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一张网,更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高压电线,带着要把灵魂都烫出褶皱的恐怖热度,将空气里的氧气瞬间抽干。
“姑娘!住手啊!”
心匣妪那如同风干核桃皮般的身影猛地扑到崖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的心口,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钥是死物,情才是活引!你若是强行烧心取钥,这小子的魂魄立刻就会像撒进飓风里的面粉——散得连渣都不剩!”
我动作一顿。
也就是这一秒的犹豫,顾昭珩不知哪来的力气,带着一身血腥气和寒意,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像是要在我的骨头上刻下指印。
“棠儿……”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瞳孔涣散却执拗,“别信那个老太婆……也别信你自己那套‘牺牲’的狗屁逻辑。”
这时候还跟我抬杠?
不远处的金面使却笑了。
那张顶着我前世那张“社畜脸”的面具,此刻显得格外欠揍。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停了?”他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甲方,慢悠悠地张开双臂,任由那漫天光流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来,做个选择题吧,我的‘主人’。”
“a,毁了钥匙救这男人,但这大宁朝从此重回青鸾掌控,所有人继续当提线木偶。”
“b,留下钥匙杀了他,祭品归位,你原地飞升成新神,独掌乾坤。”
他说到这,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蛊惑的疯狂:“或者选c……和我一起消失,把这该死的服务器重启,一切推倒重来。”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传销头子。
重启?
重来一次再去面对苏晚晚那杯绿茶?
再去跟那个更年期提前的继母王氏斗智斗勇?
我闭上眼。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画面:刚穿书那天,一巴掌把苏晚晚扇飞的爽脆手感;大雪纷飞的梅林里,顾昭珩替我挡酒时的那点体温;还有在宣政殿上,我指着狗皇帝鼻子骂的孤勇……
这就是我。
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个睚眦必报、只想护短的俗人。
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会做你出的选择题?”
心口的“心铠”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原本护住心脉的无形铠甲,竟然像流动的液体金属一样汇聚,瞬间在我指尖化作一柄泛着寒光的虚刃。
顾昭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眦欲裂,嘶吼声都破了音:“不要——!!”。
不是自残,是取墨。
一滴殷红的心头血顺着刀尖滴落,却没有坠入尘埃,而是悬浮在虚空之中。
我以虚刃为笔,以血为墨,在这漫天金网的压迫下,笔走龙蛇,狠狠写下了一行大字:
【凡有情者,皆可超脱】
这一笔落下,就像是给这段乱码的程序打上了一个强制补丁。
原本死气沉沉的虚空突然震荡起来,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凭空浮现——是字尘。
他惊愕地看着那行血字,周身环绕的文字光蝶像是闻到了花香,疯狂地扑向那行朱砂字迹,欢快地飞舞盘旋。
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地规则,在这一刻,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新律?”字尘喃喃自语。
金面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慢慢变得释然。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洗去的画。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我,最后竟微微点头,那张厌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笑意,“你赢了……主人。比起重启,我也许更想看看你改写的结局。”
话音未落,他扬手一抛。
那张纯金面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入顾昭珩怀中。
“替我……看看大宁朝的春天吧。”
随着这最后一句轻语消散在风中,悬浮在空中的三枚钥匙碎片像是完成了使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解成漫天齑粉。
脚下剧烈震颤的地脉,终于渐渐平息。
那股支撑我的狠劲儿一泄,我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出现,我落进了一个带着血腥味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顾昭珩接住了我。
可是,还没等这劫后余生的气氛烘托到位,一直盯着天空的字尘突然脸色骤变,那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
“不对!怎么还有波动?!”
顺着他的视线,我勉强撑开眼皮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那里,原本应该随着三钥崩解而消散的金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汇聚成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扭曲的漩涡。
一道崭新的、透着邪气的钥匙虚影,正在那漩涡中心缓缓凝聚。
“有人窃取了执笔者的权能……”字尘的声音都在抖,“他们在铸造‘伪钥’!”
旁边的老人心匣妪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鼻翼耸动,整个人如遭雷击,颤颤巍巍地补了一刀:
“那味道……那是沈家祖祠里供奉了百年的香灰!”
我心头猛地一跳,沈家?继母王氏?还是那个藏在深处的老狐狸?
没给我细想的时间,西北方向的寒风卷着新一轮的风暴呼啸而来。
顾昭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那张金面使留下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