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皱了皱眉,深邃的眼睛,在江小岁身上停留了许久,这才沉吟道:“恩,怕死,便告诉他们,不来就会死,没利可图,就让他们知道,来了,才能有活路,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是个聪明的娃子。”
江小岁含蓄地笑了一下,恭声回道:“是先生教导的好,以前给家里的大哥送饭时,帮先生顺带打扫打扫院子,他才教了我些东西。”
“哦?先生?你说的是河安村里的那个?”
江小岁点头:“恩,叔伯知道先生?”
李弘摸了摸胡子,笑呵呵的,一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一个种地的老头子,哪里能认识啊,只是听说过这么个人而已,倒是有些意外。”
说罢,他脸上和蔼的笑又迎向了李成安。
“成安,你娘,可是给你娶了个好媳妇儿啊。”
李成安总觉着李弘的话中有话,但也未作过多思虑,谦声道:“叔伯说的是什么话,我娘为我张罗婚事的时候,不也有叔伯你帮忙吗?”
李弘微微点头,并未反驳。
而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鹤,还有皱眉细想的李延。
“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去办事儿吧。”
“就说,是李家的弘老头,招呼大家过来一起商量对策,谁要是不来,以后家里头出了事儿,死了人,乃至往后逃命去,也都别想着大家伙能搭把手了。”
这话一出,江小岁心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难怪以前老爹说呢,甘罗十二拜宰相,其父花甲已是妖,一语道出精鼠也惧猫。’
李弘的精,无愧于他的年龄。
仅不过三言两语之间,便把功劳,全算在了自己的头上,让他自己来做这统合的人。
且还让江小岁,乃至李成安没有旁的话可以说。
‘死老头!’
江小岁地手不由在衣袖里攥紧,脑筋飞转,想要说点什么挽回。
可李延和李鹤的动作却快一步。
他们先前就已被江小岁的那番话给说透彻了,知晓这非是一家之事,而是关乎所有人的存亡。
一户一家,不足以存生,唯有抱团取暖,方能得来片刻喘息。
况且李鹤平常为人就滑溜,自听出了老爹的意思,走的比李延还要快,两三步间就出了屋外。
见此,江小岁那叫一个气,可又不能发作!
毕竟真要聚拢起人来,是少不了李弘的。
他在村中的威望高,所说之话,也比旁的人都有信服力,大家也更信他。
没有他,单靠自己和李成安,想要说服所有人,让大家更齐心,没那么容易。
但无奈归无奈,却不代表她打算什么都不做。
江小岁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裤道:“叔伯,早上起来的急,也没来得及喝口水,我先回家弄些水来喝,待会儿再过来。”
李弘闻言,并未觉着有何不妥,便点了点头。
“恩,去吧,但要早些回来,而今外面也不怎么安全。”
江小岁点头应声,就迈着小步,离开。
李成安见此,眼眸中闪过一抹沉思,也站起了身道:“我跟着她回去吧,省的她一个人回去,遇了流民。”
于情于理,李弘也断然不会拒绝。
至此,李成安与江小岁,皆离开了屋内。
李成安一出了李增家院落,便加快了些步子,追上了江小岁。
他沉吟了一下,看着不过半腰高的小妻道:“我还以为你刚才会怒急说些什么,挽回一下被夺了名头的事儿。”
江小岁抬眼白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真当我是什么蠢蛋啊,他是叔伯,又是村里威望极高的人,得罪了他,对我们之后做事都不大好,何况我们还是需要他帮我们聚拢好人心,他说的话,分量也比我们足。”
“如此,便好,我生怕你不晓得这个理,闹了脾气,特意追过来想与你说一说,看来是用不着了。”
李成安点头低言,算是放了心。
可随后,他又略皱了下眉,略感忧心道:“不过,李叔伯这番行为,很容易致使我们而后的一切,纳为他的嫁衣,相当于打了水漂,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应对?”
李成安说这话的时候,并未察觉出来,他不知不觉间,已有些信任起了江小岁。
更是忘了一点,江小岁现在的年纪可不大,这种事,也理应不该与她商量。
江小岁神秘兮兮的一笑道:“要是没有,我干嘛要特意找个借口说回去喝水?”
李成安略感好笑,伸手轻捏了下她的脸:“有话直说就是,还卖什么关子?”
江小岁恼的一下拍开他的手,冷目横眉。
“说话就说话,捏我干什么?又不是面团儿,还都没什么肉,你下手也没轻没重的。”
说着她揉了下自己被剐蹭、和捏的生疼的脸。
‘虽说想引诱他,但还是得小心些才行,不能真有一天卖了屁股,再穷,也不能卖屁股啊!’
另一侧跟着走的李成安被拍开手后,略显局促的僵了下身。
可随后他又觉着,自己捏她有什么错?
归根究底,是自己的人。
他闷声道:“我才使了多大力气?还不是你卖关子?”
“你!”
江小岁气的跺了下脚。
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眼珠子咕噜一转,止住了脚步。
“你真想知道啊?”
“不想知道我问你干什么?说便是。”
江小岁闻言一下,踮着脚尖,伸出小手,扯了一下李成安衣领上绑着的围风结。
那结,形似丁香,牢固,又略有延长,故而她伸手这么一扯,李成安便不自觉地微低弯了下身子。
“你做什么?”
李成安困惑的看着江小岁满含笑意的眼睛。
“不干什么,就是咬耳朵说话,你快凑近些,我就跟你说我的办法。”
李成安本有些不愿,但又心中实在是想知道的紧,便未作过多尤豫,侧了耳,压低了头颅。
“你说吧。”
江小岁见此,笑的更亮了些,一口小牙,也全露了出来,甚至乍一看去,颇还有一种欲要做坏事而得逞的感觉。
她轻轻凑近对方的耳朵,故意用脸侧,碰了下对方的耳廓。
眼见对方耳朵呼的一下红了,她连忙又轻吹了口气,道:“你也太好骗了些,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