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师叔。”
“你的‘塔印’……”
“可否借我一观?”
沐雪清的声音,如同极地冰川深处刮来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清晰,直钻耳膜。
“借我一观”?
我他妈敢说“不”吗?!
我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眸子,那里面的审视和冰冷,比任何利剑都要锋利。借她一观?我看她是想“观”完之后,顺便用她那把冰莲剑给我眉心开个洞,把“塔印”连带着我的脑浆子一起剜出来,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吧!
还“墨师叔”?叫得这么“客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分明是死刑犯临刑前,刽子手假惺惺地问一句“您还有什么遗言吗”的既视感!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推脱、扯皮、装傻、转移话题的骚操作,但每一种,在沐冰山那绝对的实力碾压和此刻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幼稚可笑。
打?打不过。我现在这状态,体内的“温水”能量不情不愿地蠕动一下都费劲,拿头打?
跑?往哪儿跑?这鬼地方空空荡荡,唯一的出口(第七层入口)在我们身后,而且沐冰山现在就拦在我和那入口之间。就算我想往反方向跑,以我现在这“重伤虚弱”的速度,沐冰山都不用动脚,一道剑气就能把我钉在地上。
骗?骗个锤子!沐冰山现在对我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持怀疑态度,任何花言巧语在她那里都是“此子奸诈,当诛”的佐证。
求饶?求个屁!魔尊的脸(虽然我没有)还要不要了?再说了,求饶有用的话,沐冰山就不叫冰山了,该叫沐暖气。
难道真要“借她一观”?鬼知道她“观”的时候会做什么手脚!这“塔印”可是保命(也可能是催命)的玩意,万一她“观”着“观”着,发现这玩意能远程操控、强制传送、或者自带定位,然后笑眯眯(虽然她不会笑)地告诉我“墨师叔,为了安全起见,你这塔印我暂时帮你保管了”,我找谁哭去?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碰撞、湮灭,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绝望地呐喊:
“跑!必须跑!立刻!马上!趁她还没动手!”
“塔印!塔印有‘随时脱离’功能!”
“现在就发动!离开这鬼地方!离开沐冰山!”
“至于出去之后怎么办……去他妈的!先出去再说!出去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个屁!青云宗山门!但至少比困在这里等死强!”
“可是林清风还昏迷着,沐冰山肯定要带他一起走……三个人一起传送?塔灵没说不行吧?‘持有者,可随时以神念沟通此印,激发其内空间之力,脱离天衍塔’,没说只能自己传送吧?说不定是范围传送?管他呢!赌了!”
“可是怎么发动?神念沟通?怎么沟通?心里默念‘芝麻开门’?还是‘塔灵大爷救我’?不管了!集中精神!想!给我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就在我心中疯狂咆哮,拼命集中精神,试图“沟通”眉心那温凉“塔印”的瞬间——
对面的沐雪清,似乎察觉到了我那一闪而逝的、如同困兽犹斗般的眼神变化。
她冰蓝色的眸子,瞬间眯起,如同捕猎前的雪豹,寒光乍现!
不好!她要动手!
我几乎能“看到”她周身那冰蓝灵光骤然变得锋锐,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我灵魂冻裂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剑,即将喷薄而出!
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沐雪清那纤细如玉、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即将掐动剑诀,冰莲剑即将出鞘的前一刹那——
我将那残存不多的、能调动的全部精神力(或者说,是求生欲),如同拧毛巾最后一滴水般,狠狠地向眉心那点温凉“撞”了过去!同时在心里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声嘶力竭、最情真意切、最不顾一切的呐喊:
“塔灵大爷!传送!快!把我们三个都传走!离开这鬼地方!现在!立刻!马上!求你了!!!”
嗡——!
眉心处,那枚刚刚融入、还带着一丝奇异温凉的“塔印”,仿佛感应到了我那几乎要炸裂的、强烈的、想要“脱离”的意志,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光晕,瞬间从我的眉心迸发出来,如同一个迅速膨胀的光泡,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
嗖!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前方沐雪清的眉心,以及她背上昏迷的林清风的眉心,也同时亮起了同样的、柔和的、半透明的灰白光晕!
三道光晕,遥相呼应,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然后,在我惊愕(装的和真的都有)、沐雪清骤变(震惊、错愕、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冰冷怒意)的目光中——
以我眉心的“塔印”为核心(可能是因为我第一个全力激发?或者塔灵默认第一个强烈意愿者为引导?),那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光晕,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瞬间展开的领域,以我为中心,向着沐雪清和林清风的方向,急速蔓延、扩张、合拢!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沐雪清甚至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她的杀意和剑气,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那灰白色的、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空间波动的光晕,就如同最轻柔、却又最无法抵御的潮水,将她和她背上的林清风,也一并笼罩了进去!
三人,被笼罩在了同一个、直径约莫三丈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光球之中!
光球内部,空间仿佛微微扭曲,光线变得迷离,外界的景象——那柔和的白光穹顶,流淌的彩色光带,冰冷的灰白地面,玄奥的纹路,远处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阶梯入口,以及入口上方缓缓旋转的混沌元晶核心碎片——都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
而光球本身,则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一种仿佛要将我们从这片空间“剥离”、“抽离”出去的、玄奥莫测的力量,正在光球内部急速凝聚、酝酿!
成功了?!真的能传送?!还是群体传送?!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紧张、恐惧和绝望!
塔灵大爷!您果然是我亲大爷!不,是再生父母!以后我天天给您上香!虽然您可能不需要香火……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因为,我“看”到了光球内,沐雪清那张绝美、却此刻仿佛笼罩了一层万载寒冰的脸。
她的冰蓝色眸子,如同两颗即将爆发的冰核,死死地、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没有了冰冷的算计,没有了复杂的探究。
只剩下一种最纯粹、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
杀意。
冰冷刺骨、凝如实质、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杀意!
她的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光球内那强烈的空间波动和扭曲,仿佛干扰了声音的传播,我只能看到她的口型,似乎在说:
“你——!”
后面的话,被空间波动彻底吞没。
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是“干得漂亮”或者“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完了。
这下彻底把沐冰山得罪死了。
之前的怀疑、警惕、暂时合作,都建立在我们还被困在天衍塔内、有塔灵规则限制、彼此需要(至少表面需要)的基础上。
现在,我“擅自”(在她看来)激发了“塔印”,进行了群体传送(虽然我的本意可能只是想自己跑,但结果是三个人一起被罩进来了),这行为,在她眼里,恐怕跟“劫持”、“强行带走”、“图谋不轨”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我还在她即将动手的瞬间,抢先一步……
这梁子,结大了。
不,这已经不是梁子了,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是“等出了塔老娘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剁成肉酱喂狗”的那种深仇大恨!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离开天衍塔后,沐冰山提着冰莲剑,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将我碎尸万段、神魂俱灭的悲惨(且血腥)画面。
“塔灵大爷……您这‘馈赠’……怕不是个‘死亡加速器’吧……”我内心泪流满面,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取代。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传送,已经开始了。
光球内的空间波动,剧烈到了极点,周围的景象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开始疯狂旋转、扭曲、破碎、重组……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令人眩晕的灰白。
失重感、拉扯感、仿佛灵魂都要被撕碎的扭曲感,瞬间传来!
“卧槽——!塔灵大爷您开的这是过山车还是滚筒洗衣机——!!”我内心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都要被这狂暴的空间之力给搅和成一锅粥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沐雪清那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冷哼,但瞬间就被空间乱流的呼啸声淹没。
眼前,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灰白色的、飞速流转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