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峰北区的“净尘阵法维护”日复一日的“精耕细作”下,已经逐渐从“劳动改造”演变成了“技术扶贫”现场,甚至隐隐有向“行为艺术”发展的趋势。
我,墨影师叔,如今在这片外门弟子聚居区,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也不是什么坏名声,而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技术宅”名声。
所到之处,总有那么几个“恰好”路过的低阶弟子,用混合着好奇、敬畏、以及一丝“这师叔脑子是不是在塔里被门夹过”的眼神,偷偷打量我。当我蹲在某个角落,对着一个灰扑扑的阵法节点“眉来眼去”(输出灵力)时,他们甚至会远远驻足,低声交流:
“快看!墨师叔又在‘点化’净尘阵了!”
“啧啧,你看那灵力控制的,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听说经墨师叔手维护过的节点,能耗能降一成!比换新的还划算!”
“何止!昨天我听王执事说,墨师叔还顺手把‘铁头娃’节点被剑气震松的基座给加固了,用的还是最基础的‘凝土诀’!那手法,绝了!”
“唉,你说墨师叔修为也不算顶尖,怎么基础功扎实到这种变态地步?我练《基础炼气诀》十年了,灵力放出来还跟撒尿似的,控制不住啊!”
每当听到这些议论,我表面风轻云淡,甚至偶尔还会对偷看的弟子报以“和蔼可亲”(僵硬)的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点化个屁!老子是在保命!保命懂吗?!还有,说谁撒尿呢!你才撒尿!你们全家灵力都像撒尿!”
“技术宅”?我呸!老子是想当个安静的卧底美男子,结果被逼成了“宗门节能标兵”兼“基础功法推广大使”!我找谁说理去?
王执事现在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小迷弟看大神,记录维护情况的玉简都快写成我的“个人技术成果汇编”了。他甚至多次“虚心请教”我是如何将《基础炼气诀》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的。
我能怎么说?难道告诉他“无他,唯手熟尔,主要是当年魔尊拿着小皮鞭在后面抽着练的,不练到以假乱真就要被扔去喂魔兽”?
我只能高深莫测地笑笑,搬出万金油说辞:“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师侄还年轻,沉下心来,打磨根基,未来可期。”
看着王执事那恍然大悟、如获至宝的表情,我内心充满了负罪感:“孩子,别学我,我是被逼的,你正常修炼就好……”
这种看似“岁月静好、技术流芳”的日子,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轻松。周正严那老狐狸虽然不再露面,明面上的监视也撤了,但我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尤其是那只冰冷的独眼,仿佛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给我来个“惊喜”。
果然,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了。
不知从哪天起,一股新的流言,如同初春的野草,悄无声息地在翠微峰北区,甚至更远的地方,开始滋生、蔓延。
起初,只是几句模糊的窃窃私语。
“哎,你听说了吗?墨师叔在塔里得了大机缘,好像……跟血脉有关?”
“血脉?什么血脉?难道墨师叔是某个隐世家族的传人?”
“不一定吧?我听说啊,可能是某种上古传承!不然怎么解释他基础功那么变态?肯定是有独家法门!”
“有道理!你看沐师姐那么厉害,也没见她把净尘阵维护出花来啊?墨师叔这手绝活,肯定不是光靠苦练就行的!”
这些议论,起初还带着猜测和好奇,语气多是羡慕和惊叹。但很快,味道就开始变了。
流言如同被加入了催化剂的化学反应,迅速升级、变异。
“我听我在丹霞峰当值的表哥说,执法堂周长老都亲自去看了墨师叔维护阵法,还夸他基础扎实得可怕!连周长老都这么说,那能是普通扎实吗?”
“可怕?这个词用得妙啊!什么样的扎实能用‘可怕’来形容?肯定不是正常人能练出来的!”
“莫非……墨师叔身怀某种特殊血脉?比如‘灵犀体’?‘通明剑心’?或者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工神之体’,专门擅长精细操控?”
“也可能是得了某种逆天传承!别忘了他在塔里可是得了塔印认可的!塔灵会随便认可一个普通人吗?”
“对对对!说不定墨师叔平时低调,就是在隐藏实力和传承!这次天衍塔是不得已才暴露了一点点!”
流言越传越玄乎,内容也越来越具体,仿佛每个人都成了“知情人士”。
有人说墨师叔其实是某位上古大能转世,记忆尚未完全苏醒。
有人说他身负稀世血脉,一旦觉醒将一飞冲天。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亲眼见过墨师叔在夜深人静时,对月吐纳,吸收的不是普通灵气,而是某种神秘的“月华精粹”!
这些流言,看似是在吹捧我,将我捧到了一个“天才”、“奇人”的高度。但在我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神经上。
“特殊血脉”?“隐秘传承”?“非常之人”?
这几个词,听起来光鲜,实则恶毒无比!
这是在把我往火架上烤啊!
修仙界最忌讳什么?就是“非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没有强大背景、修为也不算顶尖的弟子,如果被贴上“身怀异宝”或“拥有秘密”的标签,会引来多少觊觎?多少猜忌?多少明枪暗箭?
周正严为什么盯上我?不就是因为我的经历“过于圆满”,力量“有点异常”吗?这流言等于是把“异常”两个字放大加粗,还打上了聚光灯!
这流言是从哪儿来的?是弟子们自发臆测?还是……有人故意引导?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正严!这老阴比,明的不行来暗的!查不出问题,就制造问题!用流言把我架起来,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只要我露出任何一点与“普通弟子”不同的地方,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特殊血脉”或“隐秘传承”的“证据”!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自然会有好奇的、嫉妒的、别有用心的各路人马来找我“聊聊”。一旦应对不当,就是万劫不复!
“高啊!实在是高!”我一边给“油腻师兄”节点做深度清洁,一边心里发寒,“杀人不用刀,诛心不见血!周老鬼,你他妈真是个玩舆论的高手!”
果然,流言一起,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那些只是好奇观望的弟子,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疏离。一些原本对我还算友善的执事,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言语间偶尔会试探性地问及“师叔是否修炼过特殊功法”之类的问题。
甚至连王执事,在记录我今天的“节能成果”时,都忍不住旁敲侧击:“师叔,您这手灵力微操,真是让弟子大开眼界,不知……是否有何诀窍?”
诀窍?诀窍就是我是魔族卧底,被逼着往死里练基本功!这能说吗?
我只能继续打太极:“唯手熟尔,心无杂念即可。”心里补充:“顺便时刻提醒自己,演不好就得死。”
压力,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比直接的审问更让人难受。审问还有个范围,有个对象。流言却像空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你都不知道该防着谁,该怎么防!
我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被围观的游客们指着议论:“看!那只猴子的屁股特别红!肯定是吃了什么仙果!”“不对!我看是血脉变异!说不定有上古神兽血脉!”
我他妈是影魔!不是什么神兽!屁股也不红!(如果魔有屁股的话)
“完了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晚上回到静室,我瘫在蒲团上,感觉心累大于身累,“再这么下去,我怕哪天忍不住,真当众表演个‘魔气爆发’,坐实了‘特殊血脉’的传言,然后被周老鬼当场拿下,皆大欢喜(才怪)。”
必须想办法破局!
继续装傻充愣?流言只会越传越凶。
出面澄清?怎么说?说“我不是特殊血脉,我就是个普通卧底”?那是自寻死路。
展现更多“异常”能力?那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生路,似乎还是那个——悟道阁!
只有进入那个时间流速不同的地方,我才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提升实力,研究对策,或者……干脆在里面躲到天荒地老?
“塔印大哥!悟道阁大爷!给点反应行不行?”我集中精神,再次尝试沟通眉心那枚温凉的印记,“外面都快把我传成奥特曼了,您老再不开门,我就要被拉去解剖研究了啊!”
那枚塔印依旧稳如老狗,毫无反应。
就在我快要绝望之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这流言……虽然危险,但或许……也能利用一下?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非常”,那我是不是可以……顺势而为?在不暴露魔族底牌的前提下,适当展现一些“合理”的“异常”,比如……对基础功法的“超常”领悟力?对低阶阵法的“独特”见解?
把“特殊血脉”的猜测,引导向“悟性奇高”、“基础扎实”的解释?
虽然依旧引人注目,但总比被怀疑是魔族细作强吧?
“嗯……”我摸着下巴,眼神闪烁起危险(作死)的光芒,“好像……有点搞头?”
周老鬼,你想用流言逼我露出破绽?那我就陪你玩玩,看谁先撑不住!
这谣言的火花,既然已经点燃,就别想轻易熄灭了。现在,就看我这只被架在火上的“烤鸭”,能不能把自己烤出香味,变成一道谁都舍不得轻易下嘴的“名菜”了!
前途未卜,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