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潮湿滑腻、长满诡异苔藓的石阶上,发出“啪叽、啪叽”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在这片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伪装的)的环境里,这声音格外刺耳。石壁上惨绿的磷光忽明忽灭,将我的影子(伪装的)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像一只贴在墙上蠕动的怪物。两侧石壁上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抓痕,在惨绿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无数个被困死在此地的、绝望生灵的最后挣扎。
前方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听不真切。紫桓、沐雪清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但这诡异的石阶和扭曲的光线,严重干扰了距离感和方向感。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却无法准确定位。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种如同跗骨之蛆般、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阴冷气息。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能冻结神魂、让人从心底泛起恶心和绝望的、难以名状的“恶意”。这股恶意,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随着惨绿磷光的闪烁,随着石壁上抓痕的明暗,随着脚下苔藑的蠕动(是的,我感觉那些苔藑在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每一个进入此地的生灵。
我“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拄着静岳剑,一步一顿地向上“攀爬”。每一次抬脚,都感觉鞋底(伪装的)仿佛要被那些滑腻的苔藑黏住,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石阶上那些疑似新鲜抓痕旁的、可疑的、黏糊糊的、仿佛某种生物分泌物的东西。
匿影珠在我识海里,已经从尖锐的预警嗡鸣,转为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如同被干扰了信号的杂音。它在疯狂运转,一方面要抵御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恶意”对伪装和神魂的侵蚀,一方面似乎在尝试分析、理解周围这诡异环境的本质,但收效甚微。这地方的能量(如果那算能量的话)和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充满了混乱、腐朽和……某种“停滞”感。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第六层就这画风?时空回廊?回廊在哪儿?就一条往上爬的、闹鬼的楼梯?”我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高度戒备。那黑暗深处传来的、黏腻的爬行声,时有时无,但每次响起,都让我背脊发凉。我毫不怀疑,这鬼地方除了抓痕,肯定还有别的“原住民”,而且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类。
“塔灵老儿,你丫到底玩什么把戏?元素炼狱完了,改恐怖片场了是吧?还是说……”我心里猛地一跳,想到了之前塔灵提到的“时空回廊”,“难道这条楼梯本身,就是‘时空回廊’的一部分?只是我们现在处于它的……最底层?或者说,最‘正常’的一段?”
这个念头刚起,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
是柳芸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紧接着,是沐雪清清冷的叱喝,冰莲剑出鞘的锐响,以及几声混乱的、夹杂着金铁交击和肉体碰撞的闷响!还有林清风焦急的呼喊,和周毅的怒喝。
打起来了?遇到“原住民”了?
我心中一凛,立刻加快了脚步(虽然依旧保持着重伤的踉跄姿态),向前赶去。不是想逞英雄,而是前面的“队友”要是折了,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更抓瞎。而且,我也想看看,这鬼地方的“危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绕过一段相对陡峭的、拐角处抓痕尤其密集(仿佛无数人曾在此绝望攀爬)的石阶,前方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预想中的怪物袭击。
而是……人。
准确说,是“人影”。
七八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仿佛由惨绿磷光和浓稠黑暗交织而成的、扭曲不定的人形轮廓,正从石壁两侧的抓痕中,缓缓“渗”出来!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身体扭曲,姿态怪异,散发着和周围环境一模一样的、阴冷腐朽的恶意。
而紫桓、沐雪清、玄寂他们,此刻正背靠背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各自手持兵刃,与这些从石壁中“渗”出的诡异人影对峙。柳芸脸色惨白,刚才那声惊呼应该就是她发出的。林清风腿脚不便,被周毅护在身后,但依旧持剑戒备。紫桓的紫色雷光、沐雪清的冰寒剑气、玄寂的黑色剑罡、真武的炽热拳风、金刚宗大汉的浑厚佛光,以及那三个散修(俩卧底)各色灵力光芒,在这惨绿阴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但也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被压制的感觉。
那些惨绿人影,似乎对活人的气息和灵力光芒极为敏感,它们无声地蠕动着,扭曲着,缓缓地、但极其坚定地,朝着紫桓他们包围过去。动作不快,但飘忽不定,仿佛没有实体,能轻易穿过石壁和石阶,只留下一道道惨绿色的、如同烟雾般扭曲的轨迹。
“这是……什么东西?!”真武怒吼一声,一拳轰出,炽热的拳风将靠近他的一个惨绿人影打得一阵剧烈波动,但随即,那人影又缓缓凝聚,继续靠近,仿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风,只是吹过了一缕青烟。
“是残念!或者说,是某种执念和恶意的混合体!”紫桓沉声道,手中紫色雷光闪烁,化作电网,暂时阻挡了两个惨绿人影的靠近,但雷光明显在迅速黯淡,仿佛被那些诡异人影身上的阴冷气息侵蚀、消耗,“小心!不要被它们触碰到身体!它们能侵蚀灵力,甚至神魂!”
他话音刚落,一名紫霄宗弟子(不是之前那个)一个不慎,被一个从侧面石壁突然伸出的、惨绿色手臂擦到了肩膀。那弟子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脸色骤然变得惨绿,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上护体灵光如同被水浇灭的火苗,瞬间熄灭!幸亏旁边另一名弟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但倒地弟子已然气若游丝,生机迅速流逝!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鬼东西,竟然如此诡异歹毒!物理攻击效果甚微,灵力攻击被快速侵蚀,一旦被触碰,直接侵蚀生机和神魂?!
“退!不要硬拼!往前冲!”紫桓当机立断,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逼退正前方的几个惨绿人影,招呼众人,沿着石阶,向上冲去!
沐雪清冰莲剑一挥,大片冰晶凝结,暂时封住了左侧石壁,延缓了惨绿人影渗出的速度。玄寂黑剑横扫,斩出一道凝练的黑色剑罡,将右侧两个扑来的人影暂时逼退。众人不敢恋战,立刻沿着石阶向上狂奔!
我也顾不得再伪装“重伤垂死”了,撒开腿(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跟在他们后面。那些惨绿人影似乎智商不高,或者说只有追逐活人生机的本能,见我们逃走,立刻无声地、如同鬼魅般飘忽着追了上来。它们穿过石壁,穿过石阶,速度竟然不慢,而且数量似乎在不断增加,不断有新的惨绿人影从石壁的抓痕中、从头顶的黑暗中、甚至从脚下的苔藑里“渗”出来!
“操!这玩意儿是无穷无尽的吗?!”真武一边跑一边骂,不时回身轰出几拳,暂时阻挡一下,但收效甚微。
“别停!往上走!它们似乎对灵力波动和生气敏感,尽量收敛气息!”紫桓在前方开路,紫色雷光开路,虽然效果越来越差,但至少能短暂清空前方的障碍。
收敛气息?这对别人可能有点用,但对我……匿影珠最擅长的就是隐匿气息!我立刻将匿影珠的隐匿功能催发到最大,整个人如同瞬间融入了周围阴暗潮湿的环境,连“重伤”带来的紊乱气血和灵力波动(伪装的),都被完美掩盖。同时,我也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队伍最后方。
果然,那些原本对我有些“兴趣”的惨绿人影,在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我收敛了所有气息)后,明显迟钝了一下,然后大部分转向了前方气息更加明显、灵力光芒更加耀眼的紫桓、沐雪清等人。只有少数几个,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我的“记忆”,或者纯粹是被我身上的“活人”气息(匿影珠模拟的生命特征)吸引,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我身后,但速度和攻击欲望明显下降了不少。
“果然,智商不高,靠本能和气息锁定。”我心中一松,但不敢大意。这鬼地方诡异得很,谁知道这些鬼东西还有没有别的特性。
我们沿着狭窄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上狂奔。身后的惨绿人影越聚越多,如同一条惨绿色的、无声的死亡潮水,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两侧石壁上的抓痕,在惨绿磷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不断蠕动着,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要从石壁中伸出,将我们拖入永恒的黑暗。
更麻烦的是,随着我们不断向上,这石阶本身,似乎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先是长度。这石阶仿佛无穷无尽,我们已经狂奔了至少一刻钟,按照速度估算,至少向上攀登了数百丈甚至更高,可眼前依旧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看不到尽头的石阶,两侧依旧是布满抓痕的粗糙石壁,头顶依旧是深邃的黑暗。以天衍塔的外部规模推算,这高度早该超出塔身了!空间有问题!
紧接着是方向感。跑着跑着,我隐约感觉有些不对。明明是一直向上攀爬,可有时候,脚下的石阶似乎会突然变得平缓,甚至微微向下倾斜?有时候,拐过一个弯,前方的景象似乎和刚才跑过的某一段,极其相似?两侧石壁上的抓痕分布,头顶磷光石的排列……
“是迷宫!这石阶本身,就是一座立体的、循环往复的迷宫!”我心中一沉。塔灵说的“时空回廊”,难道指的就是这鬼打墙一样的石阶迷宫?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是混乱的?
“停下!”跑在最前面的紫桓,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他脸色极其难看,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我们……好像在绕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