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为连绵的山林镀上一层朦胧金边,残阳的馀晖穿过交错枝桠,在崎岖山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三道身影在山道上缓步前行,鞋履碾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淅。
卡娅娜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看上去二十岁出头,身形高瘦,眼窝深陷,脸色略微呈现出虚弱的苍白,似乎是受了伤还没痊愈。
女的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清秀的脸庞上点缀着淡褐色雀斑,个子娇小。
两人看向周围的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环境的好奇与不安。
“卡娅娜大人,起源之环的据点就在这附近吗?”
雀斑少女小声询问道。
高瘦青年闻言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自从觉醒了所谓的血脉力量后,他们就一直被教会追杀,整日像丧家之犬一样仓惶逃亡,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在绝望中苟延残喘,直到三天前的那个月夜,卡娅娜和几个异血者从天而降,不但从教会骑士手中救下他们,还邀请他们添加起源之环。
当他们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独属于异血者的组织时,心里简直不要太震惊。
连带着对这个组织也生起了浓浓的好奇心,迫切想要见识它的真面目。
“就在这附近没错。”
卡娅娜看着山林深处,淡漠的神情稍稍变得柔和了些。
“据点刚建成没多久,一直还在完善和扩张中,我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去了,变化应该不小。”
哗啦!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树干上掠过,轻巧地落在不远处的枝桠上。
高瘦青年和雀斑少女吓了一跳,齐齐抬头望去,才发现是一头奇特的猫头鹰。
它的羽毛呈深褐与土黄交织的颜色,布满了类似老树皮的斑驳纹路,停在树干上的时候,简直能与环境完美融合,不仔细看都很难发现。
最怪异的是它的脸盘,没有普通猫头鹰那种放射状的柔软绒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光滑的浅灰色角质膜,在夕阳下泛着瓷器般的哑光。
此时它正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不用紧张。”
卡娅娜及时出声,驱散了两人紧绷的气氛。
“这是灰羽林枭,是据点安排在外围的警哨。”
“它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呢。”雀斑少女小声说道,眼睛却舍不得从灰羽林枭身上移开。
她长在边境小镇,见过的鸟类只有麻雀和信鸽,从来没见过如此奇特的生物。
“它在认人。”
卡娅娜解释道,脚步不停地往前走,那只灰羽林枭果然没有阻拦,只是转动脑袋,目送他们经过。
“灰羽林枭能记忆并分辨生物的声纹,这是它们辨别敌我的凭依。”
“声纹是什么?”少女好奇发问。
“简单说,就是心跳频率、呼吸节奏、脚步落地轻重等等组合起来形成的独特声音印记,每个人的声纹都各不相同,不会重复。”
“一旦有陌生声纹闯入警戒圈,灰羽林枭就会发出人耳无法听见的高频声波,直接传达给据点,据点有专门的魔法物品接收这种声波,这样就能提前做好防备,防范敌人袭击。”
高瘦青年和雀斑少女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生物!
“这就是魔法生物。”
卡娅娜面色平静的说道。
“普通动植物在经历长年累月的能量粒子润养后,逐代繁衍传承,就有可能进化为魔法生物。”
“不过如今元素潮汐刚降临没多久,野生的魔法生物还十分罕见。”
“这些灰羽林枭,是据点兽园专门培育出来的魔法生物,用普通猫头鹰做母体,经过一系列血脉调制和定向进化,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卡娅娜顿了顿,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崇敬。
“兽园里所有的魔法生物,全都是巫主大人亲手调制的。”
巫主是起源之环所有成员对伊凡大人的敬称。
一来是为了保密身份。
二来也是出于对那位大人的尊敬,避免直呼名讳。
除了锡安、埃默里他们这些最早添加的成员知道伊凡这个名字外,后续添加的新成员都只知晓巫主这一称号。
“巫主大人?”
高瘦青年和雀斑少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
这一路来,他们不止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每次卡娅娜提起时,那双总是锐利淡漠的眼睛就会变得格外明亮。
那是一种混杂着虔诚、崇拜与敬畏的神情。
以至于他们对那位神秘的巫主也越发好奇。
卡娅娜没有再多说,摇了摇头说道:“等你们在这里安定下来,或许有机会见到巫主大人,走吧,我们快到了。”
三人又走了一会,眼前壑然开朗,出现一处形似碗状的山坳。
高瘦青年和雀斑少女环顾四周,只见遍地都是齐腰深的杂草,几块一人多高的岩石随意散落着,风一吹过,草叶晃动,连个人影都没有。
两人脸上不禁露出疑惑之色。
这里真的是起源之环的据点?
卡娅娜没有多解释,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徽章,往里面注入一丝法力。
刹那间,徽章表面亮起一层柔和的光晕,眼前的景象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扭曲起来,杂草与岩石如同虚影般散开,露出高耸的岩壁,上面缓缓显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门。
“这枚徽章是进入据点的钥匙,没有它,就算站在入口前也看不到大门。”
卡娅娜收起徽章,带着两人走向石门。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石门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张苍老无比的脸庞。
那张脸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睛半睁半闭,眼缝里透出浑浊的光,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缓缓说道:
“口令。”
“星落启环,月引归途。”卡娅娜沉声回应。
“正确。”
苍老脸庞的嘴唇动了动,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信道。
雀斑少女看得眼睛都直了,穿过石门时,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张石质脸庞。
苍老脸庞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发怒,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在石门合拢的震动中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