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犹豫一秒都是对反派智商的侮辱。
我脚下瓦片用力一蹬,借着反作用力像颗炮弹一样从屋脊俯冲而下。
半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就势一滚卸力,那动作若是系统还在,高低得给我评个s级。
还没等膝盖上的酸痛散去,我起脚便踹。
“砰——!”
沉重的金丝楠木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被我暴力撞开。
寒风裹挟着我身上的烟火气,蛮横地卷入这死气沉沉的大殿。
殿内,幽暗得像个巨大的停尸房。
只有正中央那座极尽奢华的灵位前,点着三盏长明灯。
柳含烟背对着我,一身玄金礼服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像只披着人皮的黑寡妇。
她手中的托盘正悬在香炉上方,那枚真正的“伪钥”泛着诡异的绿光,而香炉里升腾起的烟雾竟然不散,在半空中聚拢成一只青鸾的形状,死死盯着下方的牌位。
“你终于来了。”
柳含烟连头都没回,声音里透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质感,仿佛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站了一万年,“今日,我要让天下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行你大爷的道。
我根本没打算跟她走流程,反手从袖袋里抓出那把从尚仪局顺来的“特制香灰”,扬手就是一撒。
“哗啦——”
雪白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像是下了一场惨白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灵案之上,也落在了那只正在成型的烟雾青鸾身上。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檀香味瞬间变了,一股子焦糊的蛋白质燃烧味钻进鼻腔——那是骨头烧焦的味道。
“这灰里掺了你姐柳芽的骨粉,这味儿你应该熟吧?”我冷眼看着那些粉末沾染在伪钥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你以为用至亲之骨祭炉是表忠心?柳含烟,你这是让你姐在九泉之下还要给害死她的仇人当燃料。”
柳含烟原本稳如泰山的背影猛地一颤,手中托盘差点拿捏不住。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楚楚可怜,五官扭曲得像是融化的蜡像。
“总比你冷眼旁观强!”她嘶吼着,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你穿书那日就在院子里!你是沈家大小姐!你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救她!可你做了什么?你在喝茶!你在赏雪!”
又是这套受害者有罪论,这反派的逻辑闭环真是坚固得让人头疼。
我没理会她的咆哮,只是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散落的香灰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原主没救她,是因为王氏早就买通了那个稳婆,只要沈清棠敢开口,那就是‘私通外男、谋害人命’的同伙。这是个死局,原来的沈清棠破不了。”
我走到灵案前,隔着缭绕的青烟与她对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沈家嫡女的婚契,上面盖着大宁朝礼部的钢印。
“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姐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偷窃罪’才被活埋的?”
我指尖在那堆散落的香灰里拨弄了两下,精准地挑出一片指甲盖大小、早已被烧得焦黑却依稀能辨认出纹路的布片。
“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明黄色的锦缎残片,上面绣着极小的五爪金龙纹。
柳含烟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狠狠撞在供桌上,震得灵牌都在晃动。
“这是……龙嗣襁褓……”她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碎了。
“没错。当年先皇后为了嫁祸靖王养母,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那孩子的尸体怎么处理最安全?当然是塞进一个卑贱丫鬟的棺材里,一起埋进乱葬岗。”我将那块残片扔在她脚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你姐不是死于贫穷,也不是死于沈清棠的冷漠,她是死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成了皇权斗争的牺牲品。而你现在,正在用她的骨灰,供奉这个杀人凶手。”
“不……不可能……”柳含烟抱着头,眼里的疯狂开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空洞。
趁她病,要她命。
脑海中那早已灰暗的系统界面似乎闪烁了一下,残留的肌肉记忆让我瞬间激活了“话术反击”的气场。
“还没完呢。”
我猛地将那张婚契“啪”地一声拍在那枚悬浮的“伪钥”之上。
“你以沈家血脉铸钥,妄图窃取相府气运。但你这半路出家的和尚怕是没读过《大宁律》——沈氏嫡系之血,只认官府婚契,不认这种下三滥的私铸伪印!”
婚契上的朱砂大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切断了伪钥与香炉之间的联系。
“咔嚓。”
那枚原本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无上权能的伪钥,在红光的冲刷下,竟像是劣质玻璃一样炸裂开来。
金色的镀层剥落,露出了里面惨白的、由无数碎瓷片拼凑而成的内胆。
什么天命神器,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a货。
“放箭——!!”
殿外,顾昭珩那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穿透夜空。
几乎是同时,数十支缠绕着火油布的利箭射穿窗棂,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精准地钉在香炉四周。
“轰!”
火油遇火即燃,整个灵案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我的钥!那是我的命!”
柳含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个疯子一样扑向火海,伸手就要去抓那枚已经碎裂的伪钥。
我眼疾手快,飞起一脚狠狠踩在她那只即将触碰到火焰的手腕上,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啊——!”
剧痛让她整个人都在痉挛,火光映照下,她满脸泪痕,那眼神里既有恨意,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迷茫。
“为什么……”她死死盯着我,指甲在青砖上抓出血痕,“为什么你这种人……明明也是反派,明明也是一身脏水,为什么你总有资格选择?为什么你能活得这么清醒?”
热浪扑面而来,撩起我额前的碎发。
我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滚烫的碎瓷片,那是伪钥的核心,也是她执念的具象化。
“因为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纸片人。”
我看着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也从来没放弃过寻找真相——包括你姐那个所谓的‘冤案’,我也从未翻篇。”
柳含烟愣住了,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就在这一瞬,我后颈的寒毛突然根根炸起,一股浓烈到实质的杀意如毒蛇吐信般从身后袭来。
我太专注于压制柳含烟,竟忘了那个老虔婆。
风声撕裂空气,青袖嬷那把淬了毒的剔骨尖刀,距离我的后心已不足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