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其他人也没多待,唠了会儿嗑,吃了些红苕干、南瓜子就各自回家了。
刘兴文在院子里剪裁gg布,他准备做两块,一块用在打米房,一块挂在草棚檐儿上,背后就用木条做框架,钉上钉子绷起来,就可以了。
只是想到自己不太拿得出手的字……刘兴文想了想家里的其他人,似乎都不太行。
冯文杰在阶沿上叼着半截甘蔗研究刘兴文画的建筑图纸,他之前听别人说过,这东西需要用微机上的什么cd才能画,画好打印到纸上,结果自家幺姨父徒手就能画出来,简直不要太厉害。
“幺姨父,你用过微机吗?怎么能画得这么好?”
刘兴文抬头看向才十五岁的冯文杰,这家伙竟然能有机会见到微机,要知道这年头,估计也就县城的一些机关单位会配置计算机,寻常人根本听都没听过。
“仿照着cad图纸画的,你之前是不是看到过类似的图纸?”
冯文杰当即凑到刘兴文跟前,说起自己之前跟过的一个建筑工师傅,“对对对,就是cad,就咱们县里城南的那块地,政府先前规划要修个什么百货大楼,当时有好多任务程队提前接到消息,每家都画了各自的建筑草图,我也跟着看了几眼。”
“谁知道后来这事儿黄了,说是建筑商跑到万县去修了,觉得咱这小县城人口太少,居民可能都消费不起。”
刘兴文想起来了,县里城南确实空了好大一块地,地基水泥这些都铺好了,结果却没有后续了。
gg布绷好,刘兴文朝冯文杰要那支防水笔,随后抱着两块没写字的招牌布就出了门,自然,冯文杰也跟了来。
“兴文?有啥子事咩,先进来坐。”
先看见刘兴文和冯文杰俩人的是柳香荷,她正端着搪瓷盆子在院子里喂鸡,白天一整天都在刘家那边帮忙,家里好多活儿都还没干。
“我来找李祖祖写几个字,当打米房的招牌。”
柳香荷闻言,当即笑起来:“那爷爷肯定开心得很。”
她端了两根板凳出来,让两人坐着,随后进屋去喊李老太爷。
李家大人都死的早,说是有一年村里发大水,掉进鱼塘里没爬起来就那么没了。
李老太爷靠在镇上小学教书的活儿,养活了两个半大的孙子,还给李老大娶了媳妇儿。
“小文啊,你等我拿我的笔墨纸砚出来,好久都没用了。”李老太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刘兴文出声道:“李祖祖,毛笔写的不得行,我带了硬笔,要防水的。”
“哦,那我先看一哈你招牌布的大小嘛。”李老太爷的声音还有点儿失落。
刘兴文把绷好的两块大小不一的招牌布搁在地上,指着短的那块说道:“这块写‘刘家打米房’,长的那块写‘回收维修站’,用这支防水笔写。”
李老太爷接过记号笔,注意力全然没在刘兴文方才的那番话上。
倒是让李家两个兄弟都搞不懂了。
这不是要修房子盖打米房吗,怎么又要弄电器回收?刘家老三哪来的这么多本钱铺这么大的摊子?
柳香荷闻言倒是直接进了屋,一通翻找,好歹从尿素口袋里找到了一个老物件。
刘兴文扯了几片柚子树叶给李老太爷测试防水笔的笔锋和硬度,又给李老太爷确认了几遍要写的字,这才去看柳香荷手上的那个老式收音机。
像最老的电子管收音机,估计是李老太爷年轻时候买的,竟然还保留到了现在。
柳香荷一边递过去收音机,一边解释道:“这收音机爷爷听了几十年了,上半年突然收不到台了,本来准备拿去镇上看谁能修修,但爷爷说浪费钱,就准备卖废品了。兴文,你看哈修不修得好嘛,这还是爷爷和奶奶结婚那年买的,修好了也是个念想嘛。”
刘兴文朝李老师要来了梅花、一字起子和电笔,拆开之前确认了一遍:“大嫂,这收音机最近一次插电是啥时候?”
“好几个月了哟,收不到台之后就丢杂物袋里了。”
确认好之后,刘兴文这才动手拆开收音机的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零件和电路板。
这可比现在市面上的晶体管小型收音机复杂多了,刘兴文手头也没别的修理工具,只能大致检查一下,做一下清理看看。
眼见着自己周围站了好几道身影,刘兴文提前说道:“我现在手头也没有专业维修工具,只能大致看看,如果是小毛病,修一下应该没得问题,但如果涉及到电路板的问题,那就要等我把工具买齐再来修了。”
“大嫂,端半碗水来嘛,里头滴一滴洗洁精,再找几根棉签给我。”
其他围观的李家兄弟和冯文杰都没出声,只静静看着刘兴文在数一圈儿蓝紫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刘兴文主动解释道:“这是磁棒天线,收音机收不到台可能就是天线的问题。但这线圈目前看没啥问题,就是固定用的橡胶圈儿有点儿老化,好多组件也出现了氧化。这收音机是不是以前拆过哟,我看这电容象是换过的?”
李家老二头摇得象拨浪鼓,他是一句没听懂刘兴文在说什么,甚至看刘兴文的眼神象在看陌生人。
这还是村里那个闷葫芦吗?为什么他会懂这么多自己完全都没听过的东西?
李老师问那头沉浸在写大字的李老太爷,后者回答说十年前找人修过。
柳香荷端着还飘着泡沫的半碗水过来,刘兴文又让李家两兄弟去找能替换的橡胶圈儿,他自己则用棉签沾洗洁精水慢慢清洗氧化的组件。
最明显的几处确实可能导致接触不良,天线的连接线好象也要断不断的。
刘兴文对着堂屋大门上的大功率灯泡清洗了能有小半个钟头,又重新剪断连接线,剥开铜丝手动绞紧,最后再用电胶布缠上。
橡胶圈儿没找到能替换的,刘兴文就用电胶布把原来的橡胶圈儿缠了几圈儿,重新把磁棒天线固定住,最后擦一擦内部电路板上的积灰。
“把插板拉出来试一下吧,我也不保证能修好。”刘兴文一边插电,一边朝李家人提醒道,“这种电子管的收音机,你们通电之后最好用电笔试一下漏不漏电,而且千万不要自己拆了去修,这里头的电容可能带的有上百伏的电压,容易出事。”
李家老二听得一脸不相信,自家老太爷用了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出意外?
“我说真的哟,毕竟是几十年的东西了,修好当然是个念想,但要是惹出祸来,那还不如不修,重新买个新的。”
李老师盯了一眼照常爱唱反调的自家弟弟,随后认真点头。
刘兴文按下电源键,又找了一下波段,略微有些失真的声音就断断续续传来,他又按下自动调频,声音逐渐清淅,是山城的总台广播。
“修好了,爷爷,有声音了!”柳香荷拍了拍耳朵不太好的李老太爷,随后在刘兴文加大音量之后,李老太爷就逐渐被收音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李老太爷一脸怀念神色,拍拍大个头的收音机,感叹道:“竟然还能修好,这可是你们奶奶当年的嫁妆,花了一百块钱的。小文你手艺还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