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招牌布上的字也写好了,字形方正,笔锋有力,就算是用硬笔写出来的,也能看出李老太爷的书法造诣。
李老师拉着刘兴文要给钱,刘兴文却笑着说:“你们也看到了,我就是给收音机做了个清洁,缠了根线,收啥子钱哦。”
眼见着李家老二要把钱塞到冯文杰的兜里,刘兴文拦不住,只好妥协道:“喊李祖祖写招牌的润笔费和修理费抵了咋样?也省的再拿啥子钱了。”
李老师和柳香荷一人拉一个,特别是李老师,很有李老太爷年轻时候那种作风正派的感觉:“一码归一码,镇上维修站囊个收费的我还是有数的。”
说着就要把十五块钱往刘兴文兜里塞。
刘兴文身手灵活,手臂一绕就躲开了钳制,边往院儿外走边扬声道:
“以后你们屋头的手电筒,风扇,电视机这些,都可以拿到我打米房来修,到时候再给钱嘛。”
终于从李家小院儿出来,刘兴文和冯文杰各自拿一块招牌布,踏着月色往回走。
冯文杰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从他自己拆开修了一次电风扇,装回去的时候却多出来好几个零件说起,一直说到家里卖废品的那个旧电视:
“要不是我把老汉他们结婚买的那个旧电视拆开还不了原了,估计屋头也不会换新的。”
刘兴文就知道冯文杰不是个安分的,只能站定,面色严肃地又提醒了一句:
“文杰,我刚才在李家院子不是在夸大其词,老式的收音机就算不插电,电容依然可能有百伏高压,我晓得你喜欢了解新东西,但动手之前,还是要先确认安全,晓得不?”
冯文杰头一次见到刘兴文不带笑的严肃样子,心里还有点儿毛毛的,一时愣在原地没接话。
“听到没得?你来找我当学徒,我要负责你的安全。”
“记到了记到了,幺姨父,以后你说可以上手我才上手,坚决不自己拆。”冯文杰当即并腿,挺胸抬头,眼神坚定地象在宣誓。
刘兴文摇摇头,恢复正常神色,说起别的:“明天活儿比较重,你就跟着谭木匠打下手嘛。”
“要得要得,刨木头我还学过几天,帮得上忙的。”
从公路往刘家小院儿走,正好遇到出门的其他几个人。
刘兴文抬眼去看,竟然全家都出动了,院儿里虽然点着灯,但一个人都没有。
白天大家都累了一天,李慧芳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大家泡脚,晚上能睡个好觉。
刘兴文洗完脚躺回床上,闭着眼睛问张燕儿大家都出门干嘛去了。
张燕儿在补冯文杰的外套,就刚回来那天卸蜂窝煤的时候,冯文杰不注意把腋下撕了个口子。
“我去吴医生屋头坐了坐,老汉好象去表叔那里了,妈去找队长媳妇摆龙门阵,估计大哥二哥也是差不多,都给我们的打米房做宣传工作去了。”
“妈还跟我说,等打米房开的时候,要借村里的喇叭在全村广播几遍,不然你说的七天之后恢复成两块五,到时候有人得到消息晚了,只给两块钱,看你咋个办。”
刘兴文只轻“恩”了几声,就控制不住睡着了。
上辈子外出打工之后,见多了势利眼、捧高踩低那一套,这辈子全家人都向一处使力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心安,也更让他有底气去做想做的事情。
张燕儿在方桌上记帐,今天来了哪些人来帮忙,拿回来的鱼几斤,吃了几块熏肉,全都罗列清楚之后,这才拉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刘兴文被张燕儿喊醒,打着哈欠去灶屋找李慧芳要菜单。
还是要割新鲜猪肉回来,光吃腊肉也不得行。另外再要买些佐料,和用来炖鸡肉的蘑菇山药啥的。
“你表叔说正好钓了几斤黄鳝,你早点儿带钱去拿了再上街。”李慧芳叮嘱要出门的刘兴文。
“记到了。”
早上依旧是剩菜下的面条,刘兴文嗦完面,将背篓绑在车后座一侧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表叔一家住在靠近县城的国道上,认识不少公家的人,刘家兄弟几个能去粮站工作,都是通过表叔的关系。
刘兴文到表叔院子的时候,才早上七点钟,表叔还在院子边刷牙,看见刘兴文的时候,还多打量了一会儿。
打完招呼,上秤称黄鳝,一共四斤,市价大概五块多一斤,刘兴文掏出了两张十块和一张五块。
结果表叔只抽了一张十块的,就朝刘兴文摆手道:
“我也是闲在屋头无聊才去鱼塘钓了几天黄鳝,给那么多钱做啥子,有十块就可以了。”
刘兴文也不坚持,毕竟表叔的家境确实不差这十几块钱。他正准备打招呼就要往镇上去,表叔喊住他,道:
“你开这个打米房,每个月用电估计不会少,我去粮站那边问一哈,看可不可以把你家的打米房挂靠到粮站下头,去申请农业用电,一个月也少给点儿电费。”
刘兴文回道:
“我昨天去电网那里申请了的,估计批下来的概率不大。”
“等我消息嘛,也不是好大个事,你先去忙你的,过几天我再去你屋头找你。”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那表叔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刘兴文一路都在琢磨以后要咋还,哪怕买几条好烟,都不一定能还清。
还得要在镇上买个电闸,和能承受大功率电器的插线板,线缆倒是提前和供电站那边说好了,从他们那里买。
买完菜回来路上还捡到一条小土狗,周围也没看到大狗,小东西还一直跟在刘兴文自行车后边,刘兴文索性就直接篓了带回去。
院子里的几个炉子都已经发起来了,正好大姐夫送了那么多的蜂窝煤,这个冬都烧不完。
大嫂正抓着一只鸡,准备放血,看见刘兴文回来就提醒道:
“老三,你老丈人和姐夫好象过来了,在河沟那里帮忙,燕儿刚下去,你也赶紧下去嘛。”
刘兴文点头答应之后,把土狗放在院子里,又把采购回来的东西交给李慧芳,随后回屋换上干活穿的衣服,就快步往河沟去。
心里正在想着是哪个姐夫呢,结果就看到了四姐夫正和何志远一起,攒劲儿挖沟呢。
昨天四姐不是说四姐夫要忙家里的耕种嘛,咋个还来了勒?
“老汉,四姐夫,你们来愣个早,我这个主人家都还在屋头没下来。”
四姐夫家里比刘家家境还要差一些,但人老实肯干,对四姐算是掏心掏肺。
张忠林也学过一些木工,正在帮谭木匠弹墨线。他看见刘兴文拿起洋铲就要干活儿,提醒道:
“你莫在这里来挖沟哦,张燕儿说拉水泥钢筋的大车在你们村口了,你赶紧过去帮你老汉的忙。”
今天大概能把十几平打米房的连山石地基打好,这么多的水泥钢筋晚上还是要来守着才行,不能只相信别人的道德底线。
开装水泥大车的师傅技术很好,一路碾着公路的最边边就稳当地开着往前走了。
后头拉钢筋的师傅就不行了,一直停在大路的口子上,落车来看了好几回都不敢踩油门。
刘兴文上前看了看车里的十来根钢筋,也不能直接靠人工拉回去,还挺远的。
他和运货师傅打商量,“要不我来开进去嘛,你要是不信,先倒回去点儿,我开给你看一下轮胎会不会超过画的线。”
运货师傅刚听第一句就准备张口拒绝,又听后边两句,面上就显得尤豫起来。
毕竟在这儿眈误几小时,他就要少挣一趟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