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了。
或者说,是“被”做出了。
在魔种那歇斯底里的狂吠和绝境那冰冷的绞索双重逼迫下,我那点可怜的、名为“理智”的挣扎,就像是面对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除了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一起滚落,粉身碎骨,没有第二个结局。
“一起照亮前路”,听起来很燃,很有悲壮英雄主义的味道,仿佛下一秒我就要高喊“为了部落”或者“为了艾泽拉斯”然后冲上去自爆了。
但现实是,更大的可能是“一起化为灰烬”,而且是在沐冰山看傻逼一样的眼神中,在她干净利落的一剑下,砰的一声,炸成一朵不怎么好看的、还带着浓郁魔族气息的烟花,成为她日后回忆峥嵘岁月时,一个略带滑稽的注脚——“哦,那次天衍塔,还有个伪装得很差劲的魔族卧底,想不开在我面前玩自爆,被我顺手灭了。”
这结局,太不“影煞”了。我潜伏十年,不是为了当一朵搞笑烟花的。
所以,在最后关头,在那点疯狂即将彻底吞噬理智的瞬间,我残存的、属于“影煞”的、那点深入骨髓的、属于卧底的、狡猾的、见缝插针的、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我“灵光一闪”。
不,不是灵光一闪。是狗急跳墙,是被逼到绝境的、垂死的、不甘心的、扭曲的挣扎。
“燃魂归元”,是要燃的。
不燃,就是慢性死亡,或者被沐冰山捅死。
但怎么燃,什么时候燃,燃了之后力量往哪儿使,才能既打破绝境,又不立刻暴露身份,还能……有那么一丝丝,极其渺茫的,活下去的可能?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沐雪清,扫过林清风,扫过这片死寂的岩洞,扫过头顶那点暗红光芒。
然后,落在了岩洞深处,那片最为浓郁、最为深邃的黑暗之中。
那里,是魔种感应到的、混沌元晶气息传来的方向。
也是这片封闭时空碎片,理论上最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者“出口”的方向。
“如果……”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也极其作死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我的心(伪装的)头。
“如果,我不把‘燃魂归元’爆发出的力量,用来攻击沐冰山,也不用来漫无目的地乱轰,而是……全部、精准地、轰向那个方向呢?”
“混沌元晶,是这片时空碎片的能量核心,或者至少是关键节点之一。攻击它,或者说,攻击它所在区域的‘空间结构’,最有可能撼动、甚至打破这片绝地的‘壁障’。”
“而且,魔种对混沌元晶有感应,这种感应,或许能在我施展‘燃魂归元’,神魂燃烧、力量爆发、感知被无限放大的瞬间,帮我‘锁定’最准确、最薄弱的攻击点?”
“这样一来,目标明确,力量集中,打破绝地的可能性,理论上会比盲目攻击大那么……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
我的“目光”,飘向旁边闭目调息、但心神依旧锁定我的沐雪清。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控制‘燃魂归元’爆发出的魔族气息,不,不是控制,是‘利用’!”
“利用魔种对混沌元晶的‘渴望’,利用‘燃魂归元’爆发时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将精纯的魔族气息,尽可能地向攻击目标方向、向岩洞深处倾泻、掩盖、甚至……伪装?”
“伪装成什么?伪装成攻击混沌元晶时,被混沌元晶的力量反冲、或者同化、或者激发出的某种‘异常’、‘混乱’、‘古老’的、不像是纯粹魔族,更像是这片时空碎片本身自带的、或者混沌元晶特有的、‘驳杂’气息?”
“这很难,几乎不可能。魔族气息,尤其是影魔本源燃烧的气息,太纯粹,太独特了,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秃子头上的……算了,这个比喻用腻了。总之,很难伪装。”
“但……如果,我在‘点燃’神魂本源的瞬间,在力量爆发的刹那,强行引导一部分力量,去模拟、去干扰、去冲击沐雪清的感知呢?不需要完全掩盖,只需要制造一瞬间的‘混乱’,让她无法立刻准确判断气息的‘源头’和‘性质’?”
“或者,更异想天开一点……如果,我能利用‘燃魂归元’爆发出的、超越境界的、狂暴的力量,在这片本就时空错乱、能量紊乱的绝地里,短暂地、人为地制造一个小范围的、更剧烈的‘时空扰动’或者‘能量风暴’,将我自己、连同泄露的魔族气息,一起‘抛’出去?抛到混沌元晶附近?或者直接抛到‘出口’?虽然这听起来像是把自己当炮弹发射,落地姿势肯定很惨,但总比原地爆炸强吧?”
“又或者……能不能在‘燃魂归元’的力量宣泄出去、打破绝地的同时,利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和意识,给自己再来一发‘超级加强版、燃烧生命力的、不计后果的、定向的、短距离的、随机落点看脸的’——影遁?虽然大概率会因为力量反噬和神魂重创而失败,或者成功遁出去了但落点未知、伤势更重、直接昏迷,但……万一呢?万一掉到哪个犄角旮旯,暂时安全呢?”
这些念头,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飞速旋转,每一个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个都像是用纸糊的救生艇去横渡太平洋,每一个的成功率都低到令人发指,甚至很多只是理论上的、异想天开的、没有丝毫操作性的扯淡想法。
但,这是绝境。
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溺水者也会拼命去抓。
哪怕这根稻草,是长在悬崖边上,抓上去可能会带着你一起掉下万丈深渊。
“干了!”我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混合了绝望、疯狂、以及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怒吼。
“不干是等死,干了是找死,但找死可能还有亿万分之一的生机,等死就真死定了!”
“魔种!听见了吗?老子要燃了!但你别光哔哔!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用你的‘渴望’,给老子锁定混沌元晶的位置!锁定最薄弱的空间节点!要最准的!敢有偏差,老子做鬼……不对,老子魂飞魄散之前,先把你那点灵性给磨灭了!要死一起死!”
魔种的悸动,在听到我“同意”施展燃魂归元的瞬间,达到了顶峰,那疯狂的、充满诱惑的低语,几乎化作了实质的欢呼和催促:
“对!对!就是这样!燃烧!绽放!我的主人!用你的神魂,照亮前路!用你的力量,撕裂囚笼!混沌元晶!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唤!它的诱惑!它的力量!锁定它!燃烧!然后……得到它!”
魔种的意念,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或者说,像一条闻到了肉骨头味道的疯狗,牵引着我的“感知”,无比清晰地、无比灼热地,指向了岩洞深处,那片黑暗的最中央,某个特定的、无法用言语形容、但确实存在的“点”。
就是那里!
混沌元晶所在!或者说,是这片时空碎片与混沌元晶产生联系、能量交汇、最不稳定的那个“点”!
也是理论上,最容易被暴力打破的“薄弱点”!
目标,锁定!
“好!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也容不得丝毫犹豫。
沐雪清的调息,似乎快要结束了。她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平稳凝实了许多。那锁定在我身上的、冰冷的、警惕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实质化。她随时可能“醒来”,随时可能采取行动。
不能再等了!
拼了!
“墨影”的伪装,被我用尽最后一丝“演技”,维持在一个“重伤昏迷、被冰封、气息微弱但平稳、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完美的状态。
而“影煞”真正的、核心的、属于魔族卧底的、被魔种侵蚀的、疯狂而决绝的意志,则如同潜藏在深海之下的火山,开始沸腾,开始积蓄,准备着那最后一刻的、毁天灭地的喷发!
第一步:锁定神魂本源。
“内视”……不,此刻不需要复杂的“内视”,在魔种那极致疯狂的“渴望”牵引下,在我自身那不甘、愤怒、求生欲混合的、强烈到极致的“念”的驱动下,我那点微弱摇曳的、代表着“影煞”存在根本的、淡紫色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神魂本源之火”,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我的“意识”之中。
它那么微弱,那么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此刻,它是我唯一的“薪柴”。
第二步:引“念”为火。
“魔种!把你的‘渴望’,你的‘疯狂’,你的‘贪婪’,你的一切!都给我!”
“还有我!不甘!愤怒!求生!十年潜伏的憋屈!卧底生涯的压抑!对魔尊的怨恨!对自由的向往!对这操蛋一切的诅咒!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火焰!点燃它!”
我将魔种那无穷无尽的、充满诱惑和毁灭的低语,如同燃料般,引导向我那点“神魂本源之火”。同时,将我内心深处,所有积压的、阴暗的、疯狂的、不甘的、愤怒的、绝望的、以及最后一丝对“生”的渴望,统统点燃,化作最纯粹、最炽烈、也最危险的“念火”!
“点燃——!!!”
无声的咆哮,在识海最深处炸响!
轰——!!!
没有声音,但我的整个“意识”,我的整个“存在”,都仿佛被投入了熔炉,被架在了火山口,被无形的、源自灵魂最根本的、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自我”这个概念都彻底焚烧殆尽的、极致痛苦所吞噬!
那是“神魂本源”被点燃的痛!
是构成“我”这个存在最根本的东西,被当作燃料,投入火焰的痛!
是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灵力、直达灵魂最深处的、最纯粹、最本质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崩溃疯掉的痛!
“啊——!!!”
我“感觉”自己“惨叫”了,但“墨影”的身体,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被冰霜覆盖,一动不动,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因为“伤势”和“冰封”带来的、无意识的、生理性的颤抖——这颤抖,完美地掩盖了“神魂燃烧”带来的、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战栗。
“第三步……掌控燃烧……”
痛!太痛了!痛到“意识”一片空白,痛到只想立刻结束这一切,痛到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也好过承受这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研磨、焚烧灵魂的酷刑!
但不行!
不能放弃!不能失控!现在放弃,就是前功尽弃,就是立刻自爆,就是死得毫无价值!
“意志……为舵……”
我残存的、被痛苦几乎撕裂的“意志”,如同惊涛骇浪中一片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死死地、用尽全力地,试图“握”住那被点燃的、正在疯狂释放出难以想象恐怖力量的“神魂本源之火”!
掌控它!引导它!让它按照我的“规划”去燃烧,去释放力量!
不能太快!太快会瞬间烧光神魂,直接玩完!
不能太慢!太慢力量不足,达不到效果,白烧了!
要精准!要稳定!要在这极致痛苦和狂暴力量的双重冲击下,保持一丝清明,一丝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