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废都和路耀两人走进编辑部时,恰好看到了刘文斌被喊去主编办公室的一幕。
路耀本人也是《延河》的在职编辑。
另外他也没有象贾废都那样,之前在杂志社门外,发生了点无伤大雅小插曲,更加不知,被他仍然拿在手中欣赏个没完的歪诗《痰》,并非老友之作,反而是老友遭人执笔如刀调侃来去的一纸笑料。
“你们谁手里有《距离》那首诗,赶紧拿来给额拜读一哈子些!~~”
贾废都甚至瞥见了刘文斌在步入张主编办公室门时,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扭头瞧见了他,人家冲着他璨烂一笑,只是对方那呲着雪白大牙的笑脸,此刻落入眼中,怎么看怎么象是人家对他的嘲讽。
他不忿了。
好胜心使然。
此刻就想先睹为快,亲眼瞧一瞧那首,听说轰动了整个编辑部的新诗。
路耀素来有超级夜猫子之称。
尽管也是杂志社的在职编辑。
但社里给予的创作空间比较宽泛、自由,所以平时极少在白天出现,更加少有真正在编辑部里坐班的时候。
也因此,他自然也是毫不知情,听老友这么急切要拜读什么新诗,便也不急于和同事们分享手上这份老友的奇篇歪诗,他也在催促谁手里有《距离》的稿子。
好在只是一首几十行内容的诗。
有虚心要学习新诗体结构的编辑,早就将全文抄录在自己的本本上,便给二人提供上前。
那人将自己本本递给路耀时,瞧见他紧抓在手的那一页稿纸,好奇发问道:“咦,老路,这是你新写的诗吗?能给瞧上一眼吗?学习学习,嘿嘿……”
路耀不以为意,随手给递了过去,然后探着脑袋,和贾废都一起盯着本本上的文本。
”
两人已经彻底沉浸进了诗文所描绘的意境当中。
他们不自觉轻声喃喃,读出了声音。
看得出来,真是被《距离》这首诗给震撼到。
只是。
偏巧就在这个时候。
编辑部内,传出一阵阵压抑又抽风,极不和谐的憋笑声音,一下子将沉浸于诗文意境中的二人惊醒了来。
“哈哈哈哈,可不么,谁能想到,咱们路大哥在诗歌结构创新领域,居然能有如此别出心裁的创造力!~~”
“几个方框,括号内一句‘此处省略150字’,绝,太绝了!哈哈,路编你这文化人骂人不吐脏字儿水平,可谓是已经臻至巅峰,完全达到了返璞归真之境,套用一句武林界的行话,您这已经不知不觉中,骂人功力达到绝世之巅了诶!~~”
听着同事们的调侃挤兑,等明白过来问题出在刚刚手里那张稿纸上,立马叫屈。
伸手一指贾废都,“不是我,你们冤枉人,《痰》是老贾的新作,不信你们问他。
稿子是方才在大门口从老贾手里抢来的……”
贾废都也是立刻急了眼,猛摇双手辩解起来,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作者其实是刚刚那小子,他在门卫室前,亲笔写给我看的。
至于原因么,说来实在尴尬要死。
老贾我今天想耍一哈老资格,在一文学圈透明小新人跟前装逼摆谱儿。
结果实在是没想到,人家能写出《距离》这样的诗作,咱正经八百儿搞了一出关公门前耍大刀的笑料……”
他倒是很能看得开。
嬉笑怒骂之间,与所有人分享了此前在杂志社门前的一场小小风波冲突。
听完如此真相。
编辑部内,顿时传来一阵阵越发快活欢笑声音。
“嘿,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可不么,你们刚刚也都听老冯说了,小刘同志人家今年也才只21岁。啧啧啧,如此年纪,居然能将诗歌创作,运用到如此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地步!”
“要不然能是人家率先创作出了《距离》这样的新诗呢!!”
“人才,真正是咱们文化圈子里,百年不见得有一个的人才呐……”
“咦,听你们的意思,这首《痰》,莫非也是可以发表在杂志上面?!”
……
“啥,小刘同志,你是特意从老家,坐了一天一夜火车赶来省城,来咱们《延河》杂志社投稿你的中篇小说作品,《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这首诗,只是你昨晚留宿解放路大澡堂时,有感而发的一时兴起之作?”
主编办公室内。
落座之后,张主编原本还想就着诗歌话题,想加深一步了解面前年轻人内心思想,探讨一下对方在文学领域的志向。
诗歌创作的入行门坎实在太低。
如今的行业圈内,不管从事什么工作之人,哪怕根本不识字的文盲,甚至都要想方设法搞来几首似模象样的所谓诗歌作品,然后就窃以为能够让社里编辑们慧眼识珠,将其挖掘出来,进而一步迈入文学殿堂,完成不可思议人生价值与身份间的彻底转换。
《距离》这首诗,无疑是充满了灵性与创造力。
甚至为现代诗领域的创作者们,无形之中又提供了一种堪称经典范本模板一类的东西。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
一旦《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正式发表问世。
今后编辑部诗歌组的案头,估计短期之内,十封投稿内容,八封甚至九封,都会多多少少,模仿这一首诗的结构。
行业进入门坎低,便意味着,相关从业者的水平,难免良莠不齐,很令人诟病。
说得更难听点,大量水货诗人、滥芋充数者,这两年大有渐趋泛滥成灾之势,偏偏不懂内情者,却当这是所谓的诗坛繁荣盛况。
外行人不懂其中严重形势,沉迷于虚假繁荣,为之欢呼雀跃。
甚至有所谓的,为了丰富群众精神生活,鼓动全民写诗、唱诗,搞诗歌会的荒诞倡议。
这不奇怪,利之所驱使然。
但问题在于,他身为杂志社主编,对于行业内的这种短期行为,尤其有志于诗歌创作的新人们。
他是很深恶痛绝于作者们的这等涸泽而渔短视行为。
学我者生,仿我者死。
诗歌创作,真正称得上精品佳作的,又岂会是普通人眼中所仅能看到的泛泛理解概念。
在未曾见到刘文斌之前,他实在是有些担心于,如此年轻之人,一旦有了《距离》这首结构新颖作品的成功经验,便会深深陷入所谓创作经验之谈的陷阱中,活在自己的舒适区,渐渐将创作灵性消耗殆尽,直到彻底泯然于众。
所谓的,伤仲永范例又一出。
故而才要老冯速度连络了作者来一趟杂志社。
所为目的,无非便是,当面认识一下,瞧一瞧刘文斌究竟是个怎样青年。
以及,有无可能,引领、劝导其在更加宽广的创作领域里,展露自身的才华。
只是张主编万万没有料想到。
见到真人,冷不丁地,居然听到这样一个结果。
刘文斌原本就是拿着小说作品来社里投稿。
反而那首新诗,居然是其随意之间的创作添头。
用刘文斌见面后的自嘲话语来讲。
这首堪称上佳之作的《距离》,只是能够促使其顺理成章见到他张主编的一块敲门砖。
年轻人,有点张狂了哦!
……
刘文斌又哪里能管得了张主编如此丰富内心戏。
人见着了,想要投稿中篇小说作品的大话也当面说出口了。
他立刻又是打蛇随棍上,似模似样翻动着自己的军绿书包,悄无声息中,自随身空间,将厚厚一沓的小说稿件掏了出来。
双手将稿件承上,
“张主编,这便是我在乡下老家创作完成的小说稿件,讲述的故事内容,反映的是当下知青生活,知青群体们在77年冬天,听闻国家正式恢复高考制度,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啼笑皆非故事……”
“哦对了,基本上呢,故事内容取材,皆是根据我们生产大队的驻点知青群体,以及我走访我们公社、县辖周边,十数个知青点群体,由此而提炼归纳,进而艺术加工而成的故事……”
张皮祥接过刘文斌的稿件。
先一眼扫过那颇具功底的颜体钢笔字,印象便已是上佳。
待到听了刘文斌逻辑条理清淅的创作背景描述,且故事内容又是直接反映的知青高考。
如此紧抓时代背景的故事立意。
说句真心话,仅此一点,便已经让他高看一眼了。
加之,又有那一首,惊艳绝伦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能信手之间,创作出那等超高水平现代诗的作者,其所创作的小说故事,一定也是,很能引人入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