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曹安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校场时,便见那道高挑的身影正抱着手臂,立在四支队伍的前方,又恢复了往日英姿飒爽的模样。
她?应该是不记得了吧?
曹安心中打鼓,低垂着脑袋跟着马家兄弟站在了李大富的队伍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哼,做贼心虚。’
叶红凌早在曹安自墩台后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注意到了他。
尽管昨晚已经决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心中仍旧一阵烦躁。甚至偶然跳出折磨曹安的想法。
“静宁墩,一队接管。靖安墩,二队接管。龙首墩?”
待四十多号兵卒全部集合后,叶红凌终于平复了纷乱的心绪,开始安排起守墩的任务。
只是在念到“龙首墩”三字时,她微微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队伍里的某人。
同时,脑中莫名出现曹安昨晚用尽各种姿势折腾自己的画面,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我只是想要磨练他,并不是报复。’
叶红凌心中这样告诉自己,缓缓收回了目光。
可她这么一顿,所有人都不由紧张起来,毕竟这个“龙首墩”可不是个好地方。
“龙首墩三队接管。”
话音落下,三队的兵卒脸上不由露出苦涩。
牛奔轻轻扯了扯前面的曹安,低声提醒:“曹安哥,是……是外墩。”
听到是外墩,曹安心头也是一紧,暗道:这女人不会是记得昨晚的事,故意报复我?
“鹰嘴墩四队,九岭墩五队。”
就在曹安胡思乱想时,叶红凌已经分配好了各队的墩台。
又简单叮嘱几句后,各队便出发前往墩台。
当曹安跟随队列经过叶红凌身边时,见她神色如常,心中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报复,一定是想磨练我!’
怀着这样的心情,曹安毅然决然的走出了铁砂堡。
高挑女总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瓣不经意的翘起。
大周朝墩台与堡城的距离一般三五里,相邻墩台间距约一二里,形成“堡城居中,墩台环绕”的布局。
既保证墩台在堡城的支持范围内,又能让军情烽火第一时间传递。
墩台多建在堡城边墙的高岗、山梁之上,视野开阔,可了望百里,迅速发现敌情。
一旦墩台发现敌情,屯堡管辖的军户们便会第一时间携带家畜粮食进入堡城躲避。
当然,这只是边墙内的墩台。
而曹安此次要驻守的“龙首墩”是一座边墙外的墩台。
它位于关外的龙岗山的山梁,主要了望三条进关要道,哪怕距离最近的九龄墩也有七里的路程。
“不用这么紧张,外墩尽管是危险一些,但平时大多时候也都是无事的。那些鞑子名义上还是咱们大周的附属,只要无战事,他们也不敢攻击墩台。”
前往龙首墩的路上,张尽忠见牛奔一副惊恐模样忙开口宽慰。
牛奔听后不由抓了抓后脑,“张大哥,既是咱们大周附属,为何他们还会劫掠咱们?”
张尽忠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低声道:“嗨!关外冬天难挨的很,那些狗娘养的玩意饿急眼就会摸进来劫掠。
不过,最主要还是那些官老爷们不办事。
那些狗娘养的每次劫掠后,见咱们大兵过去立刻就投降,上面他娘不惩罚就算了,还他娘给物资安抚,放你抢不抢?”
“这也太软蛋了吧?”牛奔听后不由瞪大了眼。
“何止这点糟心事……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一路上,三队八个兵卒有说有笑,在小旗官李大富的带领下顺着九龄墩放下的绳梯出了关。
据张尽忠所说,这是一条近路,到达龙首墩只有七里山路。
如果按照正经路线,他们应由卧龙关出关,但那样要绕二十多里。
曹安抓着摇摇晃晃的绳梯,自近两丈的边墙落地,身后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枯枝灌木包围中,一条人踩踏出的土路蜿蜒绵长。
“招呼点脚下,当心土球子和青竹彪。”李大富扭头对曹安和牛奔两个新兵适时提醒。
“曹安哥,李小旗说的啥?”牛奔一脸雾水。
“毒蛇!咬一口就活不成。”
曹安握紧长矛,目光在脚下灌木丛和枯叶间来回扫。
“啊!”牛奔身子一紧,也立刻提高了警剔心。
七里多山路不好走,一行九人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小安,牛子!看到没?前面就是龙首墩。”
张尽忠与两人熟悉后,连称呼都变得亲昵起来。
他指着不远处坐落在山梁上一座巨大墩台,对两人挑了挑眉头。
只见那墩台高约三四丈,近一丈高的墩底全由坚硬青石堆砌,往上则是清一色的青砖。
最高处了望的兵卒看到他们,不停挥舞着手臂。
“走快些!别让三旗的兄弟等急了。”
九人当即加快脚步,没一会儿便顺着山梁来到了龙首墩下。
“竟然还有栅栏!”曹安心中多少有些吃惊。
从远处看他还以为只有一座墩台呢。
可这走到下面才发现,墩台下百米竟还围着一圈粗木栅栏。
“三旗的,下来开门了!”
张尽忠朝里面喊了一嗓子,便见置于墩台半腰的拱门打开,一条绳梯扔了下来。
紧接着,几个背着铺盖的兵卒开始向蚂蚁般往下面爬。
嘎吱吱!
没一会儿,那紧闭的栅栏门便被一个兵卒拉开。
李大富上前与一位中年汉子寒喧几句,便开始了换防。
当然,曹安也见到了几张同屯子的熟面孔,但因并不熟识,也仅是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走近后才发现墩台很粗,底部长宽约有十多米,整个墩台呈下宽上窄的结构。
栅栏围起的地方开垦了几块菜地,菘菜苗已经长有一掌高。
除了菜地,还有两处茅草棚,里面堆放着干柴以及锅灶。
“上墩!”
随着李大富一声令下,曹安八人顺着绳梯向上爬,钻过半人高的拱门,这才进到了墩台内部。
只见墩内靠着墙壁摆着几张木床,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床尾放有粗木捆成的置物架。
“各自找床安置!两人一组,三个时辰换岗一次!”
李大富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曹安与牛奔身上:“曹安你和张尽忠一组,牛奔你和张尽义一组。你们初次守墩,多听他们的。”
“是!”两人应声,寻了相邻的床位开始安置铺盖。
李大富则对着两个老兵使了个眼色,三人顺着石阶登上了望台。
“小安,你是不是惹到咱们叶总旗了?我瞧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啊。”
曹安刚铺好床,张尽忠便一屁股坐了上来,伸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低声问道。
这让曹安心头不由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啊?有……有吗?”
“当然有,出发前我瞅她瞧你那眼神,就象瞅见鞑子似的。以往她瞧你可不这样。”
听到这话,曹安心中顿时狐疑起来,暗自决心下次见到叶红凌要好好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