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我精神一振，强打精神，竖起耳朵（虽然没动）。重点来了！
“通往第四层之阶梯，已然开启。”
随着话音落下，石碑后方，原本是岩壁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裂开，露出了三条并排向上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石阶。每一条石阶，都笼罩在淡淡的、颜色各异的光晕中。
左边一条，光晕呈暗红色，散发着灼热、暴烈、仿佛岩浆流淌般的气息。
中间一条，光晕呈冰蓝色，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
右边一条，光晕呈混沌的灰白色，气息变幻不定，时而生机勃勃，时而死气沉沉，时而锋锐逼人，时而厚重如山。
三条路，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三条路？”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看来第四层开始，试炼路径有了分支选择。”紫桓沉声道，目光在三道石阶上来回扫视，眉头紧锁。
“塔灵刚才说‘前路自择，生死由命’……”玄寂冷硬地开口，“意思是，让我们自己选路？选了就不能回头？生死各安天命？”
“恐怕正是如此。”沐雪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走到石碑前，仔细观察着那三道石阶，又看向石碑本身。
石碑上，除了那行“天衍塔”的古篆，此刻下方，缓缓浮现出几行新的、同样古老的文字：
“四层以上，非前路可比。”
“心性、机缘、实力，缺一不可。”
“贪生者却步，怯懦者止行。”
“踏前一步，或得造化，或化劫灰。”
“慎之，慎之。”
文字的内容，与塔灵的声音相互印证，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第四层以上，极度危险！建议实力不足、心志不坚、贪生怕死之辈，就此止步！
平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消化着石碑上的信息和塔灵的警告。
“四层以上，非前路可比……”紫桓喃喃重复，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凝重和挣扎。他紫霄宗进来时人最多，如今只剩五人，他自己也消耗不小，伤势不轻。继续往上，风险巨大，但机缘也可能更大。止步于此，安全，但也意味着与更高层的机缘无缘。
玄寂抱着他的黑剑，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在三条石阶上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金刚宗真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瓮声瓮气道：“怕个鸟！来都来了！不往上爬爬，对得起老子这身伤吗？”但他身后的两个同门，脸上却明显露出了犹豫和惧色。
神火宗就剩两人，红发汉子和一个年轻弟子，都是气息萎靡，此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中小宗门和散修们更是骚动起来。他们实力最弱，伤亡也最惨重，能活着闯过前三层已是侥幸。第四层听起来就比前三层加起来还危险，还要自己选路……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是直接伸到铡刀下面去赌。
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退缩之意，眼神开始往我们来时的、已经被重新封闭的“万剑峡”入口（虽然肯定回不去了）和平台边缘（跳下去？）飘忽。
沐雪清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缓缓扫过青云宗剩下的几人，包括“重伤虚弱”的我，以及腿上还插着剑煞、脸色惨白的林清风，最后落在其他宗门修士身上，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塔灵之言，诸位已闻。前路凶险，远超此前。是进是退，各凭心意，生死自负。”
她这话，等于表明了态度：不强求，不鼓动，自己选。
“我青云宗，”沐雪清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在三条石阶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中间那条冰蓝色的、散发着死寂寒意的石阶上，“选此路。”
她的选择，并不出人意料。冰属性功法，走冰寒之路，契合自身，风险相对或许小些。
“我紫霄宗，也愿再闯一闯。”紫桓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左边暗红（火？）和右边混沌之间游移片刻，最终落在了右边混沌灰白的石阶上，“我选右路。”他修炼的紫气东来诀，中正平和，包罗万象，或许混沌之路更适合。
玄寂没有废话，直接抱着剑，走向左边那条暗红色的、散发着灼热暴烈气息的石阶。玄天宗的功法，凌厉刚猛，选火（？）之路，倒也契合。
金刚宗真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中间和右边，最后挠挠头：“我跟玄寂道友一路！”带着两个有些不太情愿的同门，也走向了左边暗红石阶。
神火宗的红发汉子，看着左边暗红石阶，眼中闪过渴望，但最终还是颓然摇头，对沐雪清和紫桓分别拱了拱手：“沐仙子，紫桓道友，我神火宗……止步于此了。”他伤势不轻，同门只剩一个，实在没信心再闯了。
剩下那些中小宗门和散修，除了寥寥三四人脸上露出挣扎和不甘，最终咬牙选择了不同的石阶（多是右边混沌之路，或许觉得未知代表更多可能？），其余大部分，都面带惭色或恐惧，默默退到了平台边缘，选择了放弃，就此止步。
林清风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我，眼神坚定：“师叔，我跟沐师姐一路！”然后又看向沐雪清，“沐师姐，带上师叔吧！师叔虽然受伤，但感知敏锐，定能帮上忙！”
沐雪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清风腿上的伤，以及我那“气息奄奄”的样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但前路凶险，我未必能护得你们周全。”
“弟子明白！”林清风用力点头，又看向我，“师叔，您……”
我靠坐在石壁上，感受着体内“汹涌”的“伤势”，看着眼前这迅速分化的局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三条路。冰、火、混沌。
沐雪清选了冰路。林清风铁了心要跟着沐雪清，顺便“保护”我。
紫桓选了混沌路。玄寂和真武选了火路。
那几个魔道修士……我眼角余光瞥见，他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然后分散开来，两人走向了混沌路，一人走向了冰路，还有一人……走向了火路。看来他们也打算分头行动，增加“存活”和“获取机缘”的概率。
那么，我该怎么选？
跟着沐雪清和林清风走冰路？相对安全（有沐雪清这尊大神罩着），但不利于我单独行动。而且冰路属性与我的“伪装功法”（水行）还算契合，但和影魔本源不太搭，万一遇到什么需要爆发本源的危机……
跟着紫桓走混沌路？这老狐狸心思深沉，不好糊弄，但混沌路或许机会更多，也更容易“消失”。
自己单独选一条路？以我现在“重伤”的状态，太扎眼，也容易被人怀疑别有用心。
“墨师叔，您的意思是？”沐雪清见我迟迟不语，开口问道。林清风也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虚弱”地在三条石阶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沐雪清选择的那条冰蓝色石阶上，脸上露出一丝“决然”和“歉疚”：
“沐师侄，清风……我伤势颇重，恐成拖累。冰路虽与我所修功法略有契合，但寒气凛冽，于我伤势恐有妨碍，且会拖慢你们行程……”我“气若游丝”地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右边那条混沌灰白的石阶，“右边之路，气息混沌，变幻不定，或许……有一线生机，亦未可知。我……想独自一试。”
“师叔！”林清风急了，“您这伤势怎么能独自……”
沐雪清抬手止住了林清风的话，她看着我，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师叔既有决断，雪清不敢强留。前路凶险，师叔……保重。”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一句“保重”，却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慈祥”（？）地看了看急得快哭出来的林清风，心中默念：“对不住了小子，师叔我还有更重要的‘快递’要送，不能跟你们一路了。希望……你们能活着出去吧。”
最终，选择继续向上的人，只剩下十九人。
青云宗：沐雪清、林清风，以及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弟子，选择了冰路。
紫霄宗：紫桓，以及三名同门，选择了混沌路。
玄天宗：玄寂一人，选择了火路。
金刚宗：真武，以及一名同门，选择了火路。
散修及小宗门：有四人选择了混沌路，一人选择了冰路（不是我们青云宗的），一人选择了火路。
魔族卧底：我和另外两名选择混沌路的魔道修士，以及选择冰路、火路的各一人。
至于我，在众人或诧异、或不解、或怜悯、或淡漠的目光中，“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沐雪清等人拱了拱手，然后“踉跄”着，独自一人，走向了右边那条混沌灰白、气息变幻不定的石阶。
转身的刹那，我仿佛看到林清风那小子红了眼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沐雪清轻轻拉住了。
也看到了紫桓那深邃难明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还看到了那几个魔道“同僚”，隐晦交换的眼神。
“前路自择，生死由命。”塔灵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踏上混沌石阶的第一级，感受着那变幻不定、时而温和时而暴戾的气息包裹全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可以暂时脱离大部队了。第七层……等我。”
至于这混沌之路通向何方，是机缘还是绝地？
管他呢。总比跟着沐雪清，天天被林清风那小子用“师叔我要给你养老”的眼神盯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