下继续监听，有情况立刻发信号。”
“是！”
陈序和沈墨冲出木屋，直奔临安城。
长公主府，后花园。
赵清璃见到两人时，先是一愣，随即屏退左右。
“陈大人，沈大人，你们……没死？”
“没死。”陈序简短解释，“假死查案。现在有急报——清风会可能在子时袭击皇陵。”
“皇陵？”赵清璃脸色变了，“证据呢？”
“我们在永丰仓暗渠监听，听到他们谈话。”沈墨道，“虽然模糊，但‘皇陵’和‘子时’两个词，听得很清楚。”
“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陈序摇头，“但他们在搬运机关部件，可能要用磁轮之类的设备。”
赵清璃沉吟片刻：
“皇陵守军一千人，戒备森严。如果只是小股袭击，应该没问题。”
“怕的不是袭击。”陈序道，“是破坏。如果他们在皇陵地下布置机关，引发地动或者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赵清璃站起身，在亭中踱步。
走了两圈，她停下：
“我立刻进宫面圣，请求调禁军增援皇陵。但需要时间——宫中议事，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来不及了。”沈墨道，“等调令下来，再赶到皇陵，子时早过了。”
“那怎么办？”
陈序想了想：
“公主，您能以个人名义，先调一队府兵去皇陵吗？就说……例行巡查。”
“可以。”赵清璃点头，“我府上有三百府兵，都是精锐。但他们没有进入皇陵内部的权限，只能在外围布防。”
“够了。”陈序道，“外围布防，至少能拖延时间。我和沈大人混进去，查清他们的具体计划。”
“太危险。”赵清璃摇头，“皇陵内部机关重重，你们不熟悉地形，进去就是送死。”
“我们有这个。”陈序掏出鲁大师那张地下暗渠图，“皇陵地下也有排水暗渠，和永丰仓的暗渠是联通的。我们从永丰仓进去，顺着暗渠摸到皇陵下方。”
赵清璃接过地图细看。
确实，图上红线标注，永丰仓暗渠直通皇陵地下。
“这图可靠吗？”
“可靠。”沈墨道，“是从清风会据点搜出来的。”
赵清璃犹豫了。
“公主，没时间了。”陈序催促。
“……好。”赵清璃终于点头，“我调府兵去皇陵外围。你们……千万小心。”
“谢公主。”
两人转身要走。
“等等。”赵清璃叫住他们，“带上这个。”
她递过两枚玉佩。
“这是皇家信物，如果遇到守军，出示此物，可保你们不被当场格杀。”
陈序和沈墨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还有。”赵清璃看向沈墨，“沈大人，皇城司那边……”
“我会处理。”沈墨道，“公主放心。”
离开长公主府，两人直奔靖安楼。
陆青还在工坊里忙活。
“大人，你们回来了？”他抬头，“韩昶呢？”
“在监听点。”陈序道，“陆青，我们需要装备。夜行、攀爬、照明，还有……防毒。”
“防毒？”
“暗渠封闭多年，可能有毒气。”陈序道，“或者，清风会会放毒。”
陆青立刻翻箱倒柜。
“夜行衣有，攀爬索有，照明……我新做了几个‘夜明珠’，亮度比火把强，但范围小。”
“够用。”陈序道，“防毒呢？”
“有面罩，但只能防尘，防不了毒气。”陆青挠头，“除非……用药草浸泡，但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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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突然开口：
“皇城司库房有‘鲛绡面罩’，能防水防毒，是西域贡品。我去拿。”
“现在？”陈序看他，“你不是‘死人’吗？”
“死人也能拿东西。”沈墨道，“皇城司库房我熟，半夜溜进去，没人发现。”
“风险太大。”
“值得。”沈墨转身，“一个时辰后，永丰仓见。”
他走了。
陈序继续准备。
陆青拿出几个新做的小玩意：
“大人，这是‘无声哨’，吹起来人耳听不见，但狗能听见。如果走散了，吹这个，我能带猎犬找你们。”
“好。”
“还有这个。”陆青又递过几个铁球，“改良版烟雾弹，加了迷药，炸开后能让人短暂晕眩。”
“都带上。”
装备收拾完毕，陈序看向陆青：
“陆青，如果我们天亮没回来……”
“大人别这么说！”陆青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陈序笑笑，拍拍他肩膀：
“如果没回来，你就带着所有图纸和资料，去找长公主。她会安排你以后的路。”
“大人……”
“这是命令。”
“……是。”
子时前两刻，永丰仓废墟。
沈墨准时赶到，带来两个鲛绡面罩，还有几件皇城司的特制装备。
“这个。”他递给陈序一把短弩，“连发三箭，箭矢涂了麻药，中者三息内必倒。”
“好东西。”陈序接过。
“还有这个。”沈墨又掏出两个小竹筒，“信号弹。红色危险，绿色安全。如果遇到危险，放红色，我的人会在外围接应。”
“你调了人？”
“嗯。”沈墨点头，“虽然我们是‘死人’，但皇城司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弟兄。他们在皇陵外围埋伏，看到信号就会行动。”
“多少人？”
“二十个。”沈墨道，“不多，但够用。”
陈序点头，戴上鲛绡面罩。
面罩很薄，贴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但不影响呼吸和视线。
“走。”
两人钻进废墟缝隙，再次进入暗渠。
这次，轻车熟路。
很快找到之前布设信标的位置。
六号信标还在，但周围有明显搬动痕迹。
“东西被搬走了。”沈墨低声道，“看车轮印，是往皇陵方向。”
“追。”
两人顺着车轮印，在暗渠中疾行。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暗渠交汇。
地图显示，中间那条通往皇陵。
但车轮印……却进了左边那条。
“他们没去皇陵？”沈墨皱眉。
“或者，皇陵入口在左边。”陈序看着地图，“图上只画了主渠，支渠可能没标全。”
“跟过去？”
“跟。”
两人拐进左边暗渠。
这条渠更窄，只能弯腰前行。
走了百步，前方突然传来人声。
“……快点！子时前必须到位！”
是赵广的声音！
陈序和沈墨立刻贴墙隐蔽。
火光渐近。
三个黑衣人推着一辆小车，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
“赵队副，这些东西……真能炸开皇陵地宫？”一个黑衣人问。
“不该问的别问。”赵广冷声道，“公子说能，就能。”
炸皇陵地宫！
陈序和沈墨心头巨震。
清风会的目标，不是袭击皇陵，是炸地宫！
那里埋着大渊历代皇帝！
如果地宫被炸，皇室威严扫地，天下必乱！
“走。”赵广催促，“还有两里路，抓紧。”
三人推车继续前进。
陈序和沈墨等他们走远，才跟上。
这次，更加小心。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灯火通明。
至少二十个黑衣人，正在忙碌。
他们围着三台巨大的机关——像是弩车，但更复杂。
弩车上装着磁轮，还有……火药桶。
“三枢共振……”陈序喃喃，“他们想用磁力引发地脉震动，配合火药，炸开地宫！”
沈墨脸色惨白：
“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陈序环顾四周，“二十个人，我们只有两个。”
“等。”沈墨咬牙，“等他们布置完毕，人最松懈的时候，偷袭。”
“太冒险。”
“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序沉默。
确实，没有。
正想着，赵广突然喊道：
“子时到！准备启动！”
所有黑衣人退后。
三台弩车缓缓转动，对准三个方向。
磁轮开始发光。
嗡嗡声响起，越来越大。
地面开始震动！
“来不及了！”沈墨拔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