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墨影”会有的笑容。
那是……属于“影煞”的,在心底深处,对这一切荒谬处境,对这场伪装游戏,对那些不知所谓的“同门”,乃至对魔尊任务本身,那一丝丝被压抑的、冰冷的、带着黑色幽默的自嘲和厌烦。
它,捕捉到了我的“真实”情绪?哪怕只有一丝?
这个发现,让我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这鬼镜像,不仅能同步我“伪装”出的外在表现,还能窥探到我内心深处、连我自己都可能忽略的、最真实的情绪波动?!而且,它正在将这种情绪,融入到它那僵硬的、复读机般的攻击模式中去?!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让它“学习”下去了!鬼知道它最后会变成什么玩意儿!
可是,怎么打?用“墨影”的力量和招式,跟一个同步复读机对砍,毫无胜算。用影魔的力量?开什么玩笑!那不等于是掀桌子自爆吗?心魔大誓和塔灵分分钟教我做人(做鬼)!
就在我心念电转,苦苦思索破局之法的瞬间,对面的“墨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呆板的“水波不兴”。
他依旧拖着静岳剑,朝我冲来。但步伐,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直挺挺的僵硬。而是……变得有些虚浮,有些踉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左手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和“虚弱”的神色——完全模仿了我刚才被震退、气血翻腾时,下意识流露出的、用来强化“重伤”人设的姿态!
而就在他冲到一半,距离我还有三步之遥时,那“痛苦虚弱”的表情,骤然一变!
嘴角,再次扯起那个混合了嘲讽、漠然和“非人”感的诡异笑容!同时,他那双一直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了两点微不可查的、幽深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芒!
一股与我伪装出的、淡薄平和的“水行灵力”截然不同的、阴冷、隐晦、充满侵略性的力量波动,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虽然极其微弱,一闪而逝,但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影魔之力!是独属于影魔的、潜藏于阴影、行走于虚无的本源气息的一丝模拟!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虽然被他那“重伤虚弱”的外表和“水行灵力”的伪装完美掩盖……
但它的确出现了!而且,伴随着这股力量的出现,他手中那柄静岳剑刺出的轨迹,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不再是直来直往的“水波不兴”,而是在刺出的过程中,剑身极其诡异地、违背物理规律地扭曲、模糊了一瞬,仿佛融入了周围灰蒙蒙的光线中,下一刻,剑尖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刺向了我的咽喉!
快!诡!狠!完全不是“墨影”应有的路数,而是带着一丝……属于“影煞”的、阴险毒辣的战斗本能!
“操!”
我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
这鬼东西,不仅仅是在同步我的“伪装”,它是在同步我内心深处的、真实的、属于“影煞”的那部分!它在把我潜意识里、被压抑的、属于影魔的战斗方式和力量特性,都给“学”过去了!虽然现在还很微弱,很粗糙,只是徒具其形,甚至带着“模仿”的呆板,但假以时日……
我毫不怀疑,如果再让这鬼东西继续“学习”、“同步”下去,它最后搞出来的,绝对是一个精通青云宗水行剑法、但内核完全是“影煞”战斗风格的、精神分裂加强版的“墨影”!甚至,如果它“学”到了匿影珠的伪装特性,或者窥探到了魔种虚影的一丝气息……
那乐子就大了!我直接可以打出gg,然后等着被塔灵(或者心魔大誓)人道毁灭了!
不能让它再“学”下去了!必须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干掉它!在它真正“成长”起来之前!
可是,怎么干?!
用“墨影”的力量,打不过这个同步复读机。
用影魔的力量,会暴露。
用……其他的?
电光石火间,那带着一丝影魔诡谲风格的、刁钻狠辣的静岳剑尖,已经刺到了我的咽喉前!冰冷的杀意,刺激得我脖子上寒毛倒竖!
躲不开!挡不住(用“墨影”的力量)!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荒谬、但又似乎是我此刻唯一选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进了我的脑海!
“你学我?你不是在学‘我’吗?好!老子让你学个够!”
我不再尝试用“墨影”的方式去格挡或闪避。
我甚至,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
我猛地抬起头,迎着那刺向咽喉的剑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对面“墨影”更加诡异、更加复杂、更加“精神分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墨影”的“虚弱”和“不甘”,有属于“影煞”的冰冷嘲讽和厌烦,有对眼下处境的荒谬感,有对魔尊任务的吐槽,有对林清风那傻小子无奈,有对沐雪清的忌惮,有对自身处境的愤怒,有对未来的茫然,有对死亡的漠然,有对生存的渴望……种种矛盾、冲突、荒诞、黑暗、甚至是连我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开水,冲破了我长久以来用“伪装”和“理智”筑起的心防,毫无保留地,通过这个笑容,释放了出来!
然后,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我做出了一个让对面“墨影”都似乎“愣了一下”的动作——
我松开了左手握着的、作为“拐杖”的静岳剑。
任由那沉重的阔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
然后,我张开双臂,挺起胸膛,对着那刺来的剑尖,用尽全身力气(伪装的),嘶声吼道:
“来啊!朝这儿刺!”
“杀了我!用我的剑!用我教你的方式!”
“看看杀了我之后,你这个冒牌货,还剩下什么?!”
“你不过是个镜子里的倒影!我死了,你还能存在吗?!”
“来啊!动手啊!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心魔反噬快!”
我吼得声嘶力竭,吼得面目狰狞,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完全是一副“重伤之下心神崩溃、歇斯底里、找死”的疯癫模样。
但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墨影”那双开始泛起幽深黑芒、此刻却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逻辑”和“战斗模式”的举动,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凝滞和混乱的眼眸。
我在赌。
赌这个“心魔镜像”,虽然能同步我的外在表现,甚至能窥探、模仿我内心深处的情绪和力量特性。
但它,终究只是个“镜像”。
它的行为模式,是基于对我的“模仿”和“同步”。
当我的行为,超出了它能“理解”和“同步”的范畴,当我的选择,是放弃抵抗、主动寻死、甚至用“存在”本身来质疑它这个“镜像”的意义时……
它会怎么做?
是继续执行“杀死我”这个最基础的指令?
还是因为“逻辑”冲突,而产生混乱,甚至……崩溃?
剑尖,在我的咽喉皮肤上,停了下来。
冰冷,锋利,带着一丝影魔之力的阴寒。
对面的“墨影”,脸上那混合了嘲讽和“非人”感的诡异笑容,僵住了。他眼中的黑芒剧烈地闪烁、跳动,仿佛在疯狂地运算、分析着我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自寻死路的行为。
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是我伪装出的、淡薄平和的水行灵力,时而是那一丝阴冷隐晦的影魔之力,时而两者混杂,时而……一片空白,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冲突、崩塌。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剑尖刺破了我咽喉处的一点皮肤,渗出了一滴血珠,但,没有再前进分毫。
整个灰蒙蒙的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和“墨影”粗重的呼吸声(我装的,它可能没有呼吸,但模仿了我的喘息),以及那柄悬在我咽喉前的、微微颤抖的静岳剑,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