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临时的、粗糙的、基于“共同闯关”需求和心魔大誓威慑下的“闯峡联盟”雏形，被迅速搭建起来。
大体方案是：以玄天宗的“玄甲剑阵”和金刚宗弟子为前锋，负责正面硬抗和开路；紫霄宗的“紫气东来阵”和神火宗弟子分居两翼，负责防御侧翼和远程攻击/焚烧袭扰剑气；青云宗的“小北斗剑阵”和剩下的一些零散中小宗门弟子居中，负责策应、查漏补缺、以及应对突发变故和来自头顶、脚下等刁钻角度的剑气袭击。
沐雪清、紫桓、玄寂、真武、红发汉子等各宗领头者，自然成了临时指挥核心，负责协调和下达指令。
我也被“委以重任”——凭借“敏锐的感知”，负责监控整个队伍的气机流动、剑气变化，以及提前预警那些特别隐蔽、诡异、或者威力巨大的剑气攻击，为临时指挥们提供“情报支持”。
“墨师叔，又要辛苦您了！”林清风凑过来，一脸“与有荣焉”。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在骂娘。又让我当“人形雷达”？还是在这种剑气乱飞的鬼地方？这是嫌我死得不够花样翻新吗？匿影珠的感知虽然强，但主要针对能量、虚妄、危险直觉，对这种纯粹、凝练、变化多端的实体/能量混合攻击（剑气），效果肯定要打折扣。而且，在这么混乱的环境下维持大范围感知，消耗巨大不说，还容易暴露我感知力的“异常”。
但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现在的“人设”就是“感知敏锐的战术顾问”，这种时候缩了，反而更可疑。
“我尽力。”我沉声应道，表情“凝重”。
很快，阵型排列完毕。近百人，按照之前商定的位置站好，各自运转功法，灵力、剑意、血气冲天而起，虽然驳杂，但在生死压力下，倒也勉强拧成了一股绳。
“入峡！”
沐雪清一声清喝，当先一步，踏入了那银白色剑光形成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剑气光芒吞没。
紧接着，玄寂、真武带着前锋悍然踏入。紫桓、红发汉子率两翼跟上。我和林清风等青云宗弟子，以及那些零散修士，也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踏入光门的瞬间，仿佛从一个世界，撞进了另一个完全由“剑”构成的世界！
震耳欲聋的、万千剑器齐鸣的尖啸声，瞬间充斥了所有感官！凌厉刺骨的剑气，如同冰冷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攒刺而来！即使有灵力护体，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阵阵割裂般的疼痛！
眼前，是那幅光幕中画卷的无限放大版！两侧是望不到顶的、泛着金属寒光的峭壁，脚下是坑洼不平、布满剑痕的岩石地面。而充斥视野的，是如同狂风暴雨、又如同汪洋大海般无穷无尽、纵横肆虐的银白色剑气！
它们不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真实存在的、足以致命的杀器！
“结阵！防御！”
“玄甲，开！”
“紫气护体！”
“金刚不坏！”
各宗领头者几乎同时厉喝出声！
嗡！嗡！嗡！嗡！
数道颜色各异、但同样坚固凝实的光幕，瞬间从队伍的不同方位升起、连接、叠加！
玄天宗弟子周身腾起厚重的玄黑色光甲，彼此连接，形成一面向前凸出的、如同龟甲般的巨大盾墙，挡在了最前方。无数呼啸而来的剑气撞在玄甲上，发出叮叮当当密如骤雨般的爆响，玄甲光幕剧烈摇晃，但勉强撑住了。
金刚宗弟子则更为生猛，他们不依赖光幕，而是将护体罡气催发到极致，皮肤泛起古铜色光泽，如同人形凶器，主动挥拳、踢腿，甚至用身体去硬撼、撞散那些袭来的剑气，为身后的“脆皮”们分担压力，嘴里还不时发出“嘿！”“哈！”的怒吼。
两翼，紫霄宗的紫色光幕如同流动的云霞，柔和却坚韧，将侧面袭来的剑气或偏转、或消弭。神火宗弟子则催动烈焰，熊熊火舌喷涌而出，与银白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不少剑气被火焰烧得扭曲、消散。
青云宗的“小北斗剑阵”则化作七道灵动迅捷的剑光，在队伍中后方游走不定，时而聚拢成盾，挡下来自头顶或脚下刁钻角度的突袭；时而分散如星，精准点杀那些穿透了外围防御、漏进来的零散剑气。
我身处阵中，匿影珠全力运转，将感知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波，不断扫过周围汹涌的剑气狂潮。汗水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不是累的，是紧张和巨大的消耗导致的。
太多了！太乱了！剑气的变化毫无规律可言！上一秒还是一条直线的粗大剑气，下一秒就可能分化成数十道细若游丝的剑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进来！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气，撞上防御光幕后，却可能猛然爆发，威力陡增数倍！
“正前方，五十丈，三道螺旋剑气交汇，能量在叠加，三息后可能爆发组合攻击，建议玄甲阵右移三步，紫气阵左翼加强！”
“左侧崖壁，离地十丈，有七道隐形剑气正在凝聚，属性阴寒，专破护体罡气，小心！”
“头顶！有剑气雨！覆盖范围广，建议整体加速前冲，北斗阵变‘摇光守’，护住上方！”
我几乎是用吼的，将我感知到的、最迫切的危险信息，不断喊出来。声音在剑气的尖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好在沐雪清、紫桓等人修为高深，都能清晰捕捉。
在我的“预警”下，临时拼凑的队伍，虽然阵型转换略显僵硬，配合也时有疏漏，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化解了一次又一次危机，在剑气狂潮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峡谷深处推进。
每个人都将心神提到了顶点，不敢有丝毫分神。灵力、体力、心神，都在飞速消耗。不时有倒霉蛋被漏网的剑气划伤，鲜血刚刚溅出，就被更多的剑气蒸发成血雾。惨叫声、闷哼声，被剑气的呼啸彻底淹没。
我也“全神贯注”地“预警”着，脸色“苍白”，汗水“淋漓”，一副随时可能“透支”的模样。实际上，匿影珠的消耗确实很大，但更让我心惊的，是这万剑峡中，某些剑气蕴含的、极其隐晦的、仿佛带有“灵性”的波动。
它们不像其他剑气那样直来直去，而是会“观察”，会“试探”，甚至会“设伏”！
“这剑气……真的有‘灵’？”我心中骇然。上古天衍宗，在剑道上的造诣，竟恐怖如斯？留下的剑气，历经千年，还能保有如此灵性？
就在队伍推进到峡谷中段，一处相对宽阔、但剑气却诡异变得稀疏平静的地带时，我的感知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强烈、但又被完美掩饰的“恶意”和“危险”，从前方那片“平静”的剑气空白区域地下传来！
“停！全体停下！”我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地下！有东西！快退！”
我的预警，比危险真正爆发，快了大概一息。
就在沐雪清、紫桓等人听到预警，下意识下令停顿、并加强下方防御的瞬间——
轰！！！
众人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岩石地面，猛然炸开！不是被蛮力炸开，而是被无数道凝练到极致、颜色深紫、只有发丝粗细、却带着恐怖穿透和腐蚀气息的剑气，从地下向上爆射而出！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致命的紫色剑莲！
“地煞阴蚀剑！”紫桓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小心！此剑气专破灵光，蚀肉身！”
然而，警告已经晚了。
虽然因为我提前预警，队伍没有完全踏入剑莲的核心爆发范围，但边缘地带，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脚下的阴毒剑气覆盖！
噗噗噗！
数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叫响起！
位于队伍边缘、负责侧翼防御的几个紫霄宗和神火宗弟子，猝不及防，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紫色剑气洞穿，腿部、腹部瞬间被射出数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伤口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黑色，迅速腐烂、消融！
“救人！”沐雪清清叱一声，冰莲剑意席卷而出，化作一道冰墙，暂时挡住了后续爆发的紫色剑气。紫桓和红发汉子也红了眼，拼命攻击、驱散那些阴毒剑气，抢出受伤的弟子。
但就是这么一耽搁，队伍整体的防御阵型，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混乱和迟滞。
而峡谷中，那些原本“平静”的银白剑气，仿佛被这地下的“阴蚀剑莲”引爆了开关，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密集！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从四面八方，以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态势，疯狂扑向出现混乱的队伍！
“顶住！”
“不要乱！阵型收紧！”
“北斗剑阵，变天枢守！”
各宗领头者厉声大吼，拼命维持阵型。
我也顾不得“虚弱”人设了，将匿影珠的感知催动到极致，声嘶力竭地预警着来自各个方向的、最致命的攻击。
“右前方，剑气龙卷！快向左散！”
“后方崖壁，有剑气反射！小心背袭！”
“头顶！又来了！更多！更强！”
混乱，惨烈，命悬一线。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将灵力、潜力、乃至生命力都压榨出来，只为在这死亡的剑气风暴中，多活一瞬。
我看着周围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剑气中浴血奋战，看着林清风那小子因为救一个同门，手臂被剑气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依旧咬着牙挥剑；看着沐雪清冰莲剑意纵横，一次次挡下最致命的攻击，衣袂染血；看着紫桓那永远温和的假笑终于消失，只剩下冰冷和狠厉；看着真武如同受伤的凶兽，咆哮着用身体撞碎一道道剑气……
心魔大誓的约束，在这生死关头，似乎被发挥到了极致。没人敢退缩，没人敢背刺，因为任何一点内部的分崩离析，都可能导致整个队伍的覆灭，也意味着自己的死亡。
我们被这誓言，被这绝境，被求生的本能，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我一边“预警”，一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同伴并肩作战”的热血，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越来越浓的荒诞感。
看啊，影煞，你的“队友”们，正在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互相扶持。
而你，却在算计着，如何在不久的将来，亲手把他们，连同你自己，推向另一个，或许更加绝望的深渊。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