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线坠得极慢,慢得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它像根极细的导管,噗嗤一声扎进顾昭珩的心口。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顺着线身灌了进去,他原本死寂的胸膛猛地一震,那颗罢工的心脏像是被强行起搏,“咚”的一声,撞得我掌心发麻。
活了!
我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加玄学作弊现场。
顾昭珩呛咳出一口淤血,眼皮沉重地掀开,那双眸子虽然还浑浊,但好歹有了焦距。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去摸那根连着天的金线,声音哑得像破锣:“这玩意儿……你是打算像遛狗一样拴着我?”
“闭嘴吧你。”我没好气地把他扶起来靠在断墙边,手还下意识地去探他的脉搏,“刚活过来就开始嘴欠,看来脑子没坏。”
就在这时,远处皇城的方向,那道尖锐的太监嗓音如同魔音贯耳,再次传来。
“……妖女沈氏,其罪当诛!靖王顾昭珩,受妖邪蛊惑,若肯大义灭亲,朕可念手足之情,既往不咎!”
我听笑了。
“听听,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帮顾昭珩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眼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这新帝脑回路挺清奇啊,先皇尸骨未寒,他这就要上演‘大义灭亲’的戏码?”
顾昭珩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眼神却比这风雪还要凉薄。
他偏过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扯了扯嘴角:“他坐的那把龙椅,里面填的是我母妃当年被碾碎的骨头。他这皇位,坐得也不嫌硌屁股。”
我心头一紧。
关于这段往事,原书中只是一笔带过,但我却知道,那个被皇后收养的养子,究竟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爬上去的。
“那正好。”我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借力站起来,“既然他坐得不舒服,那今日,我就替你把他那椅子拆了当柴烧。”
“你想怎么做?”顾昭珩虽然虚弱,但那股子狠劲儿却一点没少,“杀进去?我现在这状态,大概只能给你当个人肉沙包。”
“杀人那是武夫干的事,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贴身收藏的《大宁律疏》。
这书还是我当初为了在这个世界钻法律空子特意背熟的,书页都翻烂了。
我翻到“伦常卷”第一百零八条,指尖在上面点了点:“看见这条没?‘妻告夫罪,需滚钉板、受杖刑,方可立案’。简直是封建糟粕里的极品。”
顾昭珩挑眉:“你要去滚钉板?”
“滚个屁。”我嗤笑一声,指甲在书页上一划,“那是给普通人定的规矩。但还有一条被所有人忽略的注脚——‘若夫为逆臣,窃国乱政,则妻不仅无罪,更可休夫明志,以正视听’。”
我说着,直接咬破指尖,在那页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血字。
【今休伪帝萧崇,因其弑母上位、窃国不正、密炼血婴、德不配位。
非君非父,猪狗不如。】
写完,我把那张纸撕下来,“啪”地一声拍在顾昭珩胸口。
“这是休书。”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过不是休你,是代这天下的黎民百姓,把那个伪帝给‘休’了。”
顾昭珩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太懂我的意思了。
在这个讲究“君君臣臣”的时代,直接造反叫谋逆,但如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皇帝定义为“窃国贼”,那这仗就成了“清君侧”。
这招叫——降维打击,魔法打败魔法。
“笔给我。”他声音虽虚,却透着一股肃杀。
他根本不需要笔,直接撕下一块染血的衣襟,蘸着伤口的血,在那张“休书”下面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串名字。
张铁柱、李狗剩、王二麻子……
名字土得掉渣,却每一个都是赤焰营死在战场上的英魂。
“三百旧部,皆是证人。”顾昭珩把那块布条狠狠按在休书背面,血手印清晰刺目,“他这皇位,既然是我母妃尸骨垫的,那今日我就把它抽出来。”
宣政殿。
百官正跪得整整齐齐,听那个穿着不合身龙袍的新帝发表即位感言。
“砰——!”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风雪裹挟着血腥气倒灌而入。
“谁!”新帝萧崇吓得手里的玉玺差点掉了,尖着嗓子怒吼。
我拽着顾昭珩,像两尊煞神一样跨过高高的门槛。
我身上那破碎的心铠虽然看不见实体,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毒女配”气场,硬是逼得两旁的带刀侍卫不敢上前一步。
“怎么,刚登基就这么健忘?”我晃了晃手里那张带血的宣纸,笑得一脸灿烂,“沈清棠,特来送贺礼。”
“大胆妖女!”萧崇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来人!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御林军哗啦啦围上来一大片。
我没动,只是把那张“休书”举过头顶,运气丹田,用上了系统仅剩的一点能量扩音。
“慢着!《礼》曰:‘君不君,则臣不臣。’”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今有伪帝萧崇,弑母杀弟,以活人炼丹,窃据神器!今日,我沈氏嫡女,不为别的,就代这天下所有被你害死的妇孺,代这大宁朝的列祖列宗,休了你这个伪君子!”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休皇帝?这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就在这时,我背后的空气突然扭曲,虽然心铠已碎,但那只巨大的火蝶虚影竟然凭空浮现。
它不是实体,却是由无数金红色的光点汇聚而成——那是之前被超度的亡魂,是顾昭珩赤焰营的执念!
“你……你胡说八道!”萧崇慌了,眼神闪烁,“什么活人炼丹,简直是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问问你脚底下那块砖不就知道了?”
我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老臣身上,“刘太医,当年先皇后难产,是你接生的吧?那所谓的‘死胎’,最后去了哪儿?”
那老臣浑身一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说!”顾昭珩突然开口,仅仅是一个字,却带着久经沙场的血煞之气。
老太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老臣有罪啊!那夜……那是活胎啊!是皇后娘娘亲手……亲手掐死,说是要用来做药引子,给大皇子(即萧崇)治这先天不足的弱症……”
哗——
朝堂炸锅了。
所有大臣的脸都绿了。这瓜太大,他们有点噎着了。
萧崇面如死灰,手里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一派胡言!都是妖女蛊惑!”他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朕杀了你!”
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来的。
我刚想动,一道身影却比我更快。
顾昭珩哪怕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本能地挡在了我身前。
但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躲。
“你也配用剑?”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然后,萧崇的剑尖在距离顾昭珩喉咙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刺,而是因为顾昭珩冷冷地补了一句:“你那个好母后,临死前被烧成灰的时候,你知道她最后喊的是什么吗?”
萧崇瞳孔剧震:“什……什么?”
“她喊的是——‘棠儿饶命’。”
就在萧崇这一愣神的功夫,我动了。
我像个泥鳅一样从顾昭珩身后滑出来,手里那张沾满鲜血的休书,“啪”的一声,被我狠狠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那一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滴!
检测到关键道具“万民血书(伪)”生效!
逻辑链闭环!
正在篡改皇权认证……】
休书上的墨迹和血迹,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木纹疯狂渗入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原本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发出了一声类似木头断裂的哀鸣。
萧崇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当啷一声,剑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正在褪色的龙袍。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反派式”微笑。
“这还不懂吗?”
我指了指那把已经变得灰扑扑的椅子。
“这天下,剧本在我手里。我写谁坐,谁才能坐。我不让你坐,你连个马扎都别想捞着。”
殿外,风雪依旧。
那个一身白衣赤足的隙眼童子,手里拿着琉璃镜,看着大殿内这荒诞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疯子配疯子,这新命轨……倒是比原来那个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