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醉仙楼的宴饮刚散,张扬便接到狄府来人传信。管家狄春躬身道:“老爷吩咐,明日一早请您来府中,他下朝后有要事与您说。”
张扬颔首应下,又追问:“多谢狄管家。只是不知明日的曲江宴,是否还照常举办?”
“您太客气了。”狄春答道,“我听老爷提过一句,曲江宴怕是要取消了——近来京中诸事,总有些不太平的动静。”
张扬心中一凛。曲江宴乃是惯例盛事,竟如此轻易便取消,看来暗处定有大事要发生。
圣历元年,某天深夜。(省试之前)
一匹快马冲破夜色,连夜叫开城门,直奔兵部衙署。骑手翻身下马,将一份火漆封口的塘报,急递到值班官员手中。那官员拆阅后脸色骤变,不及细想,便捧着塘报匆匆往宫中赶去。
次日朝会,圣上端坐龙椅,声音冷厉如冰:“契丹族长李尽忠,世代受我朝恩宠,却不思报效,反倒兴兵谋反,行此逆天之举!真是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话音落处,满朝文武皆摒息。只听圣上继续下令:“即刻夺去李尽忠一切封号,改其名为李尽灭!命营州都督赵文翙、崇州右威卫大将军王孝杰,即刻整肃军马,备战迎敌!”
三日后,崇州城外旌旗猎猎。右威卫大将军王孝杰身披铠甲,率领十万大军,奉诏出征,浩浩荡荡开赴边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贺兰驿内一片喧腾,爆竹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这座沉寂了一整年的驿站,仿佛要借着这年味,将积攒的寂聊与沉闷,尽数驱散。
正房之内,热气蒸腾。数十名驿卒与下值的军士,围坐在几张大圆桌旁,猜拳饮酒,高声喧闹。通红的眼框里满是亢奋,夸张的笑容几乎撕裂面颊,挥动手臂的力道,象是要将戍边的孤寂,全揉进这场狂欢里。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沉没,黑暗如潮水般吞噬大地。就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刹那,山间的浓雾悄然腾起——山中的雾总这样,来得莫明其妙,去得也无声无息。可这一次,雾气越聚越浓,转瞬间便弥散开来,将整个驿站笼入一片模糊的白。
大门口的碉楼上,四名守驿军士手握长枪,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周遭。忽然,“刷”的一声轻响,从碉楼旁的峭壁上载来。一名军士耳尖,隐约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望向山涯。
下一秒,令人惊骇的景象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从峭壁之上飞速下坠,直逼碉楼。那军士疑惑地揉了揉眼,不过一愣神的工夫,红点已近在眼前——他这才看清,那哪里是红点,竟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军士惊恐地张大了嘴,刚要发出半声惊叫,一道寒光骤然闪过。人头如断木般飞速转动,随即便箭似的飞了出去。碉楼上其馀三名军士,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等他们反应过来要拔刀时,已然太晚。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混着血光溅落的闷声,在浓雾中交织。不过瞬息,三名军士便无声地倒在血泊里。
一双红色皮靴稳稳落在碉楼内。“红点”缓缓转过身,火红的蒙面丝巾遮住了大半面容,火红的箭衣外袍、火红的皮制腰封、火红的中衣快靴……全身上下,竟无一处不是烈焰般的红。直到她抬眼,人们才惊觉,这“红点”竟是个女子。
她轻轻咳嗽一声,冲两侧山涯挥了挥手。说时迟那时快,碉楼两旁的绝壁上,骤然垂下十几条绳索。数十名黑衣人如闪电般攀援而下,悄无声息地跃入院中。
碉楼上的红衣女子,身形一纵如振翅大鸟,轻盈地飞掠而下,稳稳落在正房门前。她下巴微微一抬,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心领神会,纵身而起,飞起一脚踹向房门——“哐当”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狂欢的驿卒与军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是谁,刀光剑影已席卷而来。肢体、头颅在血色中四散崩飞,临死前的惨叫声穿透浓雾,在群山间凄厉回荡。
片刻后,房内彻底安静下来。红衣女子低沉的声音,在满室血腥中响起:“从今日起,到元夕之夜,所有经此处发往神都洛阳的塘报,一份都不许过——全部截下!”
“是。”
……
圣历二年。(现在的时间线)
张扬晨起梳洗完毕,便径直往狄府赶去。刚踏入府门,却见管家狄春竟站在院中候着——往日这个时辰,他早该随狄仁杰入宫上朝了。
“恩师可有话留下?”张扬快步上前,开门见山问道。
狄春躬身回话:“老爷特意吩咐,让您先在府中歇息。我已备好了温热的吃食,您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张扬点点头,没再多问。不多时,狄春端来粥饭与几碟小菜,他匆匆吃完,便在厅堂中静坐等侯。可今日的早朝格外漫长,眼看日头爬至中天,狄仁杰仍未归来。张扬索性让狄春取来几卷旧书,就着厅中晨光翻看,权当打发时间。
直到午时三刻,院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扬忙放下书卷迎出去,见狄仁杰缓步走来,忙躬身行礼:“见过老师。”
“怀瑾来了,快起来。”狄仁杰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脸色更是沉得厉害。
张扬心中一紧,起身追问:“老师,可是朝中之事出了变故?情形是否严重?”
狄仁杰走到厅中坐下,接过狄春递来的热茶,指尖轻轻捏着杯沿,缓声道:“去年契丹犯边之事,你该还有印象吧?”
张扬点头:“自然记得。当时圣上命右威卫大将军王孝杰、营州都督赵文翙领旨出征,莫非前线传来了新消息?”
“消息早就到了,只是一直密而不发。”狄仁杰的声音沉了几分,“元夕前,兵部侍郎李昌鹤曾去信王孝杰,嘱咐他务必在元夕献捷。可元夕当日传来的塘报却说,赵文翙率军误入契丹境内,已全军复没;王孝杰在东硖石谷遭遇伏击,十万军马折损殆尽,最后只带着一千残兵逃回了崇州。”
“什么?”张扬惊得猛地站起身。他分明记得,东硖石谷之战本应是明年才会发生的事,怎么会突然提前?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只能怔怔地重新坐下,默默消化这震惊的消息。
狄仁杰叹了口气,又道:“我总觉得此事蹊跷——按常理,前线将领作战,塘报应连绵不断、互通军情才是。可兵部收到的,偏偏只有赵文翙传来的几封行军路线文书,其馀关键讯息竟全断了档。我虽心有疑虑,却苦无实证。当时朝会圣上得知战报后龙颜大怒,本已决意派朝中大臣以钦差身份前往崇州查探,后来不知为何又压了下来。如今旧事重提,看来崇州的情况,已是危急到了极点。”
“那老师,圣上是否已经下旨,让您即刻动身?”张扬连忙拱手问道。
“还未下旨,不急。”狄仁杰摆了摆手,话音刚落,却见狄春兴冲冲地从门外跑进来,高声喊道:“老爷!老爷!如燕姑娘来了!您的侄女到府了!”
狄仁杰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额头:“哦?是她啊!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竟差点忘了还有个侄女要来京城投奔我。快,快请她进来!”
张扬站在一旁,却彻底懵了——如燕?她不是该早就出现了吗?怎么到现在才来?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打乱了原本的时间线?还有,剧情里如燕明明该先去永昌驿馆,后续还该有救王铁汉、曾泰受伤、狄仁杰才知贺兰驿出事的情节,怎么如今全乱了?一时间,心中满是纷乱的疑惑。
很快,一道身影快步走进门来。狄仁杰赶忙迎上前,笑着问道:“你就是如燕?”
如燕当即双膝跪倒,躬敬行礼:“小女如燕,拜见叔父大人!”
狄仁杰乐呵呵地将她搀扶起来,上下打量着:“好,好,快起来。哎呀,十年前见你时,还是个躲在爹娘身后的小丫头,这一转眼,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怎么样,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多谢叔父关心,一路上都十分顺利。”如燕笑着回话,“在永昌县时,我还见到了曾叔叔。”
狄仁杰闻言,转头看向张扬,介绍道:“这位是张扬张怀瑾,是我的弟子,眼下还未出仕。”
张扬与如燕互相见礼后,如燕便略带倦意地说道:“叔父,我这几日赶路,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想先去歇息片刻,一会儿再来陪您用饭。”
“好好好,快去吧。”狄仁杰笑着应下,转头吩咐狄春,“你带如燕姑娘去东跨院,那里早就收拾好了。”
待如燕跟着狄春离开,狄仁杰仍坐在原位,眉头微蹙。
张扬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老师,如今崇州到底是什么情况?”
狄仁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清楚啊。今日朝会结束后,圣上召我去了御书房,说梅花内卫在崇州的内线已全部被拔除——现在的崇州,到底是何境况,朝中谁都摸不透。”
“那该如何是好?”张扬追问。
“圣上已派了新的内卫前去调查情况,看样子,等内卫传来消息,我便能动身了。”狄仁杰说着,目光落在张扬身上,缓缓道,“等你殿试结束,我已跟圣上禀报过,让你先去河南县担任县尉。你到任后,要尽快将陈达娄之案查清。若是到时候圣上同意,你便可来崇州寻我。”
张扬心中一暖,连忙拱手谢道:“多谢恩师!”
……
圣历二年,殿试前夕。
礼部衙署内,气氛庄重却不压抑——省试取中的前十位举子,正整齐地立于厅堂之中,聆听宫中内侍讲解宫廷礼仪。
那内侍身着朱色宫服,举止端方,从叩拜的角度、起身的缓急,到应答时的声量、眼神的落点,一一细细拆解。“明日觐见圣上,须垂首而立,不可擅自抬眼;圣上问话时,需躬身作答,言语不可过疾过缓;行跪拜礼时,袍角需理顺,不可失了仪态。”内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举子们皆摒息凝神,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中,不敢有半分疏漏。毕竟这不仅是礼仪,更是对天子的敬重,容不得半点差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十位举子便已身着崭新的儒衫,齐聚上阳宫麟德殿外。殿门紧闭,隐约能听见殿内传来的朝会议事声,沉稳的奏对与天子的问话交织,通过朱红的门缝溢出,让等侯在外的举子们心中又添了几分紧张。晨光渐亮,洒在殿前的白玉栏杆上,映得阶下的青笞愈发鲜绿,却无人有心思欣赏——所有人都在暗自梳理着昨日所学的礼仪,在心中默诵着经史子集,只待朝会结束,便要踏入这大周最尊贵的殿堂。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议事声渐渐平息,随后有内侍缓步走出,高声唱喏:“朝会已毕,宣省试前十举子觐见——”
声音落处,十位举子连忙整了整衣袍,按照省试名次依次排开,迈着平稳的步伐踏入麟德殿。殿内宽阔宏伟,龙涎香的气息袅袅萦绕,御座之上,武则天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位举子整齐跪下,行三叩九拜之礼,声音铿锵有力,却无半分杂乱。
“平身。”武则天的声音通过殿内的回响,清淅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与气度。
举子们依言起身,垂首立于殿中,等侯圣意。只见武则天微微抬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中满是赞许:“众位皆是朕的子民中选出的天之骄子,省试已显才学,今日殿试,便是再试试你们的真才实学,看看谁能拔得头筹,为我大周添砖加瓦。”
话音刚落,殿内侍臣便捧着鎏金托盘上前,盘中整齐叠放着十份洒金宣纸,每张纸的页眉处,都以朱笔题着同一行考题——“论边事与民生之衡”。
“此乃今日殿试之题。”武则天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举子,声音沉稳有力,“眼下契丹犯边,北疆战火未歇,军饷粮草耗损甚巨;而关内诸州又逢春旱,田畴干裂,百姓生计维艰。汝等皆是经世之才,且说说,当如何在固边防、安黎庶之间寻得平衡,让大周既无外患之扰,亦无内忧之虞?”
举子们闻言,皆摒息凝神。有人垂眸沉思,似在梳理边疆战事与地方民生的关联;有人悄悄攥紧了袖角,暗忖对策;张扬立于队尾,耳畔却不由自主响起前日狄仁杰提及的崇州乱象——塘报断绝、内卫失联,这“边事”二字背后,恐怕藏着比战事更棘手的隐忧。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内侍递来的纸笔,并未急于落笔,而是先在心中厘清思路:若只空谈粮草调拨、赋税减免,未免流于表面;需先揪出边地信息梗阻、吏治昏聩之弊,方能让粮草真正运往前线,让赈灾之策切实落地。
不多时,殿内便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阳光通过殿外的雕花格窗,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随着日头渐升,举子们陆续停笔,将答卷双手捧起,由内侍逐一收齐,转呈御座。
武则天逐一审阅,时而颔首,时而捻须沉思。待翻到第三份答卷时,她目光微亮,抬眼看向队列前方的一位青衫举子:“王玮,你在卷中提出‘以边地屯田养兵,减内地漕运之负’,既解军饷之急,又免百姓转运之苦,此策甚妙。”
被点到名的王玮连忙躬身:“臣愚见,全凭圣上指引。”
武则天微微颔首,又拿起一份答卷,看向队列中间的举子:“李辉,你说‘设常平粮仓于边境州县,丰年储粮,荒年赈灾,兼供军需’,兼顾民生与边防,思虑周全。”
李辉亦躬身谢恩:“臣愧受圣上夸赞。”
最后,武则天拿起张扬的答卷,目光在纸上停留许久——纸上并未堆砌空洞的策论,反而直指“塘报不通则军情不明,吏治不清则民生不宁”,甚至隐晦提及“需遣可信之人查探边地实情,打通信息梗阻,方能对症下药”,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竟与她昨日和狄仁杰商议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抬眼看向张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张扬,你提出‘隐显并行查边弊’,既有独到见地,又不失谨慎,可见不仅有才学,更有务实之心。”
话音落处,武则天放下答卷,对身旁的内侍朗声道:“传朕旨意——”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举子的目光都汇聚在御座之上。
“本次殿试,取王玮为状元,李辉为榜眼,张扬为探花!”
旨意一出,王玮、李辉与张扬三人连忙出列,跪地叩拜:“臣等谢圣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看着三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汝等皆是大周栋梁,日后当尽心履职,不负朕之期许,不负天下百姓之望。三日后,着礼部于朱雀门张榜,赐三甲进士游街夸官,今日便先回府等侯吧。”
“臣等遵旨!”三人再次叩首,而后随着其他举子一同退出麟德殿。殿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张扬身上,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朱雀门方向,心中已然明了——这场殿试,不仅是才学的终考,更是他踏入仕途、前往崇州的起点。
ps:殿试这章就凑合看吧,写的不太对,查资料乱七八糟的,反正不对,但是不重要,明天就是张扬入职查案,李元芳如燕外出调查,狄仁杰要出发去崇州的日子,等张扬将河南县的事情查完后就去崇州参与剧情,不会魔改,但是会改一部分,加快了进度时间线不太对,后续就好了!!今天更新一万字了,求各位投点票吧,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