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英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妈,大哥这事儿……真是他自己作的。放火啊,那不是小事。”
王春花一听这话,心又往下沉:“英子,你怎么也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我也着急,就跟仁义提了一嘴。他当时脸就沉了,说这事很严重,也不知道林晓芸两口子有什么关系,一个纵火案竟然劳动上面发了话,公安局长亲自督办的,谁求情都没用。我和仁义就是一普通员工的,没那么大本事,更不敢沾上这事儿,弄不好自己饭碗都得砸。”
张国英的话,象一盆冷水,把王春花心里最后那点侥幸浇了个透心凉。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二女儿严肃的脸,终于意识到,儿子这次惹的事,真的跟平时村里挖田埂,吵吵嘴中的纠纷不一样。
张国英见她被吓住了,语气缓和了些:“妈,你别再为大哥这事儿瞎折腾了。找什么人都没用,老老实实回村里呆着,带好大宝小宝,比什么都强。尤其千万别再去招惹林晓芸和周翔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想想,如果林晓芸他们没点背景,大哥半夜去放火,地方又偏,没留下什么太明显的证据,公安哪能查得那么快、那么准?还不是因为上面直接发了话,公安局长亲自督办,成立了专案组,调动了多少人力物力去查,这才找蛛丝马迹里把大哥给揪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背后有人!”
张国英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理:“你现在去找人家闹,不是火上浇油吗?万一人家再跟上面递个话,说你干扰办案、包庇罪犯,或者干脆再查查你,把你也抓进去怎么办?你也要去蹲大牢,那两个孩子谁管?”
“坐牢”这两个字,终于彻底击溃了王春花虚张声势的外壳。
她可以再家里耍横,可以再在村里占点小便宜,从来没进过派出所,更别提公安局了。
张国英见她脸色灰败,眼神涣散,知道她是听进去了。到底是自己亲娘,心里也不忍,带她去小吃店点了两碗红烧米线。
张国英把筷子塞到王春花手里。“妈,先吃碗米线吧。吃完早点回去,我下午还要上班,没时间招呼你。”
王春花机械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线。
她原本憋着一股邪火,想着在林晓芸店里大闹一场,就算救不出儿子,也要让她生意做不成,出出这口恶气。可现在,被二女儿这番连吓带劝,那股邪火生生被压成了灰烬,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一碗米线下肚,身上有了点暖意,心却更冷了。张国英付了钱,看着她往小河村方向去,便回家了。她和姐姐自己寒暑假在饭馆里打工挣钱读完了初中,有了工作,嫁进城里。
她们两姐妹有今天,完全是靠自己,不象大哥二哥,爷奶愿意出钱供他们。老公有文化有工作,公公婆婆也不是恶人,还帮她们看孩子。如今日子这么好,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的幸福,没怎么管过她的亲妈更不行。
周翔他们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才到昭阳,市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已经全城通电了,位置在市中心,主街,店里墙壁粉刷得雪白,后面还有一个院子带住房,水泥地面光滑平整,不用再收拾。
几人立刻动手,卸车、搬运、归位、摆放,一车的货卸下来,两百四十平的店里还空荡荡的,林晓智和刘茜看店,其他人折返回鲁县,再拉一车过来。
接下来两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办理营业执照,定制招牌,沿用祥云家具的名号,后面加了个昭阳分店、写下定价牌等等一系列锁碎的事情。
开张前一天,周翔把林晓智上个月的工资连同提成52块钱拿给他。又把三人叫到一起,交代道:
“二哥,四哥,四嫂,这个店就交给你们了。”
“从下个月起,你们三每人每月的保底工资是二十块,这个不管生意好坏,都照发。另外,店里卖出去的货,每卖出满一百块钱,给你们每人一块钱的提成。卖得多,挣得就多。”
林晓智拿到人生中最大的一笔巨款,心里既激动不已。照这样算下来,他们两口子一个月能拿一百块,一年就能攒够本钱自己干了。
周翔继续道:“店里需要一个店长,负责所有的货物进出,每一笔买卖,无论大小,都要记在帐本上。进了什么货,进了多少,卖了什么,卖了多少钱,哪怕是一个凳子,也要入帐。每月月底清一次帐,点一次货。还要负责管钱,当然也要保证不出问题,你们三谁干?”
林晓智还沉浸在幻想中,冷不丁被周翔这个问题砸过来,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二哥林晓山和媳妇刘茜。
林晓山最先摆手,一脸抗拒:“我数数超过十个手指头就得掰脚趾,算盘珠子都不会拨。这管钱记帐的重担,我可干不了。”
刘茜也赶紧摇头:“我也不行,看见数字就头疼。让我搬东西、擦家具、招呼客人都行,这记帐管钱……真不行,万一弄错了,我可赔不起。”
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晓智。林晓智心里直打鼓,他算术其实也不算好,但眼下这情况,二哥和媳妇儿都推了,这担子不接也得接。
好歹也在店里干了一个月了,总不能让人笑话他啥也不会。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那……那我来吧。我尽量仔细点,不出错。”
周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四哥,那就你当这个店长,一定能行的。”
周翔又笑着说:“开业头一周,最关键,要把人气聚起来。咱们搞点实惠的。”
“第一,开业优惠:凡是这一周内进店的,不管买多少钱的东西,结帐时都直接减免一块钱。要是买得多,满一百块减两块,满两百块减五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