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抓住林晓芸的衣领,用力摇晃:“看看现在!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被注射了毒品!象个畜生一样被关在这里!”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嘶吼。林晓芸被她摇得头晕目眩,肋部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但她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孙秀梅发泄。
因为孙秀梅说得对。
如果不是她自以为是地想要改变一切,如果不是她非要拉着孙秀梅逃离那个家暴的丈夫
半晌,“对不起”林晓芸挤出这三个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秀梅,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孙秀梅哭喊着,扬起手想打她,但手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晓芸好心想带自己脱离苦海,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危险,难道她想这样吗?
她跟自己遭遇了同样的折磨,要担心周翔和贝贝,还要自责害了她。
“我”孙秀梅的手颤斗着,最终缓缓放下。她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只是想活我只是想活下去”她哭诉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晓芸躺在地上,听着孙秀梅的哭声,心脏象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自责象一座大山,几乎要将压垮。
“咳咳咳”墙角传来贝贝的咳嗽声,虚弱得象小猫。
林晓芸的心猛地一抽。她用尽全身力气,尝试挪动身体。这一次,不知道是意志战胜了药效,还是身体适应了毒品的侵蚀,她终于勉强撑起了上半身。
一点一点,她爬向女儿。短短三米的距离,却象跨越了千山万水。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她爬到了贝贝身边。
贝贝的小脸烫得吓人,呼吸急促,眼睛半睁半闭,已经意识模糊不清。
林晓芸颤斗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热度让她心里一凉,眼泪汹涌流出,用力将孩子抱进怀里。
“贝贝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怀里的小小身体滚烫而脆弱。林晓芸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流淌。
“对不起贝贝妈妈对不起你”她把脸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泣不成声。
孙秀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林晓芸抱着孩子的背影。那个曾经在她印象中无比坚强、总什么风暴都无法将她压倒的林晓芸,此刻蜷缩成一团,脆弱得象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愤怒和怨恨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同样深沉的恐惧和无助。
“晓芸”孙秀梅哑着嗓子开口,“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林晓芸没有立即回答。她抱着贝贝,感受着怀里小生命的微弱心跳,良久,才轻声说:“不会的。”
“警察会来救我们的。”她继续说,“周翔也会来救我们的,他那么厉害。”
“可是”孙秀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们给他注射毒品怎么办?他们要是也这样对他”
这个可能性让林晓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摇头:“不会。周翔不是普通人。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控制。”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落在凶残的毒贩手里,那里还由得她们自己说“不”。
毒品能摧毁意志,瓦解人格,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周翔再强,他也是人。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抱紧贝贝,仿佛这个小小的身体是她唯一的浮木。
屋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木门被推开,刚才那个黄毛端着两个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稀粥和一点咸菜。
“吃饭。”黄毛把碗放在地上,语气冷漠。
孙秀梅看着他,突然跪爬过去,抓住男人的裤脚:“求求你放我们走求求你孩子还小她发烧了”
黄毛低头看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踢开孙秀梅的手,冷冷道:“老实待着,还能多活几天。再闹,我现在就毙了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再次锁上了门。
孙秀梅瘫坐在地上,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希望被掐灭的感觉,比绝望本身更残忍。
林晓芸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把贝贝轻轻放在地上,脱去她的外衣。
孙秀梅不解地看着她,贝贝发烧了,你不给她捂厚点,怎么还脱她衣服呢?”
林晓芸没抬头,端起一碗粥,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她,“脱掉衣服散热,你放心,贝贝烧的不高,没事的。”
贝贝迷迷糊糊的,勉强喝了几口,又咳了出来。
“贝贝乖再喝一点”林晓芸耐心地哄着,用袖子擦掉孩子嘴角的污渍。
喂完孩子,她才端起另一碗粥,递给孙秀梅,“吃点东西。”
孙秀梅没有接,茫然地看着她。
“我们必须活下去。”林晓芸的声音很轻,“活下去,才有未来,才有希望,才能等来救援。”
孙秀梅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伸手接过碗。她的手在抖,粥洒出来一些,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冰冷的稀粥,象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绝望中本能地维持着生命。
吃完后,林晓芸把贝贝抱回怀里,轻轻拍着。吃过东西,贝贝呼吸平稳了些许,沉沉睡去。
“晓芸”孙秀梅突然开口,“如果我们真的能出去你答应我,带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我不想再回那个家,也不想再见到任何认识的人。”
林晓芸转头看她,看到孙秀梅眼中那种万念俱灰的空洞。
“好。”她轻声答应,“我答应你。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孙秀梅点点头,靠着墙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晓芸抱着贝贝,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