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归元？”
“用魔种的渴望，点燃神魂本源？”
“然后一起玩完？”
“这他娘的听起来怎么像是自杀前拉个垫背的，而且还是拉着自己脑子里那条疯狗一起自爆？”
“等等，这比喻好像不太对。魔种是我神魂的一部分，虽然是个疯狗部分，但自爆它不等于自爆我自己吗？哦，不对，‘燃魂归元’本来就是自爆（部分）……那拉着魔种一起，算是买一送一，自爆全家桶？”
“卧槽，影煞，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这种时候还能想出自爆全家桶这种黑色幽默。”
“不过话说回来，这计划……靠谱吗？”
“第一步，锁定神魂本源。我他妈现在‘重伤濒死’、‘意识模糊’、‘神魂震荡’，内视都费劲，还要在魔种那歇斯底里的干扰下，精准找到那点最核心的‘本源之火’？这难度堪比在十八级台风里穿针，还是在针眼涂了润滑油、线头还是分叉的情况下。”
“第二步，引‘念’为火。魔种的‘渴望’和‘低语’倒是够强烈，够疯狂，拿来当‘火星’绝对够劲，说不定还是三昧真火级别的。但问题是，这‘火星’太猛了，一个控制不好，就不是‘点燃’神魂本源，而是‘引爆’整个神魂，或者直接把我变成魔种的彻底傀儡，到时候就不是我施展‘燃魂归元’，而是魔种操控着我的身体，跳着迪斯科去砍沐冰山了。”
“第三步，掌控燃烧。以我目前这‘重伤’状态（虽然是伪装的，但神魂消耗和魔种侵蚀是真的），还有被沐冰山死亡凝视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我的意志力真的能当‘舵’吗？会不会刚一点燃，就直接被那狂暴的力量冲成白痴，或者因为怕疼怕死，哆哆嗦嗦把火给憋灭了？”
“第四步，引导力量。往哪儿导？攻击沐冰山？别闹了，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就算能打伤甚至打死她，然后呢？我变成白痴或者直接魂飞魄散躺在这里，等着被塔灵清算？还是等着外面那些正道修士冲进来把我挫骨扬灰？打破这片时空碎片？怎么打破？往哪儿打？这鬼地方连个墙缝都没有，难道对着头顶那点暗红光芒来一发？万一那是支撑这片空间的核心，打爆了大家一起玩完怎么办？”
“第五步，承受余烬。呵呵，这一步直接可以忽略了。大概率没有‘余烬’，只有‘灰烬’，还是被扬了的那种。”
“综上所述，‘燃魂归元’这破禁术，就是一个深不见底、四壁光滑、里面还蹲满了食人鱼和拿着电锯的变态杀人狂的、巨坑。”
“跳进去，十死无生，最多能听个响（自爆的响声），顺便可能溅旁边人（沐冰山和林清风）一身血（神魂灰烬）。”
“但是……”
“不跳？”
“继续‘躺’在这里，扮演一个‘重伤昏迷、随时可能嗝屁、而且还被师侄警惕怀疑’的‘墨师叔’？”
“沐冰山的气息在缓慢恢复，虽然慢，但确实在恢复。等她恢复个三五成，甚至一两成，有了余力，她会怎么做？继续带着我和林清风这两个拖油瓶（一个冰疙瘩，一个重伤号）在这绝地里干耗？还是先‘仔细检查’一下我这个‘可疑’的师叔，看看刚才的‘痉挛’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她那种清冷理智、行事果决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一旦她真的下决心探查，我那‘重伤濒死、丹田枯竭、经脉尽碎’的伪装，在真正的金丹修士（哪怕是虚弱状态）仔细探查下，能撑多久？匿影珠在装死，魔种在发疯，我自己还在精神分裂边缘反复横跳……暴露的风险，随着时间的推移，呈指数级增长。”
“暴露了会怎样？冰莲剑穿心，神魂冻结，然后被挫骨扬灰。死得不能再死。而且是以‘魔族卧底’的身份，死在自己‘舍身相救’（伪装的）的同门师侄剑下。这死法，比‘燃魂归元’自爆全家桶还要憋屈一万倍，而且毫无价值，完不成任务，魔尊的惩罚和心魔大誓的反噬一样都跑不掉。”
“林清风那傻小子也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什么时候醒？醒了之后会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比如‘墨师叔你之前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墨师叔你冲进来救我的时候好像一点都不怕’、‘墨师叔你身上怎么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魔种？）’……虽然他知道的不多，但有时候傻子的直觉和无意之言，才是最致命的。”
“还有这鬼地方。灵气稀薄，死寂一片，出路渺茫。就算沐冰山不杀我，林清风不坑我，我们仨也可能被困死在这里，慢慢耗干最后一点生机，变成三具风干的腊肉（林清风是冰镇的），若干年后被后来者发现，成为‘青云宗三修士探索遗迹不幸罹难，尸体保存完好疑似有故事’的考古素材。”
“所以，不跳，好像也是死路一条？而且是慢慢等死，死得无声无息，毫无波澜，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
“跳，是立刻死，死得轰轰烈烈（自爆），可能还有点动静，但大概率死得很难看，而且可能牵连旁人（虽然我也不在乎），后遗症严重（如果没死透的话）。”
“不跳，是慢性死亡，死得无声无息，憋屈至极，而且同样没有未来。”
“这选择题……是哪个王八蛋出的？有区别吗？不都是死吗？只是死法和死相不同而已！”
“等等……好像……还是有点区别的？”
“如果选择‘燃魂归元’，虽然大概率是自爆全家桶，但万一呢？万一我天赋异禀，气运加身，主角光环附体，成功掌控了燃烧，成功引导了力量，成功打破了这绝地，而且后遗症只是变成轻度智障或者失忆，而不是直接魂飞魄散呢？”
“那我不就活下来了吗？虽然可能变成傻子或者忘了自己是谁，但至少‘存在’着。存在，就有希望。傻子也有傻子的活法，失忆了说不定还能重新开始，忘了自己是魔族卧底，忘了魔尊的任务，忘了这操蛋的一切，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个快乐的傻子，每天晒太阳抓蝴蝶，不也挺好？”
“呸！好个屁！变成傻子，失忆，那还是我吗？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说不定比死了还惨！”
“而且，‘燃魂归元’就算成功，打破这绝地之后呢？外面是什么情况？是安全地带？还是更危险的地方？是直接回到天衍塔？还是掉进另一个时空裂缝？沐冰山和林清风怎么办？是带着他们一起‘出去’（如果我还‘清醒’且有能力的话）？还是自己一个人跑路？跑得了吗？”
“更更关键的是——气息！”
“燃魂归元，燃烧的是神魂本源！那是影魔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一旦施展，必然会有精纯的、无法掩饰的、属于高等魔族的、与青云宗水行功法截然不同的、甚至可能引起魔种共鸣共振的——魔族气息泄露！”
“而且，是爆发性的泄露！是如同黑夜里的灯塔、粪坑里的金子、秃子头上的虱子——那么明显，那么刺眼，那么无法忽视！”
“沐冰山就在旁边！不到一丈远！她现在是虚弱，是受伤，但她没瞎！没傻！没失去感知！她对魔气的敏感度，可能比对她自己的冰莲剑还高！”
“我这边刚一点燃神魂，魔气刚开始泄露，她那边冰莲剑恐怕就直接捅过来了！都不用等我把力量引导出去，直接打断施法，然后我就因为反噬，砰——！原地爆炸，魂飞魄散，死得干脆又环保，连灰都不用扬了。”
“这他娘的不是自杀，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不够有创意，还要在沐冰山面前表演一个‘魔族卧底现场自爆，省去您动手的麻烦’的滑稽戏！”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沐冰山因为某种原因（比如突然走火入魔，或者被陨石砸中，或者良心发现决定放我一马）没有立刻出手，让我成功完成了‘燃魂归元’，爆发出了力量，打破了绝地……然后呢？”
“泄露的魔族气息是实打实的！只要沐冰山还活着，只要她没失忆，只要她眼睛没瞎鼻子没塞，她就一定会知道——她不惜损耗本源救治的、她给予信任的‘墨影师叔’，是个魔族！是个处心积虑潜伏进来的卧底！”
“到时候，就算我打破了绝地，救了他们（如果他们没被我自爆波及的话），等待我的，也绝对不是感激，而是更加冰冷、更加愤怒、更加不死不休的追杀！从青云宗内部，到整个正道修真界，我将再无立锥之地！魔尊那边任务失败，也不会放过我！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所以，‘燃魂归元’，看似是一条绝境中的‘生路’，实则是一条通往更彻底、更悲惨、更万劫不复的‘死路’！而且是死得毫无价值，死得遗臭万年，死得连魔族同胞都要唾弃我（任务失败还暴露身份）的、终极蠢路！”
想到这里，我“意识”深处那点刚刚因为“可能有一线生机”而升起的、微弱的小火苗，噗嗤一声，被这盆名叫“现实”的冰水，浇得连烟都不剩了。
绝望。
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我一点点吞噬。
前有狼（沐冰山警惕怀疑），后有虎（魔种疯狂侵蚀），左是悬崖（被困绝地），右是火坑（燃魂归元），脚下是薄冰（伪装随时可能暴露），头上还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任务失败和心魔大誓）。
这他娘的哪里是绝境？这分明是绝境十八层，我这是直接掉到地下室里了，还是带抽水马桶那种豪华单间！
“冷静……冷静……影煞，别慌，别乱，你是最优秀的卧底，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虽然这次风浪确实大了点，浪头直接拍脸上了……但一定有办法，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条被扔进油锅还在思考怎么翻面能更酥脆的咸鱼，开始疯狂地、绞尽脑汁地、搜肠刮肚地思考所有可能的、哪怕是万分之一的、不靠谱的破局方法。
“方法一：向沐冰山坦白。大喊‘仙子别动手！自己人！其实我是卧底！但我弃暗投明了！我帮你打魔尊，你放我一条生路！’。可行性：零。沐冰山会信才有鬼，大概率直接一剑捅过来，然后把我神魂抽出来搜魂，看看还有没有同党。结局：比燃魂归元死得还惨。”
“方法二：唤醒林清风，挟持他当人质。可行性：负数。先不说我怎么在沐冰山眼皮子底下解除寒玉封元手（我不会），就算解除了，林清风那傻小子醒了是帮我还是帮沐冰山？大概率是帮沐冰山一起揍我。而且挟持人质这种下三滥手段，有损我影煞（伪装的墨影）的光辉形象。结局：被男女混合双打，死得更快。”
“方法三：等塔灵救援。可行性：未知，但无限趋近于零。塔灵要是能管，早管了。这鬼地方时空错乱，塔灵能不能感应到都是问题。就算感应到了，它会救一个魔族卧底？不顺手捏死我就算我祖坟冒青烟了。结局：在希望和绝望中反复横跳，最后绝望而死。”
“方法四：等魔尊感应到，跨界来救。可行性：比塔灵救援还低。魔尊要是能随便跨界，早把青云宗扬了。而且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任务失败死了就死了，他会为了一个棋子大动干戈？结局：在更加渺茫的希望和更加深沉的绝望中死去。”
“方法五：我自己突然顿悟，修为暴涨，冲破封印，吊打沐冰山，拿到混沌元晶，完成任务，潇洒离去。可行性：建议去写话本，说不定能火。结局：活在梦里。”
“方法六：继续装死，祈祷奇迹。可行性：同方法三，但更被动。结局：慢性死亡，死得憋屈。”
“方法七：燃魂归元，赌一把。可行性：有，但后遗症和风险如上所述，大概率是自寻死路，而且死得很难看，很彻底，很没有价值。”
“……”
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靠谱的、不靠谱的方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结论是：无解。
真正的、完美的、令人绝望的、死局。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只在于死得快慢，死得是否轰轰烈烈，死得是否有价值（基本没有），以及死后会不会被鞭尸。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难道我影煞，潜伏十年，兢兢业业，演技精湛，最后就要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不甘心！”
“老子不甘心啊——！！！”
无声的咆哮，在我意识深处回荡，充满了愤怒，不甘，以及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魔种的低语，似乎感应到了我这股极致的、不甘的、疯狂的“念”，变得更加亢奋，更加具有煽动性：
“不甘心？那就对了！燃烧吧！用你的不甘！用你的愤怒！用你的疯狂！点燃神魂！打破一切！”
“泄露气息？怕什么！只要你够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打破这绝地！然后远走高飞！”
“后遗症？总比现在就死好！变成傻子也比魂飞魄散强！”
“暴露身份？拿到混沌元晶，获得力量，你还怕暴露？魔尊都要对你刮目相看！”
“燃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荣耀！”
“点燃它！影煞！点燃你的神魂！让火焰，照亮这绝望的黑暗！让力量，撕裂这该死的囚笼！”
“燃烧！燃烧！燃烧！！！”
魔种的嘶吼，如同最狂热的战鼓，在我识海里疯狂擂动，与我那不甘的咆哮，渐渐重合，共振，形成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疯狂、更加难以抑制的洪流，冲击着我理智的最后防线。
“快……没时间了……”我“感觉”到，沐雪清的调息，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她外放的那部分警惕心神，似乎更加凝练，更加具有针对性了。她可能很快，就要有进一步的行动了。
是立刻“检查”我？还是先尝试探索这片绝地？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沐冰山采取行动之前，做出决定。
跳，还是不跳？
燃，还是不燃？
是立刻死，还是慢性死？
是自爆全家桶，死得轰轰烈烈但大概率牵连无辜（沐冰山和林清风）且后患无穷（暴露身份），还是继续装死，等待那渺茫的奇迹，或者被沐冰山发现，死得憋屈且毫无价值？
“操……”
我“意识”深处，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疲惫、挣扎、荒诞、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
疯狂。
目光，最后一次（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扫”过沐雪清那清冷而警惕的侧脸，扫过林清风那冰封的身影，扫过这片死寂的岩洞，扫过头顶那点暗红的、如同魔鬼眼睛般跳动的不祥光芒。
然后，缓缓地，沉入了识海的最深处。
沉入了那一片，被魔种低语充斥的、混乱的、疯狂的黑暗。
沉入了那点，在黑暗最中央，微弱闪烁着、代表着“影煞”这个存在最核心、最根本的、神魂本源之火的……光芒。
“魔种……”
“你不是想要混沌元晶吗？”
“好……”
“我给你机会。”
“用你全部的‘渴望’，全部的‘疯狂’，全部的‘念’……”
“帮我……”
“锁定它。”
“然后……”
“我们……”
“一起……”
“点燃它。”
“要么，一起照亮前路。”
“要么，一起化为灰烬。”
“这，是我最后的……”
“犹豫。”
“也是我最后的……”
“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