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不要这么没礼貌。”
杜老呵斥住了咄咄逼人的孙女,对着刘、张二人歉意一笑,“唉,我这孙女,真是被宠坏了,刁蛮得很,小刘你可莫要跟她一般见识呀!”
张皮祥急忙在旁打起了哈哈,一边就给刘文斌使起了眼色。
他来时倒是把这茬儿给疏忽了,忘了杜老家中,便是有位去年才凭借高考,成功返回唐安城的女知青。
这小子的作品思想内核,拿了一群参加高考的知青说事,某种程度上,可说就是在往知青群体身上捅刀,拿了人家当负面典型在批判。
尽管书中那些角色,也仅仅都只是知青群体当中的道德不堪坏分子,并不能代表全部。
但世上的事情,真要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刘文斌倒是并未被杜老孙女的态度给刺激到。
他很淡定从容,一个自以为见过一些世面,经历过一些风雨的小女生而已,有什么好针锋相对。
正所谓‘屁股位置,决定脑袋思维模式’。
人家是知青一分子,看到他这本通篇几乎都在捅刀黑知青群体的小说,进而不爽,多正常情绪反应。
“诚如当下,小杜同学你我,并未有过任何交流,你便给我下定论扣帽子,是否也属于某种程度上的先入为主,对不对呀!”
刘文斌并未回避杜老孙女的诘问,反而璨烂微笑着,仿佛长辈教悔晚辈般,平静回应了一句。
杜曼丽不由就是一愣,被刘文斌的话给怼住。
确实,真要这么论说,她此刻行为,却不恰好成了最为典型先入为主持了偏见待人。
“哼,牙尖嘴利,待会儿见过我爷爷之后你别走,我要当面跟你好好辩上一辩。
反正你小说里面的很多情节,就是充斥了对我们知青群体的偏见。
尤其是那句‘时代的巨婴’,更加堪称恶毒之极!
我一定要当面驳倒你,让你向全体知青,说声‘对不起’!~~”
杜曼丽其实最为忿忿不平故事情节,并非她此刻嚷嚷的什么给知青群体扣上‘时代巨婴’的帽子。
毕竟做为曾经的知青群体一分子,相当一部分的知青下乡插队期间,行为之乖张之恶劣,简直不要太对得起‘时代巨婴’这顶帽子。
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故事里那个漂亮女知青,处心积虑嫁给村民之后,以爱为名,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自己丈夫,让丈夫为其鞍前马后整整伺候三年,助其勇闯高考这根独木桥三年。
期间,居然一丁点儿的婚后妻子本分也未曾尽职过。
这便也罢了,连续三年没有考上大学,到了要如约履行婚前协议,踏踏实实扎根乡下生活之际,人居然直接偷跑回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儿狼。
如此假到不能再假的剧情设置,还能编得再荒诞离奇,更搏人眼球一些吗?
一个男人,守着一个女人,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炕头上,前前后后一千多个日夜……
啧啧啧,这男人是练了什么,纯阳童子功秘籍武功不成?
猫儿不偷腥,一次两次,三次五次,算它统统都能成功忍住了。
可那是一千多个孤男寡女独处的夜晚啊!
难道,就只因为,夫妻俩婚前的那个口头君子之约。
以及漂亮知青告诉丈夫的,她有精神方面洁癖,一想到男女之事,就会犯恶心,会羊癫疯一样犯病?
反正看到这种脑残又白痴剧情设置时。
她是完全不顾女生身份形象,破口大骂过作者脑子进了水,为黑而黑,哪怕把漂亮女知青,设计成和多个男知青不清不楚,背着乡下丈夫乱搞,眼里从未瞧得起过乡下丈夫,甚至放纵自我就是为了报复丈夫。
却也远要好过原来的写法对吧!
对了对了,还有最为重要一点,漂亮女知青会嫁给村民丈夫,实则最应该就是被威逼利诱,被其村民丈夫的生产大队干部父亲所算计。
这一家村民,想讨个城里有文化漂亮女人,给家族提升一下基因基础。
怎样怎样,如此一番设置修改之馀,故事便顺畅正常了是吧!
别的同类小说故事里,别的作者笔下,人家都是这样子的主色调,凭什么你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透明小新人,你居然就敢大唱反调,而且刻意设计如此奇葩剧情?!
杜老将刘、张二人请进了自己书房。
杜曼丽给书房里送过一次茶水,便很是乖巧退出书房,并未再生任何的刁蛮任性之举。
她才不要让爷爷作难。
反正在她眼里、心里,爷爷肯定也是会和自己同一阵线,肯定会对这样的堪称毒草小说,关起门来大批特批一通,然后再看在那人还年纪小,文本功底也还算马马虎虎份上,应该会再给指点迷津一番,责令其拿稿子回去好好修改。
自家爷爷,那可是从来眼里不容沙子的人。
呃,唯一就是,爷爷对如今市面上销量火爆的那类知青文学、伤痕文学,一向可都厌恶透顶得紧。
想到这里,她不仅又大犯起了踌躇。
暗暗就又在想,这个姓刘的家伙所写的《错爱》,除了对漂亮女知青与村民丈夫婚后三年一直没圆过房,在这一点上设计得太恶心人之外。
抛开这一点再看其他内容,其实也还算可以。
至少是从讽刺现实的角度去解读的话,知青群体当中,的确是有着这么一群,仗着被宠爱,被呵护,一向都是游走在极端自我、自私自利、唯我独尊的精神层面。
这一类人,可不就是一群,永远心智不全般,不肯长大,不肯肩负起生活责任的‘时代巨婴’么。
……
“小刘,说说看,你的创作初衷,是为了表达些什么?”
书房内,杜老微笑着问询起来。
他实在是好奇得紧,刘文斌年纪不大,上次听张皮祥说了,今年也才只有21岁,但究其笔下故事,所展现出来的精神层面而言,那怎会只是个如今年轻之人所该能有的,可谓是历尽沧桑,成熟中年男人,才有可能对人生过往提炼出来的苦乐甘甜、辛酸悲愁。
个中滋味儿,真心只可意会,无可言传。
“文斌,不要有什么顾虑,放心大胆了说,杜老可是少有肯开金口的机会,你可得抓住机会把握。”
张皮祥在旁赶紧叮咛了句,怕刘文斌有思想负担,不肯吐露真实心声。
方才被杜老孙女当面的那一通没头没脑质问。
希望不会让这小子胡思乱想,把本该打开来的内心世界,突然紧紧封闭。
刘文斌摇头哂笑一声,
“我若回答说是为了展现人性的复杂多样性,您二位怕是要抡大嘴巴子糊我脸上。
怎么讲说才好呢!
当初差点儿就醉死在家中炕头上,让父母白发人送了黑发人,醉生梦死过一回之后,突然便生出了念头,要将过往三年,诸般不堪,付诸于笔下。
算是,某种程度上,变相与从前告别,以及彻底之切割,想要重新轻装上阵,从此只为自己,好好地活一生,活出自己最为精彩纷呈的一生。
恰好便发现,我居然在写作方面,真是仿佛有那么点天赋,于是便开始写了。
就是这样,应该也还算正常情绪反应对吧!
呵呵,当然了,你们要是,想从我嘴里问出,我是否有写故事编排前妻,复仇前妻的居心,我现在是坚决不肯承认的,我现在毕竟也算是,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作家圈子的文化人了,嗯嗯,差不多便是如此这般啦……”
杜老与张皮祥相视一眼,忽而之间,便是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杜老笑骂,“啧啧,你这小辈,倒是有够坦诚,行行行,反正老家伙我耳背,有些话肯定也是压根没听见过!”
张皮祥亦是赞许地看着刘文斌,
“文斌,你有这般心态,往后你何愁成就不了一番伟大事业。哈,我如今,真是越发庆幸,那天会跟老罗、老何二人据理力争,表态一定要签下你的这部作品。好好好,往后咱们杂志社,有了你这根台柱子,哈哈,咱们《延河》也是可以放开手脚,迎着改革春风,在文艺界大刀阔斧干出一番伟大事业了!”
刘文斌露出‘腼典’笑容,
“杜老,张主编,您二位的意思,对我的作品思想倾向,保持认同姿态,并不需要去删删减减些什么啦?”
杜老瞪他一眼,“真要你改,你肯改吗?明知故问,假痴不癫,唉,你这小辈,真是无法想象,你过往的三年婚姻,究竟是以什么心态煎熬下来的,看你也压根不象是个,能被女人美色所轻易左右了心智之人。
怎么,莫非你真是……”
话头突然打住,杜老探询目光投向了张皮祥。
张皮祥跟着便是摇头。
刘文斌急吼吼嚷了起来,“不是不是,我身体真的很正常,男人该有的能力,我一丁点儿不差的,我我我,我…唉!我在这件事情上面,真心没法跟你们解释太多。总之,兴许是上辈子的孽缘吧,兴许我当初,心想着已经强忍过了新婚之夜,她又一再道德绑架我,又反复提及什么无法忍受的精神洁癖,一时心软之馀,便想着索性再继续忍上一忍,忍过再忍,再忍,再再忍……哈,时间一久,真就是,柳下惠突然附体,成了什么道行高深古刹深院青灯相伴之高僧大贤,便索性也张狂想试一试,自己究竟能熬成了什么道果来……”
他放肆大笑,说着说着,不自觉流出了泪来,
“反正我现在,肯定没那等心性可说了,往后馀生,或许我刘文斌,最是经受不住的劫,便是桃花劫……”
“兴许,这便叫做,报复性的放纵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