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整洁,一尘不染。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两侧玉璧上精美的浮雕栩栩如生,头顶的明珠散发着柔和却不刺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这地方,完美符合了所有关于“仙家洞府”、“上古遗迹核心”、“大佬闭关静修地”的美好想象。跟之前那条潮湿阴冷、布满抓痕、闹鬼的石阶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好吧,地底。
“这地方……真他娘舒服。”真武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光洁的玉璧,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丝不真实的恍惚。他身上被火毒灼伤的焦黑伤口,在这充满清香灵气的环境里,似乎都恢复得快了些。
其他人虽然没像他那么放松,但也明显松了口气。紫桓、沐雪清、玄寂等领头人物,依旧保持着警惕,打量着四周。但紧绷的神经,在这明亮、宁静、灵气盎然的环境里,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林清风靠着玉璧滑坐在地,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之前被剑煞侵蚀,又被沐雪清以冰寒灵力强行封住,后来又一路奔逃,伤口早已崩裂,此刻在安全环境下,疼痛加倍袭来。柳芸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里掏出药散,帮他清理伤口,重新包扎。周毅持剑警戒在一旁,但眼神也忍不住四处打量,眼中带着好奇。
那三个散修(包括俩卧底)也各自找地方坐下调息,抓紧时间恢复。金刚宗的光头大汉盘膝而坐,低声诵经,身上泛起淡淡的、柔和的佛光,与周围的环境倒是相得益彰。
我自然也“虚弱”地靠着一处玉璧坐下,静岳剑横在膝上,一边“艰难”地调息(伪装),一边眯着眼睛,看似放松,实则心神紧绷到了极点。
太不对劲了。
这条白玉长廊,漂亮是漂亮,舒服是舒服,但……匿影珠的预警嗡鸣,从我们踏入这里开始,就没停过!而且,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针对明确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在无声无息渗透的、令人极端不安的嗡鸣。
“事出反常必有妖。塔灵那老银币,能安什么好心?”我心里冷笑,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长廊两侧的玉璧浮雕。那些浮雕,雕刻的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场景,有仙人飞升,有神兽朝拜,有日月星辰运转……精美绝伦,道韵盎然。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些仙人的笑容,有点过于“标准”,神兽的眼神,有点过于“呆板”,仿佛……是批量生产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工艺品。
而且,这长廊,太长了。
我们刚才明明是从一个狭窄的石阶拐角冲进来的,但眼前的景象,却是一条笔直的、望不到尽头的白玉大道。回头看去,来路也变成了同样的玉璧,那个诡异的拐角消失无踪,仿佛我们凭空出现在这里。
“时空回廊……时空回廊……”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荒谬却又可能是真相的猜测,“该不会……这条长廊,就是回廊本体?而那些石阶、抓痕、鬼影,只是附着在回廊‘墙壁’上的、混乱时空碎片里的……‘污渍’或者‘寄生虫’?我们现在,算是进了‘回廊’的‘内部’?或者说,是相对‘稳定’的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这看似平静安全的长廊,恐怕比外面那些明刀明枪的鬼东西,更加危险。因为时空的混乱,在这里可能是隐性的,是规则层面的,是杀人于无形的。
果然,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紫桓在简单调息后,起身走到长廊中央,仔细观察了一下,沉声道:“此地看似平静,但绝不可掉以轻心。塔灵所言‘时空回廊’,时空混乱是最大的危险。我等需尽快找到离开之法,或通往下一层的路径,不可久留。”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长廊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又清晰可闻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长廊里,却如同惊雷!
所有人瞬间弹起,兵器出鞘,灵力涌动,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长廊深处,那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看似平静的远方。
什么都没有。
没有怪物,没有敌人,甚至连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只有那“咔嚓”声,还在断断续续地、轻微地响着,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碎裂。
“小心!可能是空间裂缝!”沐雪清冰蓝色的眸子骤然收缩,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她对空间之力的感知,显然也极为敏锐。
空间裂缝!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在时空回廊这种地方,空间裂缝是最常见也最致命的危险之一。它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你吞噬,或者将你撕碎,甚至将你传送到某个未知的、更危险的时空碎片中去。
“收敛气息!不要轻举妄动!用神识细细感应周围空间!”紫桓立刻低喝,同时自己率先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去。
众人纷纷效仿,收敛灵力波动,放出神识,如履薄冰地感应着周围。我也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放出微弱的神识(伪装的),实际上,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匿影珠的感知上。
在匿影珠的“视野”中,前方的长廊空间,不再是光滑稳定的整体。而是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肉眼和普通神识根本无法察觉的“裂痕”!这些裂痕无声无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灵力异常,就那么静静地存在于空间结构本身之中,随着那“咔嚓”声,正在缓慢地延伸、扩张、连接……
更恐怖的是,这些空间裂痕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慢地、毫无规律地“游走”!就像一块被摔裂但又没完全碎开的琉璃,裂纹在不断地蔓延、变化、重组!
“这他娘的……”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伪装的)。这鬼地方,简直就是个布满了隐形刀锋的迷宫!一步踏错,就可能被悄无声息地切割,或者掉进某个未知的时空裂缝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前……前方三丈,左侧玉璧前三尺处,空间不稳!”一名紫霄宗弟子忽然脸色发白,指着前方某处惊呼。他修为不弱,神识也足够敏锐,感应到了一处比较明显的空间裂痕。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物,白玉地面光洁如新。但在场修为较高的几人,如紫桓、沐雪清、玄寂,都微微颔首,显然也感应到了。
“右侧,大约五丈外,地面有轻微的空间褶皱!”金刚宗大汉也沉声道,他修炼的佛门功法,似乎对空间的稳固性有特殊感应。
“左前方,头顶玉璧交汇处,有空间扭曲的迹象!”沐雪清补充道,冰莲剑的剑尖,微微指向长廊顶部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地方。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来越多的、细微的空间异常点被标注出来。一条看似平坦安全的白玉长廊,在众人的感知中,瞬间变成了一张布满无形陷阱的死亡罗网!
“这……”柳芸脸色发白,看着前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长廊,握着剑的手都有些发抖。她修为较低,神识不够敏锐,只能隐约感觉到危险,却无法像紫桓他们那样精确定位,这让她更加不安。
林清风也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脚不便,但依旧强撑着,低声道:“师姐,小心跟紧紫桓师兄他们,别乱走。”
紫桓脸色凝重,环视众人,沉声道:“此地空间裂痕遍布,且会移动变化。我等需聚在一起,不可分散,由我、沐师妹、玄寂兄在前探路,感知空间异常,指引方向。其余人紧随其后,务必踏准我等脚步,万不可行差踏错!”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由神识最敏锐、修为最高的几人在前面探路,标记出相对安全的路径,后面的人踩着脚印走,虽然慢,但至少安全。
无人有异议。在这种鬼地方,个人英雄主义等于找死。
于是,队伍重新集结。紫桓、沐雪清、玄寂三人呈三角阵型在前,各自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如同三盏探照灯,小心翼翼地扫描着前方每一寸空间,寻找着那些游移不定、但又相对“稳定”的、可以下脚的区域。
真武、金刚宗大汉紧随其后,负责警戒两侧和后方可能出现的突发危险(虽然目前看来危险主要来自看不见的空间裂缝)。然后是周毅、柳芸,搀扶着行动不便的林清风。再后面是那三名散修(包括俩卧底)。我则“自觉地”再次殿后,拄着静岳剑,一步一“喘”地跟在最后面,完美扮演着“重伤拖油瓶”的角色,同时也正好可以“观察”全局。
队伍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速度,在布满无形杀机的白玉长廊中,向前挪动。
紫桓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抬起,落下,停顿,感知,确认安全,再抬起另一只脚……他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高强度的神识扫描和精确操控,消耗极大。
沐雪清和玄寂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脸色都微微发白,精神高度集中。
跟在后面的人更是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落脚点,生怕踩错一步。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块。
“左前三步,落脚需偏右半寸,避开一道横向空间褶皱。”
“右前五尺,落脚点有微弱下陷感,是空间薄弱点,需轻踏,不可用力。”
“前方七步,落脚后立刻向左横移一步,避开一道即将蔓延过来的竖状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