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了我的“故事”。
一个融合了部分事实、大量艺术加工、以及最关键“甩锅”和“合理化”的、感人肺腑(自认为)、惊心动魄(装的)、侥幸万分(必须的)的“奇遇”故事。
在我的故事里,我是一个“无辜的”、“倒霉的”、“勤奋的”外门杂役弟子,在塔外兢兢业业扫地,结果天降横祸,被塔身震动引发的空间裂缝吸入,莫名其妙掉进了危机四伏的天衍塔内。
然后,就是“绝境求生”。如何在恐怖的魔化妖兽爪下侥幸逃生,如何误入危险的混沌能量区域,如何被空间乱流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何在绝望之际,发现了“沐师叔”和“林师叔”这两位“救星”,并“拼死”向他们靠拢(实际上是被沐冰山拎过去的)。
接着,是“同舟共济”。如何在沐师叔的庇护下(虽然很冰冷),勉强在塔内存活,亲眼目睹了沐师叔和林师叔如何与恐怖的魔化妖兽、诡异的空间陷阱英勇搏斗,林师叔又是如何为了掩护“修为低微、拖后腿”的我(此处要有哽咽和愧疚),不幸被阴寒剑意所伤,重伤垂危。
然后,是“绝境转折”。在第六层那诡异的空间里,我们遭遇了前所未见的、恐怖的空间崩塌和能量潮汐。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福至心灵”(此处要表现出茫然和不确定),或者说“被冥冥中的力量指引”(甩锅给玄学),无意中触动了塔内一处古老而残破的、布满了奇异纹路的石台(上古残阵)。
“然后、然后弟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了茫然、恐惧和一丝后怕的“真诚”表情,“只、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从、从那个石台涌出,瞬间淹没了弟子……弟、弟子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撕裂、被点燃了……”
“燃魂秘法?”一直沉默倾听的传功长老青阳真人,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惊疑,“你一个炼气期弟子,如何能承受上古燃魂秘法的反噬?”
来了!关键问题!
我心中凛然,但脸上却更加“惶恐”和“茫然”:“弟、弟子不知什么燃魂秘法……只、只觉得那力量涌入身体后,弟子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很痛,很热,好像灵魂都要烧成灰烬……但、但很奇怪,又好像有一股清凉的力量,从、从弟子身上一块偶然得到的、灰扑扑的石头里流出来,护住了弟子的心脉……”
说着,我“颤抖”着,从怀里(实际上是借着破烂衣襟的遮掩,从储物袋的角落里)摸出了那块——已经被塔灵“净化”过、此刻显得古朴厚重、平平无奇、只有一丝微弱混沌气息残留的灰色石头碎片。
这是我在塔内早就准备好的“道具”。真正的核心碎片还在我胸口贴着,但这块“赝品”,是我用塔内捡到的一些带有微弱混沌气息的碎石,配合匿影珠的伪装能力,精心“加工”过的。虽然经不起高阶修士的仔细探查,但用来应付一下眼前的场面,证明我“确实有块奇特的石头”,应该问题不大。
我将那块“赝品”碎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困惑”的表情:“就、就是这块石头……弟子也不知它是什么,是在塔内一处废墟里捡到的……当时只觉得它有些特别,就收着了……没想到,关键时刻,它、它好像和那石台的力量产生了共鸣,然后……”
我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加“茫然”和“敬畏”的神色,声音也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回忆什么恐怖又神圣的事情:
“然后,弟子就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很古老、很威严、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在弟子脑子里响起……”
“塔灵!”炼器峰首座火炼真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虬髯抖动,声音如同洪钟,“是塔灵前辈!你竟然引动了塔灵前辈的注意?!”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石头”差点掉地上,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那声音说……说弟子‘意志尚可’,‘机缘巧合’,‘引动残阵’,‘勉强通过考验’……然后、然后弟子就感觉眉心一凉,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再然后,就、就看到沐师叔和林师叔也被光芒笼罩,接着,我们就都出来了……”
我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核心要点就几个:
1我是无辜被卷入的倒霉蛋。
2我是抱沐雪清大腿才活下来的拖油瓶。
3林清风是为了“掩护”我才受的重伤(把沐冰山可能的部分责任和林清风的“英勇”挂钩,降低沐冰山对我“见死不救”的恶感,同时凸显林清风的“情义”,虽然这情义是对“同门”的,而我只是沾光)。
4触发“上古残阵”是“福至心灵”和“被指引”,是意外,是巧合,是不可复制的“奇遇”。
5关键道具是“捡来的奇特石头”,是它“护住”了我,并与残阵共鸣,引动了塔灵。
6塔灵是最终裁决者,是它认可了我(们),赐予了“塔印”,把我们送了出来。
7一切无法解释的、异常的、超出常理的事情,全部甩锅给“上古残阵的神秘力量”、“塔灵的莫测威能”和“不可复制的巧合”。
完美!逻辑基本自洽!关键有塔灵和“塔印”作证,这是最好的、无法反驳的“证据”!塔灵的存在和馈赠,就是我这个故事最坚硬的基石!
我说完后,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怖回忆”中,实则心跳如擂鼓,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溪潺潺的流水声。
五位长老,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沐雪清,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目光,时而落在我身上,时而落在我手中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时而看向沐雪清,时而彼此交换着眼神。
显然,我的故事,信息量很大,也很“离奇”,但偏偏,又似乎能解释得通很多事情——为何提前出塔,为何身负塔印,为何林清风重伤,为何沐雪清状态不佳,为何我这个外门弟子能活着出来,甚至还“立功”了……
最关键的是,塔灵的存在和“塔印”的真实不虚,是最大的佐证。塔灵是上古遗留的规则化身,它的“认可”和“馈赠”,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合理”和“机缘”。
半晌,执法堂首座玄真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
“墨影,你所说,可有虚言?”
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惶恐”和“真诚”,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匿影珠,yyds!):“弟、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发誓嘛,又不要钱。再说了,我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只是艺术加工了一下,应该……不算虚言吧?天道老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虾米一般见识。
玄真道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彻人心,让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但他最终,没有再多问,而是转向了沐雪清:“雪清师侄,他所言,与你所知,可有不符之处?”
沐雪清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我,那目光冰冷依旧,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杀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意味。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
“他所言基本属实。”
“塔内空间崩塌,凶险异常。林师弟为护同门,为阴寒剑意所伤。墨影触发残阵,引动塔灵,确有其事。塔灵赐予塔印,亦是事实。”
“至于其他细节,弟子当时亦在勉力支撑,感知不详。”
她没有完全肯定我的故事,但也没有否认,只是陈述了她“知道”的“事实”,并且巧妙地将“林清风受伤”的原因,归结为“为护同门”,这既坐实了我故事中“林师叔为掩护我受伤”的情节,又将她自己从“见死不救”的嫌疑中摘了出来,还凸显了林清风的“高风亮节”。
高!实在是高!沐冰山这语言艺术,简直是炉火纯青!既撇清了自己,又给了我一条活路(暂时),还维护了宗门团结和同门情谊的形象。
玄真道人等人闻言,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显然,沐雪清的“证词”,比我这个“外门弟子”的话,更有分量。
丹鼎峰首座静仪真人轻轻叹了口气:“天衍塔神秘莫测,塔灵行事更是难以揣度。此次变故,虽凶险万分,但墨影能得塔灵认可,赐予塔印,亦是其机缘造化。只是……”
她看向我,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墨影,你体内气息紊乱,似有异种能量残留,经脉亦有暗伤,需好生调养。你手中这石块,灵气内敛,古朴厚重,确有不凡之处,但具体为何物,还需仔细鉴定。你且将石块交予我,由宗门查验,你可愿意?”
来了!要收走我的“道具”!
我心中一惊,但脸上却露出“不舍”和“犹豫”,然后转为“释然”和“恭敬”,双手捧着那“石头”,递了过去:“弟子侥幸得此物,护得性命,已是大幸。此物既是塔内所得,自当上交宗门,由诸位长老定夺。”
上交就上交,反正就是个“赝品”,真正的碎片还在我胸口贴着。而且主动上交,还能显得我“深明大义”、“不贪机缘”,博取好感。
静仪真人接过石头,仔细感应片刻,秀眉微蹙,显然也察觉到此物不凡,但具体来历,一时也难以断定。她将石头递给玄真道人,玄真道人又与其他几位长老传看一番,皆是面露疑惑,最终,玄真道人将石头收起,沉声道:“此物确有不凡,暂由执法堂保管,待回宗后,请太上长老鉴定。”
他再次看向我,目光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复杂:“墨影,你虽为外门弟子,但此次塔内变故,你能临危不乱,触发机缘,助同门脱险,亦是功劳一件。待回宗后,自有赏赐。你伤势不轻,先随静仪师妹回丹鼎峰疗伤,待伤势稳定,再行询问细节。”
这就……过关了?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但脸上却只能露出“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叩首:“多谢长老!多谢长老!”
玄真道人又看向沐雪清,语气缓和了些:“雪清师侄,你也需立刻回峰调养,不可耽搁。塔内之事,暂且如此。待你与林师侄伤势稳定,再行细禀。”
沐雪清微微躬身:“弟子遵命。”
“走吧。”静仪真人上前,玉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将我托起,随即祭出一件荷叶状的飞行法器,载着我,与沐雪清一起,化作一道青虹,向着丹鼎峰方向飞去。
其他几位长老,也各自化作流光离去。
山谷入口,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小溪依旧潺潺流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飞行法器上,我“虚弱”地靠在边缘,感受着高空凌厉的罡风(被静仪真人的灵力护罩挡住),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里却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奇遇”的故事,暂时蒙混过关了。
“赝品”碎片,也上交了。
小命,暂时保住了。
甚至还混了个“有功之臣”的名头,说不定回宗后还有赏赐。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沐冰山那冰冷的、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目光,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胸口的真正碎片,依旧是个定时炸弹。
体内的“温水”能量,还是个谜。
塔灵和“塔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还有魔尊那边……魔种消失,任务失败,一旦被他察觉……
前路,依旧是一片迷雾,危机四伏。
我靠在飞行法器边缘,望着远方逐渐清晰的、巍峨雄伟的青云宗山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尽的黑色幽默和疲惫中,幽幽回荡:
“青云宗,丹鼎峰……”
“老子这只从魔窟里逃出来的咸鱼,又要跳进另一个,看起来更豪华、更安全,但谁知道水有多深的……”
“大鱼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