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破绽,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尤其是在这灵力激荡、剑气纵横的混乱环境下。
但它出现的位置,实在太要命了!恰好位于“剑气潮汐”第一波冲击的侧前方,一个理论上压力相对较小的“缝隙”处。而且,出现的时间,正是“潮汐”即将撞击主防御阵型的刹那!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又仿佛是这“万剑峡”的剑气真有灵性,懂得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一道原本轨迹平平无奇、混在万千剑气中毫不起眼的银白色剑气,在“潮汐”涌动的气机牵引下,如同一条最狡猾、最致命的毒蛇,猛地一折,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刚刚出现、尚未弥合的巴掌大破绽!
直到它穿透了最外层的、已经因为孙武的干扰而变得薄弱的紫气光幕,直到它那凝练到极致的锋锐剑意,刺痛了破绽后方几名弟子的皮肤,才有人惊觉!
“小心!”
“不好!”
“快躲开!”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但,晚了!
那道钻进来的剑气,在穿透紫气光幕的瞬间,仿佛被激发了凶性,速度骤然暴增!光芒也由银白转为一种刺目的亮金色,带着无坚不摧、斩灭一切的可怖气息,直射向破绽后方,那几名因为阵型调整而站得相对密集的弟子!
那里,有流云谷的赵明!有之前被孙武撞到的那个流云谷弟子!还有两个来自小宗门、实力不过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
他们四人,此刻正按照之前的指令,全力将灵力注入阵型节点,维持着侧翼的稳定,心神全都系于前方即将到来的“潮汐”冲击,对来自侧后方的、这刁钻致命的一剑,根本毫无防备!
而且,因为站位密集,这一剑若是落实,至少能贯穿两人,甚至可能串成糖葫芦!
赵明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猛地回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想躲,但身体因为维持阵法输出而略显僵硬;他想挡,但仓促间根本来不及调动足够的灵力!另外三人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夺命的亮金色剑气,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我“看”到了那道剑气钻入破绽的轨迹,“看”到了赵明等人脸上那混合着惊骇、绝望、和不甘的扭曲表情,“看”到了孙武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屎尿齐流的丑态,“看”到了沐雪清、紫桓、玄寂等人惊怒交加、却因为被正面“潮汐”牵制而救援不及的瞬间……
我的心,不,我的魔核,在那万分之一秒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惊慌,没有焦急,没有“救人”的冲动,也没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高速运转的计算。
“破绽因恐惧和失控导致,非主动攻击,心魔大誓大概率不会触发。剑气来自试炼本身,挡不住,人必死。赵明等人若死,侧翼防御崩溃,连锁反应下,整个阵型可能被‘潮汐’冲垮,死伤更重。我若出手,暴露的风险……评估中……”
“我此刻‘虚弱’,强行出手拦截,不合常理,必然引起怀疑。最佳方案:预警,但‘无力’亲自救援。让其他人去挡。但距离最近的沐雪清、玄寂被‘潮汐’正面牵制,紫桓、真武在侧翼,来不及。林清风……他在前排偏左,也来不及。其他弟子……实力不够,挡不住这道剑气。”
“所以,赵明他们……死定了?”
这个结论,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划过我的意识。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我的目光,越过了那道夺命的亮金色剑气,越过了赵明绝望的脸,落在了他旁边,那个同样陷入绝境、来自某个不知名小宗门的年轻修士脸上。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以及……一丝茫然。他可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死亡就已经降临。
这眼神,像一根针,极其轻微地,刺了我一下。
无关善恶,无关阵营,甚至无关“墨影”这个身份应该有的“同门之谊”。
只是一种……对于“死亡”本身,在如此近距离、以如此突然和荒诞的方式降临在一个鲜活(且年轻)生命面前的……最原始的触动。
然后,几乎是同时,另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我的脑海——那是林清风这小子,在重力平台上,把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的冰心丹,不由分说塞给我时,那双清澈的、纯粹的、写满关切的眼睛。
“师叔,您可千万不能倒下!”
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我现在,正在“计算”着,如何“合理”地看着他的“朋友”(至少是认识的人),去死。
不,不止是看着。我的“计算”本身,就是一种默认,一种基于自身利益和安危的、冷酷的权衡。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一个荒谬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我在计算怎么看着‘队友’去死,好让自己不暴露?影煞,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魔尊的任务是让你来当‘人形炸弹’的,不是让你来当‘冷酷精算师’的!你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这点暴露风险?”
“可如果暴露了,任务怎么办?心魔大誓怎么办?我自己怎么办?”
“去他妈的任务!去他妈的心魔大誓!老子现在不爽!看那道金光闪闪的破剑气不顺眼!”
电光石火之间,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我脑子里咕嘟了一下。
然后,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一下。
不是冲上去,不是拔剑(静岳剑太沉,来不及),甚至没有调动太多的“灵力”。
我只是,借着“预警”时“下意识”向前探身的动作,脚下似乎因为“过度紧张”和“虚弱”,一个“踉跄”,手臂“无意”地、幅度极小地、向着那道亮金色剑气激射方向的后侧方,挥了一下。
这个动作,在这个混乱到极致的时刻,微不足道。在任何人看来,都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墨师叔”,在“死亡威胁”下的“下意识”反应。
就连我自己,在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又能干嘛。
但就在我手臂挥出的刹那——
一直沉寂在我袖中,伪装成普通“静心”功效的低阶法器——“清心玉佩”的那枚匿影珠分身,微微发热。
一道极其隐晦、微弱、仿佛只是自然灵力波动逸散出去的、带着水行灵力“湿润迟缓”特性的能量涟漪,以我为圆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精准地,掠过那道亮金色剑气即将经过的路径上,一块不起眼的、被之前剑气削得有些松动的崖壁岩石。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