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冰冷坚硬的平台上,感受着百倍重力骤然消失后,身体那“劫后余生”般的、近乎虚幻的轻盈感(一半是装的),我正抓紧时间,一边努力平复着其实并不算太剧烈的喘息(主要靠演技),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复盘刚才的表现,以及为接下来的“第三层大逃杀”和“第七层快递任务”做心理建设。
“嗯,刚才的‘虚弱濒死’演得应该还行。紫桓那个笑面虎看我的眼神没什么异样,最多觉得我这个‘墨师叔’意志力还行,但肉身底子太薄,属于‘精神可嘉,实力有限’的范畴。沐雪清……她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关注我,也好。真武那憨憨估计早把我忘到脑后了。其他那些一起爬上来的难兄难弟,自己都半死不活,哪有空管我。”
“匿影珠的消耗控制得不错,模拟‘灵力耗尽、肉身透支’的状态很到位。就是这精神压迫……好像对我效果一般?那些细针一样的刺痛感,跟我脑子里‘魔尊绝杀指令’和‘心魔大誓反噬’这两座大山比起来,简直就是春风拂面。看来,有时候心理压力太大,也能锻炼‘意志力’?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不过,这第二层就淘汰了这么多人,第三层肯定更变态。而且过了第三层,大乱斗开始……我得提前想好,到时候是继续跟着沐雪清和林清风混,还是找机会‘合理’掉队,或者……”
就在我脑内小剧场从“如何在大乱斗中苟住”演到“引爆魔种的一百种死法”时,一个带着担忧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死亡规划”。
“墨师叔?墨师叔?您还好吧?”
是林清风。
这小子自己还喘着粗气,脸上汗都没擦干净,就凑到我旁边蹲下,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关切。
“我看您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一直很差,比在重力阶梯上那会儿还要白,是不是这百倍重力对您身体负担太大了?还是刚才心神消耗过度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手过来,似乎想帮我探查一下经脉情况,或者渡点灵力什么的。
我浑身汗毛(如果我有的话)差点当场炸起来!
探查经脉?!渡灵力?!开什么玩笑!我这身“水行灵力”是匿影珠模拟出来的假货!经脉?我哪有正经人族修士那套玩意儿!我的“经脉”是影魔本源能量通道模拟的!让他一探,那不是当场露馅,直接快进到“魔道奸细,人人得而诛之,大家并肩子上”的结局吗?!
“我没事!”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缩身子,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因为瞬间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和生硬。
林清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变成了错愕,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这么大。
完了,反应过度了。
我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挤出一个“虚弱”又“带着歉意”的笑容,气息“微弱”地解释:“清风……师侄,咳咳……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脱力,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松懈下来,感觉……有些虚脱。不用管我,你自己也消耗不小,快些调息恢复要紧。第三层……恐怕更不轻松。”
我故意把话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试图将刚才的过激反应,归结于“脱力后的下意识防备”和“不想拖累后辈的好意”。
林清风眼中的错愕慢慢消退,但担忧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我的“逞强”而加深了。他收回手,没有坚持探查,但还是蹲在原地没动,眉头紧锁:“师叔,您别骗我。您的脸色真的很差,不光是脱力那种白,是……是那种没有血色的,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精气神都耗空了的那种灰白。是不是刚才在重力阶梯上,您为了预警大家,过度透支了感知?还是……之前在第一层迷宫,您其实就受了暗伤,一直强撑着没说出来?”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语气愈发急切:“师叔,这里没有外人,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千万别硬撑!沐师姐那边有上好的冰心丹,能宁神静气,恢复心神损耗。我这儿还有些师尊给的护脉丹,虽然比不上冰心丹,但对稳固经脉、调理内息也有好处。您先服一颗……”
说着,他又要去掏储物袋。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急切和担忧而微微涨红的脸,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只倒映着我这张“苍白虚弱”面容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泛着一种荒谬绝伦的苦涩。
这傻小子……他是真的在担心我。
担心我这个“墨师叔”。
担心我这个,怀里揣着能要他们所有人命的“大宝贝”,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在“合适”的时机把他们连同自己一起送上天的,魔族卧底。
他担心我“透支”,担心我“暗伤”,还想把自己的保命丹药给我。
而我呢?我在担心怎么完成魔尊的任务,怎么在引爆魔种时规避心魔大誓,怎么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活下来,怎么在事成之后(如果能成的话)从老板和整个仙道的怒火中逃脱……
我们担心的,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墨师叔?”林清风见我眼神发直,脸色更难看了(这次不是装的),更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一些,“您到底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他这一声,虽然不算太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平台上,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远处正在调息的沐雪清,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睁眼,但我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带着些许探查意味的神识,从我身上扫过。紫桓也微微侧目,瞥了我们一眼,眼神深邃。就连躺在地上挺尸的真武,都侧了侧脑袋,投来一瞥。
我头皮一麻,心里把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和荒谬感瞬间压下去,换成了一万头狂奔的草泥马。
祖宗!林清风你是我祖宗!能不能小点声!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非要给我多拉点关注度吗?!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赶紧“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用更加“虚弱”但“坚定”的语气说道,同时“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安抚他,却又“无力”地垂下,完美演绎了一个“不想让晚辈担心而强撑”的倔强长辈形象。
“只是……只是这试炼,确实远超预计,心神损耗……有些大。再加上……”我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平台中央,那通往第三层的、幽深仿佛巨兽之口的石阶,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凝重”和“隐忧”。
“第三层在即,之后……唉。”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只让林清风能勉强听清,“清风,你记住,修仙之路,步步荆棘。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有些选择……更是艰难。你只需谨守本心,保护好自己,其他的……莫要多想,也莫要强求。”
我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提点”,再配合我那“忧心忡忡”、“心事重重”的表情,以及刚才“过度消耗”、“脸色灰白”的铺垫,成功地将我“状态不对”的原因,从“可能是魔族奸细快暴露了”或者“心里揣着灭世炸弹压力山大”,引导向了“对前路艰险的忧虑”和“对自身实力不足的无力感”这种非常符合我现在“人设”(筑基中期、有点小聪明但实力一般的青云宗外门师叔)的情绪。
果然,林清风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急切和担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和“深深感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师叔,我明白了!您是担心第三层,还有第三层之后的乱战,对吧?您放心!有沐师姐在,有我在,我们青云宗弟子同心协力,一定不会有事!您也别太担心了,先好好恢复!您的感知和急智对我们帮助很大,您可千万不能倒下!”
他握了握拳头,像是给自己,也像是给我打气:“不管前面有多难,我们一起闯过去!就像刚才在楼梯上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