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同意换亲,为了我,牺牲大妹文芳的幸福,你们狠得下心,我这当哥的,承受不起,所以你们往后,别再背着我搞这些没名堂事情了……”
刘文斌态度坚决,不肯再给父母一丝一毫的幻想空间。
否则,今天跑了黑红姑娘,隔不几天,保不齐还能给他从更加偏远之地,再寻来一新的更黑更红姑娘。
刘振东脸黑如墨,没搭理好大儿的话语。
尴尬假笑着,送走几位来家串门聊天叔伯长辈,反手栓上了大门。
老屋大院内,气氛凝滞。
大妹小妹拥在母亲身边,母亲也不知是问询了大妹什么话,此刻正气吼吼拿指头戳大妹额头,一脸的嫌弃埋怨。
两个弟弟文和、文强,更加仿佛被老猫盯上的小鼠,小心翼翼杵在一旁,皆是大气不敢轻喘。
任谁也是看得出来,亲爹老子刘振东已经在火山爆发边缘。
此时谁要敢触了亲爹老子霉头,指定要成为首要优待的出气筒,着落在他们哥仨身上,少不得就是一顿皮带狠抽。
刘振东倒背双手从院门口迈步而回,语气不忿冲着其他人嚷了一声,刘母和两个女儿,再两个小子,闻声赶紧就找事儿忙碌了起来。
“老大你跟我进屋说话。”
“爸……”
“老子让你进屋里说话,没听懂怎么着?还是说,要让老子站庭院里吵嚷你?”
刘父背着手进了里屋。
刘文斌仍在迟疑当口。
母亲在旁一个劲示意他赶紧听话跟进去。
好一个作风粗暴封建大家长。
论及实际心理年龄,刘文斌估摸着应该要比刘振东还大上好几岁。
如今却要装儿子吃教训。
嘿,这是喊上自己进屋揍么?
好好好,咱今儿个真要进屋挨了揍,往后却也能,更加心安理得远走高飞,斩断亲情羁拌了。
迈步跟进屋。
“关上门。”
“恩。”
刘文斌听话地反手关好门,便下意识伸手摸向皮带,准备主动褪下长裤撅腚挨揍。
反正来自前身记忆里,哥仨几乎从小就这么不断挨揍中成长起来的。
他身体都快要生出本能肌肉记忆了。
只是,预想中的暴风骤雨并未降临。
刘振东审视许久,一言不发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手里抓着个铁皮盒走了出来。
铁皮盒打开来,他数了几张大额钞票,跟着又从皮筋勒扎好的一叠零钞中分出厚厚一沓。
“给,这些钱你拿上。”
刘文斌愣怔住,“爸,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他方才看得仔细,六张大黑十,再加之那不老少的一叠零钞,少说也在七八十块钱左右了。
“少罗嗦!这么点钱,治你的病,还不一定够用。你早些就该跟爸说真话来着,你要早两年就说了这事,咱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早就寻医问药,给你的毛病医治好了,至于要耽搁三年,一直生养不出个娃儿来么……”
“啊?啊不是这么回事……”
居然是在担心他‘中看不中用’的毛病,给钱让去瞧病,刘文斌不由也是急了眼。
刘振东哪儿肯听他解释。
三年过往事实俱在,只当儿子现在,碍于脸面,又不肯承认身体有毛病。
也是,男人么,谁肯承认自己不行。
要不是大女儿眼看要换亲去北山穷沟沟里。
这好大儿,鬼知道还要把隐情瞒到几时。
他叹声道:
“别犯愁家里,咱有病治病,过往的事,便让这么过去就是。
爸能见着你今天精神斗擞样子,爸很高兴。
往后无论如何,你是家中长子,弟弟妹妹们眼看也都长起来了,你得振作起来,带好头,千万别再犯轴一根筋。
爸妈也都还年轻力壮着呢,国家如今有了新政策,今年开始公社要分田到户了,往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你以后,指定也能找到一门更加合适的姻缘。
爸的话,你要听进脑子里,听见没有!~~”
刘文斌原本还想解释说,自个儿今天捯饬这般骚包,只是准备进县城投寄刚刚创作完的书稿。
顺便,毕竟也是穿越这方世界以来,第一次出门办事。
想体面人一些。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可不就得穷讲究一番,好歹将个人形象先行武装起来。
无论什么年月,人靠衣装马靠鞍,看脸办事,见碟下菜,要是形象太邋塌进县城,保不齐邮局的门都进不去,要给人当叫花子撵出门。
“爸,您的话,儿子我全都听进脑子里了,咱们家往后的日子,肯定是会越来越红火。”
刘文斌知道现在道破真相,说自己要进城投文稿,且先不管能不能被理解,最起码也要大费一番口舌。
反而现在,错有错着,借进城‘看病’为由,有这么七八十块钱,都够自己直奔省城跑上一趟了。
毕竟去县城邮局寄送书稿,来来回回路上耽搁的时间,以现世的‘快递行业’效率而言,起码得浪费十天往上了。
再要是,书稿在杂志社,没能在第一时间被编辑瞧见……
得,这么掐指一算,他要凭空多煎熬多少时间在村里呀!
“爸,我打算,直接去趟省城,毕竟那边条件,远要胜过县里。”
“去省城?嗯,去省城也好,那边的医疗条件,的确比县城更好一些。不过去省城的话,你只带这么几十块钱,明显不够用。不过没关系,爸待会就出门,给你去借钱,爸的面子,在村里走一圈下来,随便借个三五百块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刘振东说着话,已经在掰指头估算起谁家能借到多少。
看他镇定自如表情神态,丝毫是没认为,借几百块钱给儿子看病有多少压力。
刘文斌心中感动,慌忙摆手,“够用够用,爸你先别着急再给我更多钱,我先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再回家跟您要。再说一下拿太多钱,路上也不安全。”
听儿子说话句句有谱,不复前阵子的不可救药。
刘振东大感安慰。
“成!那就先依着你的想法来办!”
“那我…待会儿就出发?!”
“好!”
父子俩间,突然就又没了话可说。
……
“妈,你一定得相信我们,我哥突然捯饬得这么骚包,根本就不是为了今天相亲,我哥亲口说的,他准备出一趟远门,还说幸好有我和大姐给送去的干粮和水,我哥他这根本就是想离家出走,想去京城寻那个死没良心女人……”
院子里,娘们儿仨一边假装忙碌针线活,小妹刘文华压低了声音,不无夸张语气飞快叙说着她和大姐的惊人发现。
大妹刘文芳目睹大哥故意自曝其糗吓走媒婆和相亲对象一幕之后,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
她只当是大哥不肯牺牲了她的人生未来,所以才态度那般决绝,当众道出‘中看不中用货’的惊人真相。
大弟文和,小弟文强,悄么做贼也似,不知何时聚拢在了娘们儿仨身后,皆支愣着耳朵在偷听。
农村男娃少见识,开悟迟,不如大妹小妹这般,能够敏锐听出一些令人难以启齿内情来。
但他们俩今天可也是亲耳听到大哥说出‘中看不中用货’这样的话语。
又加之,大哥两口子,的确也是结婚三年没生娃。
听语气,真相貌似,问题出在大哥身上?
如今,岂有不着急关切的道理。
“妈,大哥真要去京城寻回嫂子吗?”
“妈,可是大哥…真要中看不中用货的话,嫂子人都已经跑了,人家怎么可能,再肯跟着回来过日子……”
他们忍不住也发表起了意见。
只是刚开口说话,就被娘们儿仨同时怒目相向,“去一边玩,你们俩棒槌懂个什么!”、“多嘴多舌,显得你们俩长了舌头了?”、“二哥三哥,你们俩真的好罗嗦诶!~~”
小哥俩瞬间被挤兑成了鹌鹑,有心争辩,无从下嘴,只能大眼瞪小眼闷声不肯服。
吱嘎。
恰在这时,紧闭的屋门打开了。
刘文斌精神斗擞地出了门。
刘振东跟在后面,原本愁苦面容,仿佛雨后彩虹,此刻竟而洋溢了几分神采,端地是让院里数只大眼小眼儿们,都有些看呆愣住。
“文和,走,跟哥骑自行车进县城。”
“啊?哥,你真是要着急忙火出远门去呀?”
“咋,你不乐意跟着?文强,你也已经学会骑自行车了吧?要不文强你跟哥进县城。”
“哦哦哦,好呀好呀!”三弟文强喜不自胜,雀跃而起,但跟着却就吃了大姐文芳的一脚直踹。
“哥,我随你一块进县城吧,文和、文强,你们都莫要跟姐争,听见没有!~~”
刘文芳强势镇压小哥俩。
她有满肚子话要跟大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