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性昏迷,是一门高深的艺术。
它要求施术者能在“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生命体征微弱、意识模糊”的表象下,精准控制自身各项生理(伪装的)指标,同时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和感知,并将大部分“算力”投入到更需要的地方——比如,镇压识海里那头因为闻到“肉骨头”(混沌元晶)而发疯的、名为“魔种”的恶犬。
我,影煞,青云宗优秀(?)卧底,重伤垂死(伪装的)师叔,此刻正躺在这片死寂时空碎片的冰冷地面上,全身心地投入到“昏迷”和“镇压魔种”这两项艰巨而伟大的工作中。
“魔种,我警告你,你再他妈瞎鸡儿悸动,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自爆,大家一起玩完,让你和你那魔尊主子心心念念的混沌元晶说拜拜?老子说到做到!反正被发现了也是个死,被心魔大誓反噬也是个死,被你搞到精神错乱发疯也是个死,横竖都是死,老子拉你垫背,不亏!”
我用意识(或者说,用神魂之力,在识海里构筑出一道道“防火墙”和“降噪屏障”),对着那颗在我神魂深处疯狂“蹦迪”、散发着一波波充满诱惑和混乱低语的魔种,进行着持续不断的、充满“爱与和平”的精神喊话。
“看看周围!沐冰山就在旁边!金丹巅峰!冰莲仙子!一剑能把你我连带这破地方一起冻成冰渣的狠角色!你现在搞事,是想提前给她老人家表演一个‘魔崽子现形记’,然后被她一剑枭首,神魂俱灭,拿去点天灯吗?”
“混沌元晶?是,我知道那玩意儿很香,很诱人,对你,对魔尊,甚至对我(如果能安全拿到手的话)都有天大的好处。但问题是,现在拿得到吗?啊?你告诉我怎么拿?是让沐冰山突然良心发现双手奉上,还是这破石头自己长腿跑过来?你能不能有点ac数?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重伤!被困!灵力耗尽!前有冰山拦路,后有塔灵挖坑,你自己还在我识海里跳踢踏舞!能不能消停点,等老子恢复点力气,摸清情况,再想办法?”
“退一万步说,就算老子现在能爬起来,能偷偷溜出去,找到混沌元晶,然后呢?怎么带走?怎么在塔灵眼皮子底下把这玩意儿弄出天衍塔?心魔大誓是让你我去拿,不是让你我去送!动动你那核桃仁大小(如果有的话)的脑子!不,你根本没有脑子,你只有本能和魔尊留下的指令!但指令是死的,魔是活的!要学会变通!变通懂吗?先苟住!活下去!才有机会完成任务!现在就暴露,现在就冲过去,除了给沐冰山送人头,给塔灵增加一点‘清理垃圾’的业绩,还能有什么结果?你能不能别这么上头?!”
我苦口婆心,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虽然是对着一颗没脑子的魔种),甚至尝试用魔尊的名头来压制它(“你想想魔尊大人!他派我来是让我完成任务,不是让我送死!你现在把我搞死了,任务失败,魔尊大人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然并卵。
魔种的悸动,如同最顽固的牛皮癣,又像是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疯狗,任我如何“安抚”、“威胁”、“讲道理”,它依旧我行我素,孜孜不倦地散发着“渴望”和“低语”,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防火墙”。那感觉,就像脑子里钻进了一窝发情期的马蜂,嗡嗡作响,还不断用尾针戳你的脑仁,顺便在你脑子里循环播放“得到它!得到它!得到它!”的3d立体环绕音。
“我真是……日了魔尊的……”我第n次在心里发出无力的咒骂,感觉自己的“意识防火墙”快要被这疯狗冲垮了。镇压这玩意儿,比我之前伪装演戏、潜伏十年加起来都累!这根本就是个24小时不间断、高强度的精神污染源!怪不得那些修炼魔功的疯子最后都变得不正常,天天被这玩意儿在脑子里念叨,能正常才有鬼了!
就在我疲于应付魔种的“精神攻击”,感觉自己的“昏迷”演技都快要维持不住,差点真的被烦到“意识模糊”的时候——
一股极其精纯、极其冰冷、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生机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骤然在我附近(准确说,是林清风那边)爆发开来。
是沐雪清!
她调息结束了?这么快?
不对,这灵力的波动……虽然精纯冰冷,但总量并不大,而且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惜损耗本源、强行催动的虚弱感。她不是在为自己恢复,她是在……救人?
我“昏迷”的“意识”瞬间“支棱”起来,将大部分“算力”从对抗魔种的战场上暂时抽离,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神念扫描仪(伪装的),朝着林清风和沐雪清的方向“瞥”去。
只见沐雪清已经结束了打坐调息,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如同最上等的冰玉,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冰蓝色的眸子,此刻也黯淡了许多,眼睫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密的、仿佛寒霜的白霜。她的气息,虽然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虚弱,而且隐隐透着一股透支过度的枯竭感。
但她的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坚定?
她盘膝坐在林清风身边,一只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玉手,轻轻按在了林清风的心口上方。掌心处,冰蓝色的光芒凝聚,并不耀眼,却凝练到了极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能冻结万物生机、但又蕴含着某种“封存”和“滋养”意味的奇异波动。
冰莲峰的独门秘法——寒玉封元手?
我“心头”一跳(如果我有心的话)。这玩意儿我听说过,是冰莲峰不传之秘,以施术者自身精纯的冰系本源灵力为引,强行“封冻”伤者濒临崩溃的生机和伤势,为其争取宝贵的救治时间。代价是施术者自身灵力、神魂、乃至本源的剧烈消耗,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暗伤。通常只用于救治至关重要的人物,或者同门之中关系极为亲密、且伤势确实到了非此不可的地步。
沐雪清居然对林清风用这个?就为了这个傻小子?虽然林清风确实伤得很重,濒临死亡,但……值得吗?她自己都虚成那样了,还强行催动这种秘法,这不是伤上加伤,自损根基吗?
“冰莲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对同门就是照顾有加啊……”我心里默默“赞叹”了一句,然后立刻开始盘算,如果林清风真的被救回来,对我这个“重伤垂死”的“墨师叔”是利是弊。
利:林清风活了,我“舍身救人”的行为就有了“回报”,人设更加稳固,沐冰山对我的“怀疑”可能会降低一些?而且多一个“活口”,万一这鬼地方有什么需要“活人”才能触发的机关或者传承呢?
弊:林清风活了,又多了一个需要应付的“熟人”,多了一分暴露的风险。而且这小子虽然傻,但有时候直觉很准(比如之前总觉得我“不对劲”),万一醒来后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出什么“敏锐”的观察,也是个麻烦。另外,沐冰山为了救他消耗这么大,万一后面遇到危险,她岂不是更靠不住了?我这“重伤员”岂不是更危险?
就在我脑内小剧场飞速上演“林清风活了是福是祸”的利弊分析时,沐雪清那边的“救治”似乎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只见她按在林清风心口的手掌,冰蓝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几分,然后如同水银泻地,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遍林清风全身。林清风原本惨白如纸、死气沉沉的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如同水晶般的冰霜。这层冰霜并不刺骨,反而散发着一股温和的凉意,仿佛将林清风整个“封存”在了一块纯净的寒玉之中。
林清风脸上痛苦的表情,在冰霜覆盖的瞬间,明显舒缓了许多,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开。他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生机,在这层冰霜的“封存”下,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继续流逝,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成了。寒玉封元手,成功了。林清风的命,暂时保住了。虽然只是“封存”,后续还需要大量的灵丹妙药和高手救治才能真正恢复,但至少,他暂时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