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泥土的腥气和腐烂落叶的味道，果然还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味。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而是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已经和泥土本身融为一体的、陈旧的血腥气。
这里，每一寸土地，可能都曾被鲜血浸透。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看来，这看似祥和的森林，底下埋藏的尸骨和亡魂，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规划一下行动路线。
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和地图（虽然简陋），秘境核心区域在北方深处。沐雪清和林清风大概率也会往那个方向汇合。魔尊说的上古战魂，最有可能也在核心区域。
所以，大方向：向北。
但就这么傻乎乎地直线往北冲，绝对是找死行为。得先找个高点，观察一下地形，避开明显的危险区域，最好能再找点“机缘”补充一下装备和实力——毕竟我现在明面上的修为只是筑基中期，在这秘境里实在不够看。
打定主意，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感谢匿影珠自带的基础方向感），选了一棵看起来最高大、枝干也相对容易攀爬的古树，像只灵活的猴子（自认为）开始向上爬。
静岳剑有点碍事，但我不敢收进储物袋。在这种地方，法器必须随时能拔出来。而且，背着这柄剑，似乎……真的让我因为任务和内心挣扎而有些浮躁的心绪，稍微沉淀了那么一丝丝。玄玑老儿说的“性沉”，难道还有静心的效果？
爬到树冠中部，视野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林海，一直蔓延到天际线。更远处，北方的天空似乎隐隐有些不同，云层更厚，颜色也更深沉，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那里，应该就是核心区域的方向了。
东面，极远处似乎有连绵的山脉轮廓。西面，地势相对平缓，但能看到大片不同颜色的植被区域，可能是沼泽或者特殊地貌。南面……是我来的方向，但传送是随机的，往回走意义不大。
观察了一会儿，我选定了一条相对迂回、但沿途有高大岩石和丘陵作为遮蔽和了望点的路线，准备向北摸索前进。
就在我准备下树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似乎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晃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快速钻过去，带动了枝叶。
有东西！
我立刻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身体紧贴树干，目光死死锁定那片灌木丛。
几息之后，一只体长超过一丈、形似猎豹但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片、尾巴末端长着一簇锋利骨刺的妖兽，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后踱步而出。
它似乎是在觅食，暗黄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鼻子不时耸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二阶妖兽，青鳞豹！速度极快，爪牙锋利，鳞甲防御不俗，尾刺带毒。
我心中瞬间做出判断。一对一，以我“筑基中期”的修为，加上静岳剑，胜负大概五五开，但肯定会闹出不小动静，引来其他危险。
能不冲突，最好不冲突。
我屏息凝神，希望这家伙只是路过。
然而，事与愿违。那青鳞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暗黄色的竖瞳竟然直直地朝我藏身的大树方向望来！
被发现了？！
不可能啊！我匿影珠的伪装加上自身的隐蔽，筑基期妖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看破？
除非……这秘境里的妖兽，感知能力远超外界同阶？
就在我心中警铃大作，手已经握上静岳剑柄时，那青鳞豹却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警惕地盯着我这个方向看了几秒，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呜呜”声，然后……它竟然缓缓向后退去，几个纵跃，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跑了？
我有点懵。这么警惕？还是说，它感应到了静岳剑散发的沉稳气息，觉得不好惹？
又或者……这附近有让它更畏惧的东西？
不管怎样，暂时安全了。
我松了口气，不敢久留，迅速滑下大树，按照既定路线，向着北方开始潜行。
脚下的泥土松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我一个人，在这片浩瀚而危险的古森林中独行。
一边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一边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沐雪清和林清风，现在在哪儿？遇到危险了吗？以他们的实力，只要不碰上太离谱的东西，自保应该没问题吧？
饭团那小家伙，不知道有没有闹脾气，有没有好好吃饭。执事师兄应该能照顾好它吧？
玄玑老儿……此刻是不是又在哪个角落打盹？
还有魔尊……他是不是正通过某种方式，“看着”我踏入秘境，期待着我给他带来“好消息”？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最后，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是茂密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森林，早已看不到来路，更看不到青云宗的方位。
但我知道，我来自那里。以一个虚假的身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也知道，我终究要回去。要么带着“成功”，要么……带着死亡。
光影在树叶间隙晃动，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高台上同门们齐声高呼“平安归来”的场景，看到了林清风没心没肺的笑容，看到了沐雪清清冷的侧脸，看到了饭团扒着我衣襟不放的小爪子……
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古老血腥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
我转过身，不再回头，目光投向北方那隐约显得压抑的天空。
踏出一步，踩在松软厚重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一次，踏入此门，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边是师门同伴（或许是吧）的信任与情谊，一边是魔尊的冰冷命令与上古秘宝的诱惑。
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但在这寂静无人的古森林里，我对着前方未知的黑暗与凶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次，无论如何……”
“我至少要让他们……平安回来。”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影煞啊影煞，你一个魔族卧底，还想当救世主？还想保同门平安？
别逗了。
先想想怎么让自己平安活过今天吧。
摇摇头，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我握紧背后的静岳剑，身影渐渐没入北方幽暗的森林深处。
风暴已至。
而我，别无选择，只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