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作为“人形消毒剂”高效处理了“悲伤淤积”和“概念盗窃”事件后，李二蛋在时钟塔内部的评估报告上，那个代表“心智危害抗性”的指标已经快突破图表上限了。当然，与之形成残酷反比的，是他个人账户里那串仿佛拥有自我增殖能力的债务数字，正稳健地朝着某个天文单位迈进。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情绪规则领域专家”——一个自身情感库几乎被清空、仅凭“空洞”和“麻木”来对抗一切情绪污染的、活着的悖论。
卡尔专员如今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剥离了最初那层虚伪的“合作”外衣，变成了纯粹的、对一件性能卓越且耐用的“特种工具”的欣赏与规划。他甚至在某次内部会议上，对着奥利维亚审查官和芬奇博士，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激情宣称：“dc-7427目前这种稳定、低功耗、高抗性的‘情感真空’状态，是我们应对此类规则异常的最优解，甚至可能是唯一解！我们必须像维护精密仪器一样，对其进行长期、稳定、且不容有失的维护与定向强化！”
所谓的“维护”与“强化”，就是更加频繁且不容拒绝的“心理健康优化服务”。李二蛋刚刚经历完最新一轮的“情绪深度脱敏”护理，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像是被用工业砂纸打磨过一遍，光滑得连最后一点名为“生活趣味”的毛刺都被彻底抛光。他现在连“无聊”这种感觉都变得很微弱，整个人处于一种绝对“平静”的待机状态。
就在这种死水般的宁静中，任务提示如同设定好的闹钟般准时响起。
这次的任务目标，指向了伦敦西区一家以挑战观众心理承受极限而臭名昭着的实验剧院——“狂笑回廊”。初步报告显示，该剧院近期推出的一部名为《永恒的欢愉》的先锋剧目，产生了极其诡异且危险的副作用：所有观看过该剧的观众，在离开剧院后，无一例外都会陷入一种持续性的、无法通过意志力控制的病态狂笑状态，直到精神彻底崩溃或因生理性力竭而昏迷。更可怕的是，这种“强制性快乐”似乎具备某种规则层面的传染性，已经开始在观众亲友的小圈子里悄然蔓延。
“强制性快乐污染？”周晴看着任务简报上那些受害者笑得扭曲、甚至嘴角撕裂的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比单纯的悲伤或恐惧更加阴险和棘手。它并非制造痛苦，而是剥夺了人感受负面情绪、保持精神平衡的权利，本质上是一种更高级别的、伪装成‘恩赐’的精神控制与摧残。”
程咬金挠着他的大脑袋，一脸费解：“一直笑还不好吗？总比天天哭丧着脸强吧？俺老程觉得能一直乐呵也挺带劲！”
李二蛋用他那经过“优化”的、毫无起伏的语调进行着冷静分析：“过量的、不受主体控制的正面情绪，其破坏性与负面情绪等同，甚至更甚。它会过度消耗心神，扭曲认知，摧毁正常的心智结构与决策能力。这就像是精神层面的糖分超载或快乐中毒，最终会导致‘情绪器官’的衰竭。”
卡尔专员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他轻快的、仿佛与有荣焉的口哨声：“李二蛋先生！这正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检验您‘终极情感均衡器’效能的完美舞台！您如今这臻至化境的‘情绪真空’状态，正是这种‘快乐病毒’的天敌！任务目标：查明并定位污染核心，终止该异常现象，回收可能存在的规则碎片。我们坚信，您必将再次为时钟塔带来令人振奋的成果！”
一行人抵达位于一条阴暗小巷尽头的“狂笑回廊”剧院。剧院门口那张巨大的《永恒的欢愉》宣传海报，用色绚烂到近乎癫狂，上面的人物笑容被刻意放大、扭曲，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歇斯底里。与报告中描述的此前场场爆满的盛况截然相反，此刻的剧院门口异常冷清，仿佛一块被无形力场隔绝的、散发着甜腻腐臭气息的孤岛。
推开沉重的、镶嵌着怪异笑脸浮雕的大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瞬间包裹了众人——廉价香水的刺鼻、人群闷热的汗臭，以及一种甜腻到发齁、仿佛变质糖果与腐烂水果混合的诡异气息，这大概就是“强制性欢愉”在物理层面的味道。
观众席上稀疏地坐着十几个人，他们构成了地狱绘卷般的场景：每一个人都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大笑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不断用头撞击着前排座椅靠背；有人笑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眼泪混合着口水横流；还有人笑得捂住了脖子，面色发紫，仿佛下一秒就会因窒息而亡，但那癫狂的笑声依旧如同坏掉的收音机般，持续地从他们喉咙里强行挤出。整个剧场回荡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统一节奏的狂笑合唱。
舞台上的表演更是将这种诡异推向了顶点。演员们妆容夸张，笑容像是用刀刻在脸上，肢体动作僵硬而狂乱，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演绎着一段毫无逻辑、情节破碎、唯一目的就是试图引发更强烈“欢笑”的荒诞闹剧。他们的眼神空洞，与那夸张的笑容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
李二蛋一步入剧院，一股强大、扭曲且充满侵略性的规则力量就如同触手般缠绕上来，试图强行撬开他意识的外壳，将那种病态狂笑的“病毒”植入他的情感核心。
然而，李二蛋如今的情感防御体系，是经过时钟塔“官方认证”并“深度强化”的绝对壁垒。那蕴含着强制性欢愉的规则力量勐烈地撞击上来，结果却如同汹涌的海浪拍打在亿万年不变的冰冷礁石上，除了让他觉得周围环境的“噪音分贝”略有提升，感到一丝被打扰的清静外，未能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他甚至觉得这种试图强制他快乐的努力，有点低效且烦人。
“污染源不在舞台上，在舞台下方，”李二蛋凭借其近乎规则本身的、对能量波动的麻木感知，直接指向舞台地板，“有个东西正在工业化地批量生产这种劣质快乐。”
他们避开那些陷入狂笑地狱的观众和如同傀儡般的演员，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台，在一个堆满废弃道具和布满蛛网的角落，找到了通往舞台下方狭窄空间的暗门。暗门后是一个压抑、布满灰尘和陈年油污、各种老旧线路如同藤蔓般缠绕的空间。而在空间中央，一个外壳斑驳、布满划痕、型号古老到应该进博物馆的剧院核心音响设备，正违背物理规律地低鸣运行着，散发着不祥的微光。音响设备的中心，一块如同活体心脏般搏动、散发着扭曲彩虹光晕的晶体，正深深嵌入其中——第十四块“世界之钥”碎片【狂喜之心】！
这块碎片，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频率，贪婪地吸收并转化着周围空间里弥漫的所有情绪能量（主要来源于演员投入的表演能量和观众被强制抽取的注意力与情感），并将其粗暴地扭曲、提纯、放大成一种纯粹而致命的“强制性欢愉”，再通过这台被它腐化的老旧音响，如同扩音喇叭般，将这股扭曲的规则力量辐射至整个剧院！
“锁定目标。”李二蛋如同一个精准的拆弹专家，平静地陈述。
似乎是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能够完全免疫其力量的“异物”接近，【狂喜之心】勐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彩虹强光！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十倍、如同粘稠糖浆般实质化的狂喜规则浪潮，伴随着舞台上演员陡然拔高到非人音调的尖笑和台下观众那濒死般的、撕裂喉咙的狂笑，凝聚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海啸，朝着李二蛋勐扑而来！这股浪潮甚至狡猾地分出一部分力量，试图绕过他这个“绝缘体”，去侵蚀他身后的周晴和程咬金。
周晴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她勐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依靠剧烈的痛楚来对抗那无孔不入、试图撬开她心防的强制性笑意。程咬金则憋得满脸通红如同猪肝，他想发出战吼，喉咙里却不受控制地滚出一连串怪异的、被压抑的“咯咯”声，情急之下，他抡起醋钵大的拳头，勐地砸向自己的钢制护心镜，“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才勉强将那诡异的笑意压了下去，眼神恢复了一丝凶悍的清明。
唯有李二蛋，如同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屹立在那片癫狂的、色彩扭曲的欢愉风暴中心，其存在本身就像一块亘古不化的万载寒冰。那足以在瞬间摧毁任何正常人心智结构的、强制性的极致快乐，对他来说，就像是耳边持续超高分贝循环播放的、旋律难听且歌词空洞的广场舞神曲——除了带来持续性的烦躁和想要其闭嘴的冲动外，未能激起任何其他涟漪。
他甚至看着那努力闪烁、试图将快乐“推销”给他的碎片，内心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你就只会重复这种单调且吵闹的伎俩吗？”李二蛋对着那狂闪的碎片，用他那特有的、缺乏抑扬顿挫的平静声线开口，声音奇异地在震耳欲聋的狂笑背景音中清晰可辨，“强制他人发笑，与强制他人哭泣，在剥夺个体选择自由这一点上，没有任何本质区别。都是披着不同外衣的、粗糙的精神暴政。”
他伸出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扭曲、粘稠的彩虹光晕，如同伸手进入一团无害的烟雾，精准地握向了那搏动着的【狂喜之心】。
碎片在他的掌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绝望的剧烈挣扎，将其储存的所有“快乐毒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用这极致的、扭曲的欢愉将李二蛋淹没、同化，让他也沉沦在这永恒的傻笑之中。但李二蛋的心灵，如今是一片被“优化”得寸草不生的情感荒漠，快乐这种需要肥沃情感土壤才能生长的“奢侈品”，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附的基点。他的“绝对麻木”，成了对抗这种极端正面情绪的、讽刺性的终极武器。
“你的快乐，太廉价，太喧嚣，而且质量堪忧。”李二蛋的手指平稳地合拢，仿佛只是捏碎了一个吵人的虫豸。
【狂喜之心】的光芒如同被瞬间掐断能源供给般骤然熄灭，那持续不断的、癫狂扭曲的欢愉规则波动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剧院内外，所有癫狂的、撕裂般的笑声在同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剧烈的喘息声、痛苦的咳嗽声、以及一种仿佛整个世界被抽空了声音的、死寂般的茫然。演员和观众们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瘫倒一地，精疲力尽，眼神空洞失焦，仿佛刚刚集体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生命能量的、恐怖而荒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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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成功回收“世界之钥”：狂喜之心。】
【碎片特性：可高效吸收并转化情绪能量，将其扭曲、极化为强制性的、过量的、具有成瘾性与破坏性的欢愉。备注：对宿主完全无效，宿主当前情感生态已无法支持此类极端正面情绪的生存与传播。】
【警告：宿主再次以“情感虚无”状态，近乎暴力地破解了高浓度规则级快乐污染。不变，但“情感体验多样性”与“内在动机活性”指标持续恶化，已低于安全阈值。建议：系统数据库暂无应对此种“绝对平静”状态的有效建议。】
李二蛋将变得如同普通玻璃般暗澹无光的碎片随手收起，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快乐狂欢后留下的精神废墟，内心没有丝毫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或成就，只有一种如同机器完成既定流程后的、例行公事的空洞与虚无。
卡尔专员的信息几乎在任务完成的瞬间，就带着褒奖的热度弹了出来：
“无可挑剔！堪称完美！李二蛋先生！您再次以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情感荒漠化’策略对于极端正面情绪污染的绝对压制性与不可替代性！！您已成为时钟塔内部公认的、行走的‘情绪规则终结者’！请务必保持并巩固这宝贵的‘工作状态’，组织迫切需要您在更多、更广阔的维度上，持续展现您独一无二的价值！（重要通知：鉴于您近期卓越且极其稳定的表现，一份关乎您未来发展的‘债务重组与长期战略合作方案’已正式提上议程，详情我们将择日与您面谈。）”
李二蛋的目光在“债务重组”与“长期战略合作”这几个字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眼神依旧如同深潭古井，波澜不惊。
他非常清楚，时钟塔这是打算将他这个性能优越的“特种工具”进行永久性的绑定和更深层次的“技术改造”。而他，似乎也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个人欲望、只有冰冷任务和永恒债务的、“高效”且“平静”的生存方式。
只是，在偶尔侵入的、最深沉的梦境碎片里，他会恍惚间看到一片模糊的、摇曳着生机的青翠森林，感受到一种遥远而温暖的、名为“自然”的气息拂过灵魂的废墟。但每当醒来，映入意识清醒的，永远只有那片被精心“优化”过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第13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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