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老实的与成安过来,入了我们这一伙儿。”
“另一个,”江青承鼻中轻哼了一下:“便是死了。”
“为什么?”
江小岁垂着头,用力捏着短刀的小手,虎口泛白。
“什么为什么?”
江青承拧紧了眉头。
江小岁猛地抬起头,一双透亮的眼珠子里,尽是怒意。
她大吼道:“我在问你,为什么要勾结流民入村食人!”
江小岁不傻,江青承那不过两三句的言辞,她便已知晓对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无非便是把那些散落的流民全部聚拢在了一起。
而他所用之法,无非便是让他们有吃的。
可吃的,从何处而来?
就仅靠李家村许三狗家的东西?
那根本不足以养活他们这么多人。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只有,食,人。
食其馀流民,食李家村的其馀人!
“爹娘为你取名青承,望的是你青天之上,承的是百姓,承的是家里的期望,期许你能光宗耀祖!”
“为此,哪怕我被卖了,爹娘都还想尽法子让你读书,让你考取功名,而你呢!你在做甚!”
“哈哈哈!”
江青承突然大笑了两声,似听了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
旋即,他笑声猛地一顿,面露狰狞:“考取功名?岂不闻,晋家北地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农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考取功名?功名有何用!”
“数十载以来,苦读诗书数百篇,策论写遍满院草,依困在这一村之地!与根深的枯木一般,不知何年才能有了生气。”
“这些,谁知!”
江青承眼里泛着血丝,咆哮间,唾沫翻飞,全无儒雅之气。
“而现今,还说甚的光宗耀祖?”
“爹娘吊死在我眼前,谁又知我之苦!何人过问我之艰难!”
“食,人?不食人,又如何过活!汝年不过十之二三的幼童而已,安敢妄言长子之事!”
说至此处,他还微举双手,得意道:“何况,我这难道不是在救人吗?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我,江青承!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是不是我!把大家从死的边缘拉回来!让大家不至于饿死在这灾年之际!”
“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那些流民立马跟声高喝。
“没错!没有江大哥,额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可不咋,这年头,想要活下去,多难啊!她一个小女娃娃,懂个屁!江大哥,你还是别她废话那么多了!”
“就是就是!一个小女娃娃,懂什么!额连自家娃都卖进铺子里了,煮了羊,又怎么了?!”
“娘的,江大哥,你这妹砸,怎就这么倔脾气?她难道不知道,这年头大部分人都会饿死吗?”
“反正都是死,那让他们早些死,好让额们活,不也算是为他们好吗?总归是少受点罪,他们也算是积德行善!”
听闻着身后如风吹麦浪,起伏不断的声浪,江青承露出极为满意的笑。
他看向江小岁,再度道:“我再问你一遍!来!还是不来!你大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去你娘的!帮闲的搅蛆扒!爹娘当初怎不溺死你这祸害!留你这么个狗攘的!”
江小岁边骂,边怒的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你!”
江青承抬手挡了下,怒眼鼻哼!
但没等他说甚的话,做甚的动作,江小岁的声音再度传了过去。
“你什么你?你少在跟我套甚的近乎,我没有你这么个自认六畜皆手足的大哥!”
“饿了,没活路了,不说看一看那朝廷,砸烂那些大户的门,却把棍棒砸向自己人,还说什么你之苦,你之痛。”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哥?早些滚粪坑里,溺死自己!”
“骂的好!如此腌臜东西,安能是我亲家?”
李成安手中的刀呼的一挥,震起烈烈劲风。
“来!蛆货,让你成安爷爷讨教讨教,你这脑袋,是不是也跟你的道理那般硬!”
江青承牙关咬的咯咯作响,脸上满是狰狞。
“真是不识好人心的狗,大户的门,岂是你说砸开便能砸开的?你们知道什么!?”
“既然你们不认我这个大哥,那今日,也休怪我亲手送你入锅!”
说罢,江青承手一挥。
“给我上!谁今天打死的多,谁分得肉便最多!”
“哈哈哈!好咧!那小羊的腿儿!额可要咧”
“那骼膊,就归我了!”
阵阵恶笑频频传来,后面也响起了高呼与踩踏的脚步。
面对前后夹击,李成安面色不改,鼻中冷哼:“哼!来便是,贼话倒是多!”
说话间,他还朝前踏了一步。
“崽子,自个躲好。”
随后他不待江小岁有所回复,便举起手中的腰刀,高喊道:“莫要慌乱!李增过不了多久便会带人前来,他们亦不过是些流民,肩膀上顶一个脑袋,一棍下去,照样会死!给我杀!”
有了他这句话,那些原本面对汹涌而来的流民,还有些恐慌,心惧的村民,瞬间浑身一震。
就连后面的李延,也是捏紧手里的斧头,宽大粗壮的身躯,不仅未有退缩,反而踏前一步,顶在前头,吼道:“成安哥说的对!”
“他娘的不过都是一个脑袋!那个敢言不死?他们想要我们的命,想要咱们屋里头婆娘和娃子们的命,那咱们,还能真给了他们去!弄死他们!”
李延声啸刚落,后面率先冲踏而来的一个流民,已然挥舞着棍子,当头便砸来。
“软把子的力气,还敢第一个来!”
李延腿成弓状,腰胯微压,手中的斧头轮圆了,呼啸间,就斜劈了过去!
咔嚓!
曾常年打铁的他,力气此刻全部都汇聚于手中的斧头之上,一击之下,便将那流民手里的棍子劈断。
甚至馀威不减的劈在了那流民的臂膀脖颈间!
“呃啊——!”
刺鼻的铁锈味儿,伴随着剧痛的高呼,蔓延于周遭。
也仅仅是这么一刻,便有更多的人,先后涌了上来。
众人,彻底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