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并没有随着拥抱的温度散去。
“棠儿,这次换我来追光。”他的声音很沉,听着像是在发誓,但我更关心他那只攥得发白的手,指节都要把那金面具捏变形了。
我没力气搞煽情,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借力,心里吐槽这哪里是追光,分明是我们要被这老天爷玩死。
胸口取血留下的伤还在突突直跳,像是有个电钻在往里钻。
突然,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顺着风口灌了进来。
不是血腥气,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供品和陈年香灰的味道,阴冷、粘腻,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过脊背。
方向是——京城,沈家。
“别走了。”崖语那根拐杖像钉子一样扎进冻土里,拦住了去路。
刚才还平整的地面,此刻像冒疹子一样浮出一行行血红的碑文:“亲叛,祸起萧墙。”
旁边那个叫震耳童的小孩突然跪在地上干呕,原本捂着耳朵的手一松,流出来的血竟然变成了沥青一样的黑色。
“那是……那是另一种声音!”震耳童嘶哑着嗓子,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伪钥……有人在铸伪钥!用的是沈氏血脉做引子!”
沈氏血脉?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逻辑推理”的弦崩的一声断了,随即又迅速接上。
原主沈清棠死的时候,是淹死在荷花池里的,尸体捞上来之前,沈清瑶曾经假惺惺地去给原主理妆,顺手剪了一缕头发说是要供在佛堂祈福。
去他大爷的祈福,这是早在做备份啊!
“她要把那缕头发混进祖祠几百年的香灰里,烧成伪钥的‘骨’。”我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顾昭珩那双瞬间充满杀意的眼睛。
“赤焰营就在山下。”他语气森冷,转身就要下令,“我现在就让人平了沈家祠堂。”
“别动。”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背,掌心全是冷汗,“你带兵冲进去,沈清瑶马上就会把‘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顶在头上。到时候全京城都会说靖王为了个妖女,屠戮世家宗祠。这口黑锅,你背不动,我也嫌沉。”
“那怎么办?看着她造个假货出来恶心人?”
“谁说那是假货?”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反派还像反派的冷笑,“那是违禁品。”
系统虽然炸了,但我在这个大染缸里泡出来的脑子还在。
我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大宁律疏》,熟练地翻到“宗法卷”第三十七条。
“宗女僭越,私祭先祖,妄改族谱者,视为不孝不义。依律,嫡女可当众废其名籍,逐出宗门。”
我合上书,眼神比断龙崖的风雪还冷:“既然她想玩玄学,那我就跟她讲法治。”
三天后,沈家祠堂。
原本庄严肃穆的地方,现在被搞得像个暴发户的灵堂。
到处挂满了不知所谓的金幡,烟雾缭绕得我都快看不清路。
沈清瑶穿着一身玄金色的祭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登基。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枚灰扑扑、此时却泛着诡异红光的钥匙状物体,站在供桌上——没错,这货直接踩在供桌上。
“天命在我!”她在那儿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黑板,“沈清棠已死,新律由我来书写!”
底下一群被洗脑的沈家旁支还在那磕头,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写新律之前,建议你先洗洗手。”
我一身素衣,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插,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手里没拿武器,只捏着那张当初顾昭珩给我的婚契。
沈清瑶看见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即便是狂喜:“你还敢来?正好,用你的心头血给我的钥匙开光!”
“你的钥匙?”我径直走到供桌前,无视周围那些想扑上来的家丁——顾昭珩就在我身后半步,手里把玩着那个金面具,那种生人勿近的煞气,让这帮家丁腿肚子都在转筋。
我看着沈清瑶手里那玩意儿,笑了:“沈清瑶,你也是个人才。为了铸这把伪钥,你不仅用了我的头发,还把你那个好母亲王氏的骨灰也拌进去了吧?”
全场死寂。
沈清瑶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红光抖了抖:“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我虽然没了系统提示,但这一刻,那些年练出来的“察言观色”本能还在。
她瞳孔收缩,嘴角抽搐,这是典型的被戳中死穴。
我转身面向那一排排牌位,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金石之音:“王氏当年毒害嫡女,设计陷害主母,本就是戴罪之身。你将这种毒妇的骨灰混入沈家列祖列宗的香灰里,这是想让祖宗们在地底下也喝一壶毒鸡汤吗?”
底下磕头的族老们脸都绿了。在古代,这可是要遭雷劈的大不孝。
“今日,我以沈家嫡长女之名,正本清源!”我猛地将那本《大宁律疏》摔在供桌上,“沈清瑶,你不配姓沈,更不配站在这里!给我滚下来!”
“话术反击”的效果虽然没了数据加持,但那种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是刻在骨子里的。
随着我话音落下,那枚原本红光大作的伪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光芒骤然黯淡,发出滋滋的怪响,最后变成了一坨烂泥般的死灰色。
“不!我的天命!我是女主!我是女主啊!”
沈清瑶疯了一样尖叫着朝我扑来,那张脸扭曲得像个鬼。
还没等我动手,旁边伸过来一只穿着云纹靴的长腿。
沈清瑶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一口血喷出来,正好吐在那堆所谓的“神圣香灰”上。
顾昭珩慢条斯理地收回脚,弯腰捡起地上那坨已经变成废渣的伪钥,嫌弃地用手帕包着,冷笑了一声:“这光,脏得我都想洗眼。”
祠堂外,一直跟着我们的震耳童捂着耳朵,看着那逐渐消散的黑气,喃喃自语:“真正的光……在她心里,从来不在这些烂石头上。”
这一场闹剧收场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处理完宗族的烂摊子,回到相府已经是掌灯时分。
我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刚想把自己扔进软塌里挺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叩门声。
“姐姐,听闻你在祠堂动了气,妹妹特意熬了安神茶,能进来吗?”
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但我却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柳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