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严格遵循你设定的“人味”底层规则与逻辑构建的第352章。
识海里没有风,脚下的水面却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涟漪。
沈清棠低头看着脚尖。
这地方说是海,不如说是一面无限铺开的墨镜。
水是黑的,稠得像化不开的浓墨,踩上去没有湿意,只有一股透骨的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蹿。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那种僵硬感还在。
刚才在心渊塔底强行融合“顶级谋士”的后遗症还没散。
脑仁里像是塞进去一把滚烫的沙子,稍微一晃就磨得生疼。
她下意识抬手想揉太阳穴,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袖口有些乱。
她慢条斯理地把那截袖子抻平,理好褶皱。
动作很轻,这是在相府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养出的毛病——越是心里慌得没底,面上的活儿越要细致。
“你是来缝衣服的,还是来送死的?”
一道声音像是从水底闷上来的。
沈清棠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袖口的云纹上:“我要是死了,这地方就塌了。你也得跟着埋。”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蹲着一个穿青衣的女人。
那女人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竹简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起毛。
她没看沈清棠,正拿着一只秃了毛的笔在竹简上勾勾画画,那架势不像是个审判者,倒像是个算账算烦了的账房先生。
录命姬。
“三百年前的青鸾始祖也没你这么磨叽。”录命姬终于抬起头,那张脸平淡无奇,甚至有点模糊,唯独那双手白得刺眼,“她当年为了聚这识海,把自个儿的骨头都拆了。你倒好,进来先整理仪容。”
“仪容不整,何以对敌。”
沈清棠终于理好了袖子,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了。
不是水花四溅,而是无数黑色的墨汁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扭曲、交缠,最后凝成了一只巨大的鸟形轮廓。
那鸟没有眼睛,原本该长眼睛的地方,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它也没叫,就那么悬在那儿,巨大的翅膀遮住了本来就昏暗的光线。
压迫感像是一堵墙,直接撞在了胸口上。
沈清棠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她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硬撑着没跪,脊梁骨在那股重压下发出咔咔的轻响。
“这就是所谓的‘青鸾始祖’?”沈清棠盯着那只黑鸟,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长得真丑。”
“丑吗?”
黑鸟没开口,声音是从沈清棠背后的影子里传出来的。
她猛地回头。
水面上,她的倒影站了起来。
那个“倒影”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发髻,甚至连刚才整理袖口的那个褶皱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脸。
那张脸上没有沈清棠惯有的清冷和克制。
那双眼睛里全是贪婪、暴戾,还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癫狂。
那是把欲望写在脸上的沈清棠。
“双生祭。”录命姬手里的笔停了,语气依旧那般公事公办,不带半点感情色彩,“这是最后一关。你想展翅,就得先把挂在翅膀上的石头砍了。”
那个“倒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是石头?沈清棠,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苏晚晚陷害你的时候,想把那一壶热茶泼她脸上的?是谁在王氏给你下药的时候,想拿刀子捅死她的?”
倒影一步步走近,脚下的墨水像是活物一样缠绕在它腿上。
“是你不敢做,我替你记着呢。你那些所谓的‘谋略’、‘隐忍’,不过是怕死的借口。真正的你,和我一样,是个想把这相府烧个精光的疯子。”
沈清棠看着那个逼近的自己。
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倒影说得没错。
每一次在相府里低眉顺眼地请安,每一次对着顾昭珩还要权衡利弊地说话,她心里都藏着一只野兽。
那只野兽想咆哮,想撕咬,想不管不顾地发疯。
“所以呢?”
沈清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把那个倒影问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只悬在空中的巨大黑鸟。
“你说你是我的本性,那它是什么?”
倒影嗤笑一声:“那是力量。只要你承认我,承认你想杀人,承认你想毁了这一切,这力量就是你的。”
“力量?”
沈清棠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个满脸戾气的倒影走了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近看才发现,这个“倒影”的皮肤很粗糙,那是无数细小的裂纹拼凑起来的,裂纹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墨汁。
“你不是我。”
沈清棠伸出手,在那倒影狰狞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只是我扔进垃圾桶里的情绪。”
倒影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想杀人很容易,想发疯也很容易。”沈清棠的手指顺着倒影的脸颊滑落,停在它的脖颈处,“泼妇骂街还需要门槛吗?谁不会啊。”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比这识海之水还要寒凉的目光。
“但我忍住了。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要赢。不是像个泼妇一样赢,而是要把那些把这世道搞得乌烟瘴气的规矩,踩在脚底下赢。”
沈清棠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了倒影的咽喉。
并没有掐住实体的触感,只有一种握住了一团冰冷淤泥的恶心感。
“你所谓的‘本性’,太低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棠手腕发力。
不是要把这倒影掐死,而是猛地向前一撞。
她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那个倒影的怀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噗嗤”一声轻响,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那个满脸戾气的倒影在接触到沈清棠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融、崩解。
那些黑色的墨汁并没有散开,而是顺着沈清棠的七窍、毛孔,疯狂地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那种痛就像是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扔进磨盘里碾碎了,再重新拼回去。
沈清棠跪倒在水面上,双手死死抓着那一滩浓墨,指甲都要翻过来了。
她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
半空中的那只巨大黑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鸣。
它猛地俯冲下来,没有攻击沈清棠,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了她的后背。
“呃——”
沈清棠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背后的衣衫瞬间炸裂。
并没有鲜血淋漓,只有两道淡金色的光纹,沿着她的肩胛骨蜿蜒而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正在苏醒。
一旁的录命姬终于合上了手里的竹简。
她把那只秃笔别在耳后,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清棠,那张冷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
“斩了旧我,容了恶念。”录命姬站起身,拍了拍青衣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丫头,比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始祖强点。”
沈清棠还在喘息。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砸在墨色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波纹。
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就像是以前看世界是隔着一层纱,现在那层纱被人一把扯掉了。
她慢慢直起腰,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背后的两道光纹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种灼热的余温。
“这算是……通过了?”
沈清棠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录命姬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竹简往前一抛。
那竹简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沈清棠的眉心。
【系统提示:识海试炼完成。】
【天赋进阶:“逻辑推理”升级为“因果编织”。】
【当前状态:双生融合。】
沈清棠闭上眼,感受着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一部分信息。
那不是单纯的数据,那是无数种可能性的走向。
以前她看苏晚晚,看到的是谎言;现在,她仿佛能看到苏晚晚谎言背后的那条线,那条通向毁灭的因果线。
“别高兴得太早。”
录命姬的身影开始变淡,周围的墨色水面也在急速退去,“这只是把刀磨快了。外面的那个局,还得你自己去破。”
“还有,”录命姬的声音在消散前飘了过来,“记得醒过来第一件事,先喝口水。你的嗓子听着像个破风箱,难听死了。”
黑暗袭来。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沈清棠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带着霉味的空气。
“小姐!您可算醒了!”
忆娘正趴在床边打盹,被动静惊醒,慌忙爬起来,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您都睡了一整天了,吓死奴婢了……”
沈清棠没说话。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白皙,指节修长,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知道,变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妆奁上。
那里放着一盒没用完的胭脂,那是苏晚晚前几日假惺惺送来的,里面掺了能让人起疹子的药粉。
若是以前,她会想办法把这胭脂“不小心”打翻,或者找机会还回去。
但现在。
沈清棠掀开被子,赤脚走到妆奁前。
她拿起那盒胭脂,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面。
“忆娘。”
“哎,小姐,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不用。”沈清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去把这盒胭脂,给表小姐送回去。”
忆娘一愣:“送回去?这……表小姐若是问起来……”
“就说,”沈清棠把胭脂盒重重地拍在忆娘手里,语气轻柔得让人发毛,“这颜色太淡,衬不起她那张厚脸皮。让她自己留着,将来画遗容的时候用,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