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这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周围的景象,虽然细节上略有不同,但整体的感觉——狭窄的阶梯,布满抓痕的石壁,惨绿的磷光,阴冷的气息——和他们一刻钟前经过的某一段,何其相似!甚至连石壁上某几道特别深的抓痕,都仿佛见过!
“是幻阵?还是空间折叠?”沐雪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四周,似乎在寻找阵法的痕迹,但显然一无所获。
“不是幻阵。”玄寂冷冷道,手中黑剑指向石壁上一道新鲜的抓痕,“这是新的。我们刚才路过这里时,还没有这道痕迹。”
众人看向那道抓痕,确实是刚留下不久,石粉还是新鲜的。但这更让人毛骨悚然——如果不是绕圈子,那这“新”的抓痕,是谁留下的?难道是……我们中的谁,在不知不觉中留下的?还是说,这石阶本身,就在“生长”出新的抓痕?
“是时空错乱。”一直沉默寡言的金刚宗光头大汉,突然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一丝佛门的庄严,“此地时间与空间,皆非常理。我等看似向上,实则可能原地踏步,甚至……在向下。看似前行,实则可能在重复过去的路径。”
时空错乱?!众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这比幻阵和迷宫更棘手!幻阵还能以力破之,迷宫还能慢慢摸索,时空错乱怎么搞?难道要被困死在这无尽的、闹鬼的石阶上?
身后的惨绿人影,可不会给我们思考的时间。它们虽然速度不快,但如同跗骨之蛆,无声无息地飘荡着,从后方,从两侧,甚至从头顶,缓缓逼近。虽然因为众人暂时停下,它们也放慢了速度,但那种缓缓合围、如同瓮中捉鳖的感觉,更加令人窒息。
“不能停!必须找到正确的路!”紫桓咬牙道,再次挥出一道雷光,暂时逼退靠近的惨绿人影,但雷光明显黯淡了许多,他本人的气息也萎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
“怎么找?这鬼地方连方向都分不清!”真武焦躁地低吼,一拳轰在旁边的石壁上,打得碎石飞溅,但石壁纹丝不动,只留下一个浅坑,反而震得他自己手臂发麻。
“或许……可以试试感应空间的‘异常’。”一直“虚弱”地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的我,忽然“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有惊讶,有怀疑,有审视,也有……漠然。
“墨师叔?你有办法?”林清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艰难”地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的苦笑:“咳咳……不……不敢说办法。只是……早年游历时,曾误入过一处上古残阵,那阵法也有扰乱空间之能。我……我侥幸脱身,对空间波动,略……略有几分粗浅感应。”
我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石阶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拐角:“那里……给我的感觉,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空间……仿佛……更‘薄’一些?或者说,更……‘脆弱’?”
这番话,半真半假。早年游历是假的,感应空间是真的。但不是“墨影”游历所得,而是影魔血脉天赋加上匿影珠的功劳。影魔本就擅长潜行匿踪,对空间波动有着天然的敏锐。而匿影珠,作为隐匿至宝,对空间的稳定与否,更是有着极其细微的感应。刚才在奔跑和观察中,我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这条看似一模一样的石阶,某些地方的空间“质感”,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有的地方空间凝固如铁板,有的地方则略显“稀薄”或“扭曲”。只是之前被惨绿人影追得急,没来得及细想。
此刻被逼到绝境,我也顾不得藏拙了。再不想办法找到出路,迟早被这些鬼东西耗死在这里。暴露一点“空间感应”天赋,总比暴露魔族身份强。而且,我说得含糊其辞,只说是“侥幸”和“粗浅感应”,符合“墨影”这个“资质平平但阅历尚可”的人设。
紫桓闻言,眉头一挑,深深看了我一眼。沐雪清冰蓝色的眸子也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玄寂则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真武和金刚宗大汉则是将信将疑。
“试试看。”紫桓当机立断,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示意我指出方向。
我“强撑”着身体,走到队伍前面,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实际上是在全力催动匿影珠,感应周围空间最细微的波动),伸出手指,在空气中“颤抖”地、缓慢地“摸索”着。
实际上,在匿影珠的感知中,前方的空间,像是一块被揉皱又铺开、还打了无数补丁的破布。大部分地方“褶皱”紧密,坚固稳定(相对而言),但有几处地方,则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重叠”或者“稀薄”点。这些点,往往伴随着更浓郁的阴冷“恶意”,以及……更清晰的、惨绿人影的“渗出”痕迹。
难道……这些空间异常点,就是“时空回廊”的“节点”?或者是通往下一段、或者离开这鬼地方的“门”?
我指向其中一个空间波动最为“活跃”、阴冷恶意也最浓郁、同时惨绿人影渗出也最多的拐角:“那……那里……感觉最……最明显……”
紫桓看了一眼那拐角,眉头紧锁。那里明显是惨绿人影的“重灾区”,阴气森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你确定?”真武忍不住问道,“那里鬼气最重!”
“不……不确定……”我“虚弱”地摇头,脸上露出“惭愧”和“不确定”的表情,“只是……感觉那里……空间波动……最……最乱……或许……是出口?也或许是……陷阱?”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我可不敢打包票,万一指错了路,害得大家一起玩完,那乐子就大了。我只负责提供“线索”,做决定的,还得是你们这些“大佬”。
紫桓脸色变幻不定,看了看越逼越近的惨绿人影,又看了看我指的那个诡异拐角,最终一咬牙:“赌一把!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沐师妹,玄寂兄,你们意下如何?”
沐雪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冰莲剑指向那个拐角,意思很明显。
玄寂冷哼一声:“走!”
“好!”紫桓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跟我冲!”
他周身紫色雷光大盛,不再保留,化作一道雷霆箭矢,朝着我指的那个诡异拐角,悍然冲去!所过之处,雷霆炸裂,将挡路的惨绿人影暂时逼退、震散!
沐雪清紧随其后,冰莲剑气席卷,冻结路径,延缓追兵。
玄寂、真武等人也各展手段,护住两侧和后方。
我“勉强”跟在队伍中间,被柳芸和周毅有意无意地“保护”着(主要还是怕我这“重伤号”掉队拖后腿),也朝着那拐角冲去。
靠近拐角,那股阴冷恶意的浓度陡然提升,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周围的惨绿人影也变得更加凝实,攻击性更强,甚至发出了一种无声的、直刺神魂的尖啸!
“冲过去!不要停!”紫桓怒吼,紫色雷霆如同怒龙,疯狂向前轰击!
众人咬牙,顶着巨大的压力和侵蚀,埋头猛冲!
就在最前面的紫桓,即将冲过那个拐角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拐角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重组!
不再是狭窄的石阶和布满抓痕的石壁。
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宽阔的、笔直的、由某种温润白玉铺就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长廊!
长廊两侧,不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光滑如镜、雕刻着精美古朴花纹的玉璧。玉璧上镶嵌着一颗颗硕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将整个长廊映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消耗的灵力(和疲惫感)似乎都恢复了一丝。
脚下,是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的白玉地面,与之前那潮湿滑腻、长满诡异苔藑的石阶,形成了极其刺眼、极其荒诞的对比。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这条明亮、洁净、散发着清香的白玉长廊,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尽头!仿佛延伸向无限的远方。
我们身后,那个诡异的、布满抓痕的石阶拐角,在我们所有人冲入白玉长廊的瞬间,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光滑的玉璧,将我们彻底与那条闹鬼的石阶隔绝开来。
那些紧追不舍的惨绿人影,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死里逃生。
所有人,包括紫桓、沐雪清这样的顶尖天才,都愣在了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难以置信的震惊。
从阴森恐怖、危机四伏的闹鬼石阶,瞬间切换到明亮洁净、仿佛仙境的白玉长廊……
这反差,太大了。
大得让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适应。
“这……这是……”林清风结结巴巴,看着周围明亮得有些晃眼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染血的道袍,感觉像是从地狱一下子蹦到了天堂,不真实得令人眩晕。
“时空回廊……”紫桓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明悟,“原来如此……那石阶迷宫,只是回廊的‘表相’,或者说,是无数错乱时空碎片中的一块。真正的‘回廊’,是这里。”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墨道友,这次,多亏了你。”
我连忙“虚弱”地摆手,脸上露出“侥幸”和后怕的表情:“紫桓道友言重了……咳咳……在下也只是……误打误撞……运气,运气罢了……”
我一边“谦虚”,一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运气个屁!要不是匿影珠能感应空间异常,老子现在还在那鬼台阶上跟那些绿油油的鬼东西玩捉迷藏呢!”
“不过……这白玉长廊,看起来是挺舒服,亮堂堂,香喷喷,但……为什么我心里更发毛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塔灵那老银币,会这么好心,给我们安排个疗养院?”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静岳剑,目光警惕地扫过这条明亮、洁净、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玉长廊。
匿影珠,在我识海中,依旧在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只是这一次,嗡鸣的频率,变得更加急促,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