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闻刘文斌居然有一部十万字开外中篇小说《错爱》,眼看就要以《延河》杂志社副刊单行本方式出版发行。
如此消息,顿时可又让时勒蒙三人震惊不迭。
三人心中,越发惊叹于面前青年创作天赋无与伦比同时,意识到想要成功招揽进总政,多半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
即便他们千肯万肯,刘文斌也愿意,但怕只怕,地方上多一半也是不怎么肯轻易放人。
何况又听刘文斌自我介绍,人家凭了这么一本处女作中篇小说作品,《延河》杂志社直接就给了一个见习编辑的岗位,一举让刘文斌跳出农门,有了安心扎根唐安城,专业搞文学创作的足够土壤空间。
早就有地方上的单位,用破格提拔招揽方式,将如此人才给提前预揽入怀。
此情此景之下,面前青年,人家何苦来哉,还要背负道德良心谴责愧疚,再跳槽投奔总政。
毕竟总政这边,一下子的确也给不了多么天壤之别待遇条件,反而无形之中要多给身上框一重部队纪律硬性约束,相比而言,哪儿会有待在地方文化出版单位,来得更加宽松自由,更有创作成长空间。
十万字篇幅中篇小说可不是一口气就能看完的东西。
时团长三人接过书之后,皆只是粗略翻阅一遍,然后直奔主题聊了起来。
直接招揽进部队不大可能了。
他们便将重点着落在,双方今后的跨领域合作上面。
当然,在聊起这些之前,时团长还是先给了一点最实质性的回应,将三首歌曲的稿费单,直接拿出来给到了刘文斌手中。
原本这稿费单,时团长还打算暂且‘扣留’在手几天。
别误会,他不是要贪墨了刘文斌的稿费。
他是担心,刘文斌今天拿到了稿费,明天便会直接告辞离开。
所以就想着以此为‘质’,多留刘文斌在总政招待所几天,也好有机会双方更多沟通了解,创建更加深厚革命友谊。
三首歌曲,总政给了最高稿费标准,每首10元,总共30元。
怎样,听上去,有点荒诞离奇是不是,一首经典金曲只给10元钱稿费,居然就已经是最高标准啦?
别忘了,当下是1979年,而且又是部队的文艺单位,每个普通战士每月津贴也仅仅3元钱,创作一首军旅红歌,稿费能拿到10元钱还要想啥?
搁在社会面,文艺创作领域的稿费标准,普遍也才只是千字3元起步,千字6元封顶。
刘文斌拿到了稿费单,与时团长三人又多聊了一会。
因为在想着,要回去后抓紧时间,熬夜看完这本十万字开外的中篇小说,时团长三人便匆匆告辞离开,临走之前,约定好次日上午再更深入的聊。
送走了时团长三人。
刘文斌将稿费单随手收入空间。
他心里面,实则挺惭愧的,尤其见到时团长三人对自己态度如此诚恳,偏偏自己此番进京,目的不够纯粹。
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在利用人家时团长他们。
“呸呸呸,干嘛又要这么去想,又不是想要趁机做什么天怒人怨恶事,只不过是为保全自身的一点点小计谋,君子之交淡如水,行事准则论迹不论心,何苦来哉用什么道德至圣标准来自我约束?!”
“真要那么高标准道德约束,我特么穿越来此,最最不应该干的事,就是搞创(文)作(抄)!!”
其实吧!
时团长三人在门前的那番话。
他全都听见了。
甚至包括时团长犯嘀咕的那什么,总政文工团里,最不缺就是,国色生香的女战友。
认真的说,今天在大礼堂,三首新歌临时排演期间,他就已经很是大饱眼福,被一道道靓丽风景,简直快要乱花迷人眼。
在无比真实的青春风景线面前。
他是真的,认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少见多怪,认知不足。
时团长三人离开总政招待所,回宿舍途中。
忽而间几辆军绿吉普呼啸着驶入总政大院。
“咦??”
“总署的车?!”
“这是哪个领导突然造访来了”
“老时,该不会是为那三首新歌,上面领导亲自来现场考察情况来了!”
“妈诶,多半就是!”
“那还愣着干嘛,快,给文斌同志,争取军功章的机会到了!”
三人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诗刊》主编李文华这两天精气神格外憔瘁,黑眼圈的明显程度已经直奔国宝配色。
已经夜深人静,他依然伏案书桌前,在稿纸上奋笔疾书,撰写着材料。
在他案头的左侧,赫然是一本,已经被翻卷了页角的《延河》杂志8月刊副刊单行本,也即是刘文斌的那本中篇小说《错爱》。
他央求老友杨尘纲,从唐安城给邮寄过来的‘珍宝’。
拿到小说的当日,便熬了将近十个小时,从头到尾仔细将小说给研读了一遍。
现如今,在他提笔撰写材料之际,这本《错爱》,已经被他前前后后仔细翻阅了三遍,里面很多章节,都或折页、或夹入小纸条备注标识。
说难听点,以前钻研马恩列选全集,都没这般废寝忘食过。
唐安城,作协家属院。
下班回到家中后不多久的张皮祥,突然被杜曼丽找上门,喊他去了杜家。
进门落座,与杜老寒喧之馀,张皮祥冷不丁听到一个,让他肝胆儿猛地一颤的消息。
消息来自杜曼丽,这妹子一副自己闯下无可收拾大祸委屈表情。
告知说是,和知青小伙伴们,打算回收那些被他们扩散外流的单行本《错爱》小说时,她从师大母校杨教授跟前,冷不丁得知了杨教授手上那本,被《诗刊》李主编索要走。
杜曼丽另外还从小伙伴们跟前,搜集到了一些很不好消息苗头。
说是,私下里已经有人,喷刘文斌创作立场问题严重,已经在对照着小说《错爱》剧情当中的一些内容,暗戳戳在准备着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人家只等着杂志社这边,8月期刊正式发行那天。
等着《错爱》小说单行本正式和读者见面,让事情发展到即成事实,无可挽回的那一刻,立刻便要将黑材料投送相关单位。
听闻如此消息,张皮祥顿时淡定不能了。
富县,红星公社,志丹生产大队队长刘振东家中。
大妹刘文芳手拿着一份,父亲刘振东不日之前,从大队部带回家中的《三秦报》,翻找到刊印有诗歌《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那一页,在煤油灯亮光照耀下,情绪饱满地给家人们低声朗诵了一遍。
其实,类似场景,在刘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自从大哥刘文斌‘看病’只身去了省城。
自从在报纸上,冷不丁看到,有个跟大哥同名同姓青年作家,人家所发表的第一首诗歌作品,《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那天开始。
大妹刘文芳就尤其地关注,任何一份她所能搜寻到的近期报刊杂志,在上面搜寻任何的一个,同样也叫做‘刘文斌’这个名字的作家的任何一个作品,任何一个相关讯息。
第一次看到《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时。
大妹刘文芳便下意识认定了说,创作这首诗歌的作家刘文斌,很大可能,就是自家大哥刘文斌。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念头有多么荒诞可笑,所以她一直没跟任何人分享过自己这种感受。
直到有一天,省城唐安突然来了位很漂亮可亲的社会实践调查记者。
那女记者跑遍整个红星公社,到处在打听和自己大哥刘文斌相关的事情,甚至最后还直接找上了门来,在家里采访了父母,还有她,两个弟弟,以及妹妹
尽管那个女记者,始终也没跟他们家人提及过别的事。
也没说,究竟为什么要采访他们家,要调查那么多和大哥相关的事情。
但刘文芳打从那天开始,就很是大胆地将心中猜测,告诉了父母,并且说出了猜测理由。
理由之一,大哥去省城‘看病’之前,一直可都把自己关在那边院子里,谁也不见,一直在闭门搞创作。
理由之二,大哥没去省城唐安前,压根就没听说过有个名字恰好也叫做‘刘文斌’的青年作家,偏偏大哥去了省城之后,突然之间就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理由之三,大哥在省城,说他一边‘看病’,一边居然就找到了一份打零工的活干,而且还能前后两三次的往家里打连络电话,一副在省城唐安混得很如鱼得水的样子,分明就是一直有事情瞒着家里。
理由之四,大哥当初被那死没良心女人抛弃后,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煎熬,在家人们眼中,简直要变成掉了魂的‘行尸走肉’了般,但在闭门搞创作十馀天之后,突然一下子就振作如常,独自去了省城‘看病’。
这正常吗?
这根本就不正常对不对!
大哥分明就是,承受巨大心理冲击之馀,死过一回,如今一下子真的开了窍,在文学创作领域,找到了自信,找回了自我。
那三首现代诗,别人都读出来的是诗歌意境。
大妹刘文芳却分明是清楚看到了一条,大哥告慰过往、擦干辛酸苦楚的来时路。
大哥哪里是去省城‘看病’迟迟不归。
大哥分明是不想被村里闲言碎语打扰到他的创作之路。
大哥已经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彻底升华了。
大哥已经活出了新生。
但是这种事情,大哥当初要直接告诉家人,说自己要成为作家。
别说父母无法理解了。
她在当初都充满着质疑。
他们全家,压根没人会相信。
非但没人肯相信,兴许大家还要错以为,大哥被那死没良心女人刺激到失心疯,病得越发离奇荒诞,精神出了问题。
真那样子直言相告的结果,大哥多半是还没出家门,就会被亲爹老子打断腿,然后给圈在家中反省,省得人跑外面世界到处丢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