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峰北区的“净尘阵法维护”一番声情并茂的“怕死论”宣讲后,似乎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平稳期”。
流言的风向悄然转变,从猎奇的“特殊血脉”八卦,转向了更为“正能量”的励志话题——“论扎实基础对保命的重要性”。弟子们看我的眼神,也从探究和疏离,变成了带着几分敬佩和……同情?仿佛在说:“看,这就是被生活毒打后幡然醒悟的榜样!”
王执事更是成了我的头号粉丝,记录维护情况的玉简都快写成《墨影师叔语录及技术要点解析》了,还时不时拿着小本本(玉简)来请教“如何将怕死的精神贯彻到日常修炼中”这类哲学性问题,让我哭笑不得。
表面看,危机似乎解除了。周正严再没露面,暗处的窥视感也减弱了不少。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兢兢业业地维护着那些被我起了外号的阵法节点,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返聘的老技工。
但我知道,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正严那条老狐狸,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肯定在憋大招!说不定正在哪个阴暗角落里,拿着我的“档案”,用他那独眼逐帧分析我的微表情,寻找下一个攻击点!
这种“等待靴子落地”的焦虑,比直接面对审问还折磨人。我甚至开始怀念在魔域的日子,虽然卷,但至少敌人是明着的,干就完了!哪像现在,天天跟空气斗智斗勇,对手还是个元婴老阴比,这心理压力,简直是对我这种咸鱼魔格的终极考验!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薛定谔的试探”逼疯,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不小心”摔一跤、把自己弄成重伤好躲进灵愈谷深处闭关时,周正严的“大招”,终于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朴实无华,又刁钻毒辣。
地点,是外门弟子食堂。时间,是午膳时分。
食堂这地方,堪称青云宗的信息集散地和社交中心。此刻人声鼎沸,充斥着灵米饭的香气、低阶弟子们的喧哗,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汗味和青春气息的味道。我端着个木制餐盘(师叔特权,不用排队),打了份标配的“灵谷饭”、“清炒玉笋”、“煨兽骨汤”,找了个角落的僻静位置坐下,准备快速解决战斗,然后回去继续研究怎么“哄”体内那滩温水能量动起来。
就在我夹起一块卖相还不错的玉笋,准备祭奠一下五脏庙时,一个略显热情(过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墨师叔!您也在这儿用膳?真是巧了!”
我抬头一看,是个面生的中年执事,穿着理事殿的服饰,修为在筑基后期,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也端着个餐盘。
“巧?”我内心警铃大作!“食堂这么大,人这么多,你偏偏‘巧’到我这个角落?骗鬼呢!”周正严的套路来了!
脸上却迅速挂起“和蔼师叔”牌微笑:“是啊,此间饭菜实惠。这位师侄是?”
“弟子姓孙,单名一个‘明’字,在理事殿当差。”孙执事自来熟地在我对面坐下,笑容可掬,“早就听闻墨师叔阵法维护技艺高超,更是基础扎实,令人钦佩!今日偶遇,真是缘分,弟子以汤代酒,敬师叔一杯!”
说着,他端起了那碗热气腾腾的兽骨汤。
我嘴角微微抽搐:“以汤代酒?在食堂?这位孙执事,您这搭讪方式还能再刻意一点吗?”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只好端起自己的汤碗,客气道:“孙师侄过奖了,分内之事罢了。”
“师叔谦虚了!”孙明执事哈哈一笑,眼神“无意中”与我对视,端起汤碗示意。
就在我俩碗沿即将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孙明执事那原本温和带笑的双眼,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点极其细微、却锐利如金针的光芒!一股灼热、堂皇、带着强烈“破邪”、“洞察”意味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冲击波,透过他的目光,直刺我的双眼!
《破邪金光瞳》!
而且是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破邪金光瞳》!
这法目神通,专克阴邪隐匿之法,对魔气、鬼气、妖气等异种气息感应极其敏锐!修为高深者,甚至能一眼看穿虚妄,直窥本源!
周正严!你够狠!居然用这招!在食堂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借着敬酒的对视瞬间发动!这是要当众把我照出原形啊!
这一下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太刁钻!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身负魔气或者修炼了邪功的人,在这突如其来的“破邪金光”照射下,必然心神剧震,体内气息失控,魔气本能反抗,瞬间就会暴露无遗!
电光火石之间,我全身的寒毛(如果魔有的话)都炸起来了!匿影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模拟出最纯粹的“惊慌”和“不适”!体内那滩懒洋洋的“温水”能量,在这充满“敌意”的破邪灵压刺激下,第一次不是出于懒惰,而是出于某种被“冒犯”的本能,猛地“激灵”了一下!
不是魔气的暴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被蝼蚁挑衅了的、源自混沌本源的……不悦?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被一只拿着手电筒的蚂蚁晃了眼,虽然懒得理会,但龙威自然散发出一丝。
就是这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高高在上的“不悦”,让那两道灼热的金光,在触及我瞳孔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微微一顿!
孙明执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金光暴涨,似乎想加大力度,但下一刻,他闷哼一声,眼中金光骤然熄灭,脸色一白,端着汤碗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反噬!
而我这边,在“温水”能量那本能的不悦散发之后,匿影珠的强大功效立刻接管,完美模拟出了一个“筑基期修士被高阶灵目术意外扫中”的应有反应:
我“啊呀”一声低呼,手中的汤碗“啪嗒”掉在桌上(幸好是木碗没碎),汤汁溅了一身。我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向后踉跄一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匿影珠特效拉满),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颤抖,气息紊乱,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孙……孙师侄!你……你这是何意?!”我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怒意(演的),“为何突然以灵目术相逼?!”
这一番动静不小,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弟子的目光。众人看到孙执事脸色发白,而我则是一副受到惊吓、狼狈不堪的模样,纷纷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
“孙执事怎么对墨师叔动手了?”
“好像是用了灵目术?”
“《破邪金光瞳》?孙执事怎么会这法术?还对墨师叔用?”
孙明执事此刻是有苦说不出。他奉命试探,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诡异”!那瞬间的凝滞感和反噬,绝非普通筑基修士能有!可再看眼前这“墨影”,一副受创不轻、又惊又怒的样子,灵力波动也是纯正的水行功法,丝毫没有魔气痕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和气血翻腾,连忙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误会啊墨师叔!弟子……弟子方才修炼这《破邪金光瞳》略有小成,一时心神激荡,未能收束灵力,无意中波及师叔,绝非有意冒犯!还请师叔恕罪!恕罪啊!”
说着,他连连作揖,额角都渗出了冷汗。这借口找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心中冷笑:“无意中?心神激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但表面上,还是配合地露出一丝“将信将疑”、“心有余悸”的表情,捂着“不适”的眼睛,喘着气说:“原……原来如此。孙师侄,修炼需谨慎啊,这般冒失,若伤及同门,如何是好?”
“是是是!师叔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弟子这就告退,回去定当闭门思过!”孙明执事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吃饭了,端起餐盘,灰溜溜地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狼狈。
等他走远,我才缓缓放下手,脸上依旧带着“苍白”和“后怕”,对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弟子们勉强笑了笑:“无事,一场误会,大家继续用膳吧。”
然后,我默默收拾好洒了的汤汁,重新打了一份饭(没心情吃玉笋了),在弟子们同情和疑惑的目光中,“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食堂。
一回到静室,关上门,我直接瘫倒在地(这次不完全是装的),心脏狂跳(真的),后背完全被冷汗湿透。
“卧槽!卧槽槽槽!”我内心疯狂呐喊,“《破邪金光瞳》!周老鬼你他妈真下血本啊!差点!就差一点点!要不是‘温水大爷’关键时刻支棱了一下,老子今天就交代在食堂了!”
回想刚才那惊险一幕,我后怕不已。那“温水”能量本能散发出的“不悦”,虽然帮我挡了一下,但也极其危险!万一被孙明或者暗处的周正严捕捉到那丝异常的“混沌”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温水大爷!祖宗!您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差点吓死我!”我内视着那滩又恢复懒洋洋状态的能量,心有余悸地沟通。
那能量传递回一个模糊的意念,大意是:“有虫子晃眼,烦,拍了一下。下次别吵我睡觉。”
我:“……”
得,这位爷脾气还不小。
不过,经此一役,我也确认了两件事:
周正严的试探升级了,开始动用针对性的神通法术,而且手段更加隐蔽阴险。
体内这滩“温水”能量,似乎……位格很高?连《破邪金光瞳》都能轻易挡下甚至反噬?这到底是福是祸?
“食堂偶遇”测验,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我知道,周正严的疑心绝不会因此打消,只会更重!下一次试探,只会更加凶险!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静室顶部熟悉的祥云浮雕,内心充满了绝望的黑色幽默,“吃个饭都能吃出‘破邪金光’来,下次是不是该轮到去茅房遇到‘照妖镜’了?”
必须尽快进入悟道阁!否则,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周正严,算你狠!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等老子从悟道阁出来……算了,还是先想着怎么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