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岳离开隐澜渊,并未直接前往归墟海眼。
他先顺着一条隐秘的地下暗河潜行了百余里,才在一处荒僻的河谷中悄然上岸。此地已是蛮荒山脉深处,林木蔽日,毒瘴弥漫,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他取出水云泽给的路线玉简,再次确认方向。前往归墟海眼的路线,需要先向西南穿越三千里蛮荒山脉,抵达“恶水沼泽”,然后沿沼泽中的隐秘水道,进入地下暗河网络,最终抵达“归墟海眼”的外围区域——“守望礁”据点就在那片区域。
三千里蛮荒,听似不远,但其中遍布险地。根据玉简记载,至少有七处“绝地”需要绕行或强行穿越,此外还有四处空间裂缝不稳定的“乱流带”,以及数不清的强悍妖兽领地。
石岳深吸一口气,将避水珠贴身藏好,收敛气息,展开身法,如一道青烟般没入密林之中。
起初三百里,还算顺利。虽然遭遇了几波凝液境妖兽,都被他轻松避开或击杀。但随着深入,环境愈发险恶。
第四日,他来到第一处标注的绝地——“鬼哭林”。
这是一片笼罩在灰黑色浓雾中的森林,树木扭曲狰狞,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林中死寂无声,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仿佛女子低泣的呜咽风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玉简记载,此地曾有修士误入,最终疯癫而死,死状凄惨,神魂俱散,疑似有专门吞噬神魂的诡异存在。
石岳不敢大意,将神识收缩在身周三丈,同时运转《薪火锻神诀》,紫府中那缕薪火微微摇曳,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护住神魂。他缓步踏入林中。
一入鬼哭林,那呜咽之声骤然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直透神魂,让人心烦意乱,幻象丛生。石岳默运镇海诀“定波篇”的心法,心境如古井无波,任由幻音侵袭,我自岿然不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灰雾中,突然浮现出几道模糊的人影,看衣着打扮,竟像是漓江城相识的修士,甚至隐约有赵铁柱、夜枭的身影,他们浑身是血,向他呼救。
“幻象。”石岳眼神清明,不为所动,脚步不停。
人影消散,紧接着,四周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枝条化作无数惨白的手臂,向他抓来,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石岳冷哼一声,分水剑出鞘,蓝光一闪,剑意中融入一丝“定波”真意,剑气过处,不显凌厉,却带着一股镇压、平复的奇异力量。那些鬼手触及剑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退散。
灰雾似乎被激怒,翻滚凝聚,化作一张巨大的、扭曲的鬼脸,张口向他吞来。腥风扑面,神魂竟有离体之感。
“魑魅魍魉,也敢放肆!”石岳眼中紫芒一闪,丹田处薪火陡然大亮,一缕精纯的紫色火焰顺着经脉透体而出,附着在分水剑上。
“破!”
一剑刺出,紫色火焰与蓝色剑气交融,带着一股净化、焚灭邪祟的煌煌正气,直刺鬼脸眉心!
“呜——!”
鬼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灰雾四散。周围的灰黑色雾气也随之淡薄了许多,那烦人的呜咽声也消失了。
石岳收剑而立,额头微微见汗。方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动用了薪火本源之力,消耗不小。他取出一枚恢复真元的丹药服下,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穿过了鬼哭林。回头望去,那片灰雾森林依旧死气沉沉,但石岳能感觉到,林中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减弱了许多。
这只是第一关。
接下来的日子,石岳在蛮荒中艰难跋涉。他遭遇了能吐出腐蚀金铁的毒雾的“铁线蜈蚣群”,陷入过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光沼泽”,穿越了温度骤降、冰封百里的“寒冥谷”……
每一处险地,都是生死考验。但他凭借扎实的修为、强韧的心志,以及镇海诀和薪火传承的种种妙用,一一闯过。避水珠在穿越毒水恶沼时发挥了巨大作用,撑开的水蓝色光罩不仅能避毒水,还能抵挡部分神魂攻击。
期间,他也在几处先祖标注的隐秘补给点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一些年份久远的疗伤灵草,几块蕴含精纯水灵力的矿石,甚至在一处废弃的前哨石屋中,发现了一本澜沧先辈留下的、关于归墟海眼附近妖兽习性的手札,对他帮助极大。
他也严格按照计划,在沿途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布下了简易的预警符阵和指引标记,方便后续澜沧族人迁徙时辨认路径。
二十天后,石岳终于抵达了蛮荒山脉西南边缘,眼前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绿色毒瘴中的沼泽——恶水沼泽。
沼泽上空,盘旋着成群以腐肉为食的“鬼面鸦”,发出刺耳的聒噪。泥泞的水洼中,不时有气泡冒出,散发着恶臭。隐约可见白骨沉浮,不知是人是兽。
这里的环境比蛮荒山脉更加恶劣,毒瘴、毒虫、毒水、隐藏的流沙、还有潜伏在泥沼中的凶悍妖兽,无不致命。
但根据玉简记载,穿越恶水沼泽,是抵达地下暗河入口的唯一路径。沼泽深处,有一条隐秘的水道,通往庞大的地下暗河系统,那是前往归墟海眼的必经之路。
石岳服下一枚高阶解毒丹,将避水珠的护罩激发到最大,小心翼翼踏入沼泽。
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需耗费真气,否则便会深陷。神识在这里也受到毒瘴压制,只能探测周围十丈范围。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依靠玉简中模糊的地图和自己的判断前行。
第一天,还算顺利,只遭遇了几条隐藏在泥水中的“腐毒鳄”,被他一剑斩杀。
第二天,他误入了一片“噬魂蚊”的领地。这种蚊子只有米粒大小,却成群结队,专门叮咬修士神魂,防不胜防。石岳撑起真元护罩,又以薪火护住紫府,才堪堪抵挡,但真元消耗巨大,不得不找一处露出泥沼的巨石,布下简易阵法休息。
第三天,麻烦来了。
当他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水域时,水中突然窜出一条水桶粗细、布满紫色花纹的巨蟒——“紫纹毒蚺”!这巨蟒已有筑基初期的实力,更兼剧毒无比,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紫色毒雾,连避水珠的光罩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石岳不欲纠缠,施展身法急退。但那毒蚺速度奇快,紧追不舍,尾巴扫过,泥浆飞溅,腥风扑面。
“找死!”石岳眼中寒光一闪,这畜生挡了去路,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后退,身形陡然拔高,分水剑凌空劈下,剑光中“分水”与“定波”真意交融,似缓实疾,带着一股镇压之力,锁定毒蚺。
毒蚺察觉危险,猛地张口,一道凝练的紫色毒液如箭般射向石岳面门,同时粗大的身躯扭动,欲要缠绕。
石岳不闪不避,左手捏诀,混沌冰煞真元汹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冰盾。
嗤——!
毒液击中冰盾,竟将冰盾腐蚀出一个小坑,但未能穿透。与此同时,石岳的剑光已到!
剑光斩在毒蚺七寸处,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畜生的鳞片竟异常坚硬。但石岳这一剑蕴含“镇海诀”真力,力量穿透性极强。
“嘶——!”毒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鳞片破碎,鲜血喷涌,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搅得泥沼翻腾。
石岳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剑光连绵不绝,专攻其伤口。十余剑后,毒蚺动作渐缓,最终轰然倒下,激起漫天泥浆。
石岳松了口气,正欲收取妖丹(此兽妖丹是上好的解毒材料),突然,他神识警兆大作!
几乎同时,身侧泥沼炸开,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出,直取他咽喉!
那是一条体型稍小、但颜色更深、气息更加阴冷的紫纹毒蚺!竟是两条!这一条一直潜伏在侧,伺机而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石岳只来得及将分水剑横在身前。
铛!
黑影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让石岳手臂发麻,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落入一片泥沼之中!
更要命的是,那黑影一击不中,并未追击,而是张口喷出一大团浓郁的紫色毒雾,瞬间将石岳所在的区域笼罩!
避水珠的光罩在毒雾侵蚀下剧烈闪烁,迅速变得暗淡!这第二条毒蚺的毒性,比第一条猛烈数倍!
石岳屏住呼吸,混沌冰煞真元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灰白色的冰煞铠甲,同时催动薪火,净化侵入体内的毒素。但毒雾无孔不入,皮肤传来灼痛感,头脑也有些晕眩。
“不能被困住!”石岳心念电转,猛地将大半真元注入避水珠!
避水珠蓝光大盛,硬生生在毒雾中撑开一个通道!石岳趁机施展“小虚空印”,身形一闪,出现在三十丈外,脱离了毒雾最浓郁的区域。
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疾驰。那第二条毒蚺嘶鸣着追来,但石岳速度全开,又有小虚空印挪移,很快将其甩开。
一口气奔出数十里,确认毒蚺没有追来,石岳才停下,靠在一棵枯树上,剧烈喘息。
他低头查看,手臂、脖颈等处裸露的皮肤,已经浮现出淡淡的紫色斑痕,传来麻痒刺痛之感。真元运转也稍显滞涩。
“好厉害的毒!”石岳连忙取出水云泽给的疗伤丹药服下,又运转真元配合薪火之力逼毒。足足调息了半个时辰,才将毒素暂时压制下去,但并未根除,需要日后慢慢化解。
经此一役,他更加谨慎,宁愿多绕远路,也不再轻易靠近可疑的水域。
第七日,他终于根据玉简指引,找到了那条隐藏在沼泽深处的隐秘水道入口。
那是一片被茂密水草和腐烂树木掩盖的暗河口,水流湍急,不断有气泡从幽深的水道中冒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水道漆黑,不知通往何方。
石岳深吸一口气,激活避水珠,一个椭圆形的蓝色光罩将他全身包裹。他纵身一跃,投入暗河之中。
一入水,光线瞬间消失,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避水珠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水流异常湍急,带着他飞速向前。水温冰冷刺骨,水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压力,仿佛在抗拒着外来者。
石岳稳住身形,顺着水流前行。暗河岔道极多,如同迷宫。他按照玉简中记载的路线,小心翼翼地选择通道,不敢有丝毫差错,因为一旦走错,就可能永远迷失在这庞大的地下水系中。
暗河中没有日月,不知时间流逝。石岳只能凭借自身的感觉估算。大约两日后,周围的水温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冷时热。水中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特水母和鱼类,但都远远避开避水珠的光罩。
玉简记载,这是接近“乱流带”的标志。所谓乱流带,是归墟海眼力量外泄,导致空间不稳定形成的区域,水流紊乱,方向莫测,更可能有空间裂缝隐藏其中,危险至极。
果然,又前行了数个时辰,前方水流变得狂暴起来,无数旋涡暗流互相冲撞,发出轰隆巨响。避水珠的光罩在乱流冲击下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
石岳打起十二分精神,将神识扩展到极限,同时运转“定波篇”心法,努力感应水流变化,寻找相对平稳的路径。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乱流时,前方一处不起眼的旋涡边缘,空间突然扭曲,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裂缝悄然出现!
裂缝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一旦被卷入,纵是金丹修士,恐怕也要被空间之力撕碎!
石岳寒毛倒竖,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全力催动刚刚领悟了一丝皮毛的“镇海篇”意境,同时将混沌冰煞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避水珠!
嗡!
避水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镇海碑的虚影!一股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万水的力量弥漫开来。
周围狂暴的乱流,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道空间裂缝,也似乎被这股力量干扰,微微偏移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偏移!
石岳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身形如游鱼般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擦着空间裂缝的边缘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裂缝中散发出的、冰冷死寂的虚空气息!
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他不敢停留,拼命向前游去。不知过了多久,乱流渐渐平息,水流重新变得有序。石岳知道,自己终于穿过了最危险的乱流带。
他疲惫地靠在一处水下岩壁上,剧烈喘息。刚才强行催动那一丝“镇海”意境,几乎抽干了他的真元和神魂之力。若非避水珠乃是澜沧传承之宝,材质特殊,恐怕刚才那一下就要碎裂。
调息良久,他才恢复了一些气力,继续前行。
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水域渐渐变得开阔,隐隐有微弱的光亮传来。水温也变得恒定,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
石岳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终于,他冲出了暗河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地下空间。头顶是高达数百丈、闪烁着各种矿石微光的穹顶,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的水域——归墟海眼的外围水域。
水域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幽深旋涡,那便是传说中吞噬万水的“归墟海眼”核心。即使隔着极远的距离,石岳也能感觉到从那旋涡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吸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死寂、却又孕育着毁灭与新生的诡异气息。
而在距离漩涡约莫百里的水域边缘,一片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黑色礁石群,如同忠诚的卫士,拱卫着一座建立在最大礁石上的、简陋却坚固的石堡。
石堡上方,隐约可见一层淡蓝色的光幕,那是禁制的光芒。
“守望礁……终于到了。”石岳长长舒了一口气,向着礁石群游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礁石群还有数里时,异变陡生!
前方平静的水域突然炸开!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形似章鱼却长满骨刺的恐怖妖兽,从水下猛地探出数条粗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缠绕而来!
触手上散发着堪比筑基后期巅峰的恐怖妖气!更有一股混乱、暴戾的精神冲击,直接撞向石岳的识海!
石岳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横剑格挡,便被一条触手狠狠抽中!
嘭!
避水珠的光罩剧烈闪烁,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抽飞出去,口中一甜,鲜血已然喷出!
而更多的触手,正从四面八方,遮天蔽日般笼罩下来!
危机,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最后一刻,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