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通过帅府二堂的雕花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张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堂内,一眼便瞧见李元芳已能扶着桌沿缓缓起身,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添了几分血色,当即朗声笑道:“李将军,看来昨夜如燕姐的照料,可比寻常汤药管用多了!”
李元芳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虽仍带着几分虚弱,却已清亮不少:“你倒起得这般早,莫不是昨夜也和我一样,躺着反倒没了困意?”
“哪儿能呢。”张扬摆了摆手,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前两日伤着时昏睡得多了,如今身子爽利了,反倒觉少,索性出来走走。”
正说着,李元芳忽然想起一事,眼中闪过几分兴致:“对了,八大军头这会儿要去后园演武,你要不要一同去看看?他们几个近日又琢磨了些新招式,正好让你瞧瞧咱们大周将士的本事。”
张扬眼睛一亮,当即起身:“好呀!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正想看看军头们的身手。”
两人刚要往外走,却见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帅府门前。
另一边,崇州城厚重的铁闸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露出城外尘土飞扬的大道。一队身着玄甲的千牛卫簇拥着几辆马车飞驰进城,马车上悬挂的“狄”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狄仁杰一行从边境赶回。马车刚在帅府门前停稳,狄仁杰便带着狄春快步走下,早已等侯在门前的曾泰见状,连忙迎上前去,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恩师!”曾泰躬身行礼,刚直起身便被狄仁杰一把拉住。
“曾泰,钦差何在?”狄仁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目光扫过帅府正堂的方向。
“钦差大人正在堂上等侯,”曾泰连忙回道,“自昨日接到您回府的消息,便一直在此等侯。”
狄仁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提步便向正堂快步走去,狄春与曾泰紧随其后。
刚踏入正堂,狄仁杰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堂中来回踱步,青色官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待那人转过身来,狄仁杰不由一愣,随即惊讶地喊道:“柬之,怎么是你!”
张柬之见是狄仁杰,快步迎上,双手紧紧握住狄仁杰的手臂,语气凝重:“怀英兄,出大事了!”
狄仁杰心中一沉,眉头瞬间皱起:“何事如此紧急?”
张柬之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递到狄仁杰手中:“这是陛下的密旨,你看过后便知。”
狄仁杰接过密旨,指尖抚过卷轴上绣着的龙纹,随即展开。目光快速扫过密旨上的文本,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读到末尾时,身形猛地一晃,连退两步,若非身后的曾泰及时扶住,险些栽倒。
“我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狄仁杰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手中的密旨微微颤斗。
张柬之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今事态万分严峻,陛下已下旨命左右龙武卫主力开赴边境,若再无转机,战争便一触即发!”
“糊涂!”狄仁杰猛地双掌一击,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柬之,这是不明不智之举啊!你身为宰辅,为何不向陛下力谏?”
“怀英兄,我怎会不谏?”张柬之面露苦色,连连摇头,“若不是我和李昌鹤在圣上面前据理力争,摆事实、讲道理,只怕此刻两国的战事早已燃起!”
狄仁杰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震惊。他深知张柬之的性子,若非事态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绝不会说出这般话来。
“而今龙颜震怒,任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张柬之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出这个主意——请陛下将此事交与你来处置,她这才勉强答应暂缓出兵。”
狄仁杰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语气中满是忧虑:“一旦将突厥卷入战争,后果不堪设想!你可知突厥如今的国力?自高昌、焉耆起,东至大海,西达大漠,南接波斯,疆域潦阔,军容强盛,绝非契丹可比。它一旦参战,北地必将爆发全面战争,大规模主力会战在所难免。到那时,战火所至,黎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大军调动,粮草运输转运,国库耗损,府库虚竭,朝廷势必要以重赋向天下征收银钱。若是国内再因此生变,根本动摇,那便是内忧外患,我大周的天下,可就真的摇摇欲坠了!”
张柬之听得心焦,两手不住地搓着,急切道:“怀英兄,事到如今,说这些已无济于事,咱们得赶快想个办法,否则事情一旦爆发,便再也收拾不住了!”
狄仁杰咽了口唾沫,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思绪飘回数年前:“想当年幽州案时,我们耗费了多少心力,牺牲了多少将士,才好不容易促成两国和议。和平来之不易啊!而今,眼看着多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这、这怎能让人甘心?”
“怀英兄,如今误会已然产生,当务之急是尽快澄清,”张柬之沉声道,“若是再拖延下去,两国战火必燃无疑!”
狄仁杰痛心疾首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楚:“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宰相宗楚客接受突厥将军忠节七百两黄金的贿赂,让他在朝中做内应,随后私自遣人传旨,造成娑葛的误会,致使其公然起兵攻打幽州,那场战争持续了五年之久,多少将士埋骨他乡,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前车之鉴,难道还不足以为戒吗!”
张柬之长叹一声,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同与无奈。
就在这时,狄仁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柬之,宗楚客的历史,绝不能在你我手中重演!我即刻起程赶往突厥,亲自面见吉利可汗,澄清误会。你立刻返回京中,务必劝服陛下,让她等我的消息,同时严令左右龙武卫主将,不得擅自出兵浪战!”
张柬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点头:“好!我今日便动身返回京城,定不辱使命!”
狄仁杰拍了拍张柬之的肩膀,语重心长:“朝中的局势,全靠柬之你了!”
张柬之紧紧握住狄仁杰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敬佩:“千斤重担都落在你的身上,怀英兄,此去突厥路途艰险,你一定要多保重!”
狄仁杰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时间不等人,我们分头行动!”
此时的帅府后园,却是另一番景象。阳光洒在青砖铺就的演武场上,八大军头身着短打,手持长枪,正演练着一套新创的枪法,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虎虎生风。李元芳披着一件素色外袍,坐在场边的石凳上,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声音虽轻,却精准地指出每个人的不足。
张扬、如燕、曾泰、狄春、吴大憨、王铁汉围在一旁观看。吴大憨看着场上精彩的招式,不时拍手叫好,发出阵阵憨厚的笑声;曾泰则时不时对张扬低声点评几句,眼中满是对八大军头身手的赞叹。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园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狄仁杰快步走来,神色凝重,与往日的从容截然不同。李元芳见状,连忙挥手打断张环等人的演练,起身迎上前去,躬敬地喊了一声:“大人!”
八大军头也连忙收势,躬身行礼:“参见大人!”
狄仁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随即沉声道:“而今事态万分严重,我必须立刻赶往突厥!”
李元芳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大人?出了什么事?”
狄仁杰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朝廷接到吉利可汗发出的塘报,赵文翙大军的尸体,在突厥境内的金山被发现了。陛下怀疑是吉利可汗与李尽灭勾结,将我大军诱入突厥境内后歼灭。”
“什么?”在场众人闻言,无不震惊,纷纷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狄仁杰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不是意外,而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李元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接口道:“他们是想伙同契丹,将突厥卷入战争,造成北地大乱的局势,然后从中渔利,趁机乱中夺权!”
狄仁杰点头,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担忧:“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巨大阴谋!一旦得逞,战火便会重新燃起,百姓将再次遭逢涂炭。到那时,突厥大军与契丹合兵一处,不光崇州难保,就连幽州、营州、云州、代州、凉州也势必失陷,我大周北方的大门,便会被彻底摧毁!此计之歹毒,实在令人发指!”
李元芳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惜:“一旦陛下下旨对突厥用兵,那几年前我们在幽州付出的一切努力,就都付诸东流了!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老百姓又要遭罪了。”
曾泰、张扬等人听了,个个面色凝重,目光纷纷投向狄仁杰,等待他的决断。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斩钉截铁:“有我狄仁杰在,就绝不允许这些佞贼的奸谋得逞!曾泰、如燕、张环、李朗、杨方、仁阔,你们立刻收拾行装,随我一同赶赴突厥!”
如燕闻言,又惊又喜,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不敢置信地问道:“叔父,你、你肯带我去?”
狄仁杰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点头道:“快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耽搁不起。”
“太好了!”如燕欢呼一声,转身便向自己的住处飞跑而去,脚步轻快得象只小鸟;八大军头也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去收拾行装。
李元芳看着狄仁杰,眼中满是担忧,上前一步道:“大人,此去突厥必定艰险异常,还是让卑职跟在您身边吧!有我在,也能多一份保障。”
狄仁杰望着他尚未完全痊愈的身体,轻轻摇头:“你的伤口还未愈合,当务之急是安心养伤,切不可再劳顿。崇州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李元芳看着狄仁杰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大人,我明白了,定不负您所托。”
狄仁杰的目光随即落在张扬身上,语气郑重:“别忘了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好好照顾元芳,守好崇州。”
张扬躬身领命,语气坚定:“是,学生定会照顾好李将军,绝不让您分心!”
狄仁杰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吴大憨,语气温和了许多:“大憨呀,我走之后,你要听狄春的话,不可胡闹,知道吗?”
吴大憨眨了眨眼,看着狄仁杰,认真地问道:“你要走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
“还回来吗?”吴大憨又问,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狄仁杰被他直白的问话逗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吴大憨认真地说。
狄仁杰笑着点头,随即转向狄春,语气郑重:“狄春,你要多费心,照顾好大憨。”
“老爷放心,”狄春连忙应道,“有我在,定不会让大憨出事。”
一旁的王铁汉静静听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蹙,眼神闪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与周围凝重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氛围格格不入。
夜色如墨,帅府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划破沉静。李元芳身着玄色劲装,脚步轻悄地来到张扬房外,抬手轻叩门板。
“进来。”房内传来张扬的声音,带着几分清醒的沉稳。
李元芳推门而入,见张扬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衣,显然早已做好准备。他不再多言,只沉声道:“大人让你做好准备,其馀的我就不多说了。”
张扬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语气笃定:“放心吧,这事儿我拿手。”
李元芳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递到张扬面前:“这个给你,以防万一。”
张扬却摆了摆手,笑着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抬,指尖竟隐隐透出一丝内力的微光:“这个你留着用吧,我有这个就够了。”他比划的正是修炼至lv4的【葵花点穴手】,如今早已能隔空点穴,只要内力充足,便能瞬间制住对手,让其动弹不得。
李元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坚持,只叮嘱道:“小心为上。”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片刻后,张扬施展轻功,如一缕青烟般掠上东跨院的房顶。这里是狄春与吴大憨的住处,近来府中房屋紧张,两人便暂且同住一间。他伏在瓦檐上,借着月光观察着房内动静,气息收敛得如同蛰伏的猎豹。
屋内,狄春与吴大憨躺在炕上,月光通过窗棂的花格,在狄春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忽然,狄春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睡意,他迅速起身,轻手轻脚地跑到窗旁,通过窗缝向外望去。
炕上的吴大憨被惊醒,揉着眼睛含糊地问道:“怎、怎么了?你看什么?”
狄春回头,对着他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躺下,快躺下,别出声。”
吴大憨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躺了回去。狄春走到炕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大憨,今晚肯定会有动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喊叫,也不要起身,听见了吗?”
吴大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闭上了眼睛。狄春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双眼却依旧警剔地盯着房门。
院外,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蹿了进来,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贴着吴大憨房间的窗户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轻轻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只见炕上的两人睡得正熟,狄春的鼾声均匀起伏,吴大憨更是翻了个身,露出了憨厚的睡颜。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见时机成熟,猛地抬脚踹向窗扇。“砰”的一声,窗扇应声而开,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进房中,掌中钢刀寒光一闪,直向狄春的胸口劈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狄春猛地从炕上弹起,身形快如闪电,飞起一脚正踢在黑影的手腕上。“铛”的一声脆响,钢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钉在了房梁上,刀刃还在微微震颤。
黑影吃痛,却丝毫没有慌乱,手腕一翻便从靴中拔出一柄匕首,猱身向狄春扑来。狄春双掌连错,掌风凌厉,转眼间便与黑影缠斗在一起。他的招式看似寻常,却招招精准,专挑黑影的破绽攻击,不过数招,便一掌拍在黑影的手腕上,将匕首也打得飞了出去。
黑影跟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死死盯着狄春。狄春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终于来了,我早就等着你哩!”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节奏不急不缓,却让狄春心头一震。他猛地转头向外面看去,只见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八大军头手持火把,高声呼喝着冲了进来。霎时间,院子里灯球火把亮如白昼,千牛卫士兵手持长枪,将东跨院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狄仁杰身着官袍,在李元芳、曾泰、如燕、丘静、李楷固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进屋内。狄春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老爷,您没走!”
狄仁杰微笑着点了点头,冲身后的杨方一摆手。杨方快步走进门来,小心翼翼地扶起炕上的吴大憨,将他带了出去——早已安排好的士兵会将他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狄仁杰走到那黑影身前,目光如炬,缓缓开口:“好了,戏也演完了,露一露你的真面目吧。”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将脸上的蒙面黑布摘了下来。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竟是王铁汉!
狄仁杰的目光转向狄春,示意他说话。狄春上前一步,指着王铁汉厉声道:“老爷,就是他!这几日几次三番要刺杀大憨,今天终于被咱们给抓到了!王铁汉,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铁汉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神色诡异。狄仁杰见状,突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的,几次三番要刺杀大憨的人,确实不是王铁汉——是你!”
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了身旁的狄春。
“老、老爷,您说什么?”狄春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在场众人更是惊得目定口呆,纷纷面面相觑,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如燕瞠目结舌,指着狄春道:“是、是他要刺杀吴大憨?这怎么可能!狄春不是一直跟在叔父身边吗?”
狄仁杰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正是,他就是那个屡次对大憨下毒手的刺客!”
曾泰更是惊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不、不会吧,恩师!狄春跟随您多年,忠心耿耿,怎、怎么会是刺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狄仁杰笑了笑,目光转向“狄春”,眼神中带着几分洞悉:“他不是狄春,早在一年前开始,他就不是了。”
“什么?不是狄春……”曾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狄春。
狄仁杰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狄春”道:“怎么样,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替你说?”
“狄春”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老爷,小的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就是狄春啊,您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狄仁杰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哦,不明白?好吧,那就让我从头说起。一年前的洛阳,狄春上街替我买笔墨,却在路上失踪。后来我才查到,他是被两个内卫府的彪形大汉劫持的。自那以后,连续一个月,狄春没有任何消息。我命人四处探听,最后才知道,人是被内卫府抓走的。于是我命元芳拿着我的帖子去内卫府要人。”
李元芳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凝重:“不错,我到了内卫府后,接待我的是一个女人,此人名叫肖清芳,是内卫府的大阁领,官称肖将军。她当时说狄春是因为‘误会’被抓,还连连道歉,当天就把‘狄春’送回了府中。可我回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狄春的声音变了,当然他解释说是内卫用滚烫的热油灌入喉咙,但还是不对。”
房顶上的张扬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壑然开朗—真狄春早就被内卫抓走,李元芳当年接回来的,从一开始就是个假货!
狄仁杰继续说道:“狄春不仅是我的管家,更是知晓许多机密的人。我办过的很多大案,他都或多或少参与其中,接触过不少关键信息。所以我一开始就对这个‘狄春’多了几分留意,三番五次地试探他——我故意提起当年湖州案中,关于案件的细节,可他却答非所问;我让他去取我放在书房暗格里的密函,他却在书房里转了半天,说找不到暗格的位置。这些破绽,我早就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立即揭穿,就是想看看,换掉狄春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知道,这些人是幽州案的老对手,他们想要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新来的人会备受监视,曾泰时常要处理地方政务,不在我身边;元芳武功高强,他们不易对付;思来想去,最适合被换掉的人,就是看似不起眼,却能接触到内核机密的狄春。而且,贺兰山中那个假李楷固,也是你扮演的吧?当时元芳就听出了你的声音不对劲,可李楷固将军却因为许久未见,没有察觉。”
狄仁杰长长地出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真狄春在哪儿?你的主子是谁?你们为什么要屡次追杀吴大憨?他到底是什么人?”
假狄春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却不是最明智的。”
狄仁杰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哦,我倒想听一听,我哪里不明智了。”
假狄春冷冷地道:“而今,李元芳身负重伤,你身边能打的人寥寥无几。我真的想不出,现在还有谁能够留住我。而且,你没有发现吗?在这个距离,我可以随时杀掉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他说着,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枚淬了毒的短针。
狄仁杰点了点头,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元芳说你自作聪明,真是一点也不错。”
话音刚落,他突然大步走到假狄春面前,伸手便要去抓他的手臂。一旁的如燕和曾泰吓得失声叫道:“小心啊,叔父(恩师)!”
假狄春心中暗喜,以为狄仁杰自投罗网,冷笑一声:“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骤变,手臂轻轻振了两下,却丝毫用不出力气,冷汗瞬间从额头滚落下来,浸湿了衣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如同落叶。张扬落在假狄春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李将军身负重伤,但我还在啊。狄春,亏我平日里对你不薄,你就这么对我?”
狄仁杰看着张扬,眼中满是赞许,笑着说道:“怀瑾啊,这事儿你做得很好,没让我失望。”
李元芳走上前来,指着假狄春,语气中满是嘲讽:“你这个自作聪明的毛病,最终还是断送了你自己。你以为我们没有防备吗?张扬早就奉命埋伏在东跨院的屋顶上,他的独门武学【葵花点穴手】已练至大成,能隔空点穴。现在的你,别说动手,恐怕连一根针都提不起来吧。”
假狄春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着,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狄仁杰上前一步,冷笑一声,伸手狠狠捋起他的左臂衣袖。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的左臂上,赫然印着一朵朱红色的梅花刺青——那是内卫府的标志!
曾泰等人快步走上前来,看清刺青后,无不目定口呆:“梅花刺青!你、你真的是内卫?”
假狄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缓缓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如燕从未听过“内卫”二字,好奇地问道:“内卫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惊讶?”
丘静连忙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道:“内卫是直属皇帝的秘密机构,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权力极大,行事也极为隐秘。小姐,这不是我们能多问的,还是别再提了。”
如燕心中一惊,连忙闭上了嘴,眼中却满是震惊。曾泰倒抽一口凉气,目光转向狄仁杰,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狄仁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狄春”脸部边缘的皮肤,狠狠向下一扯。随着众人的一阵惊呼,假狄春的面庞下,赫然露出了一张清癯瘦削的陌生面孔——高鼻梁,深眼窝,嘴唇薄而锋利,一看便不是善茬。
“你是谁?”狄仁杰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张陌生的脸,语气冰冷。
假狄春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麻木:“我没有名字,我永远是别人的影子。如果你们愿意,就叫我影子吧。”
狄仁杰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问你一遍,狄春在哪儿?你的主子是谁?吴大憨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为什么要不惜一切追杀他?”
影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地道:“想见狄春,就到阴曹地府去找吧!我既然落入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再多问了!”
狄仁杰见状,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当即冷喝一声:“来人!”
八大军头应声而入,听候吩咐。狄仁杰吩咐道:“将此贼关入帅府大牢之中,命钦差卫队严密看守,任何人不得接近,更不许给他传递任何消息!待明日,我再亲自审问。”
“是!”众人齐声应道,上前给影子戴上了沉重的刑枷,押着他向外走去。影子的脚步跟跄,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有那道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