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岳离开守望礁,并未按原路返回。
来时路径虽已清理并设下标记,但难保不会被百鬼门或其它危险存在察觉。他选择了一条水云泊提供的备用路线,这条路线更隐蔽,但也更绕远,需穿越一片被称为“暗流回廊”的危险区域。
避水珠的光罩在幽暗的水中稳定地散发着蓝光,将归墟水域特有的阴寒与压力隔绝在外。石岳收敛气息,将身形融入深水背景,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前行。
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功法,疗养伤势。与深渊鬼章“多目”一战,内伤不轻,经脉仍有隐痛,尤其是强行融合三种力量的反噬,需要时间慢慢化解。好在《薪火锻神诀》玄妙异常,紫色薪火不断散发出温润力量,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神魂,恢复速度比寻常功法快上数倍。
“镇海篇的意境,似乎对归墟环境有特殊的亲和力……”石岳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靠近归墟海眼的水域中,他感悟那丝微弱的“镇海”真意时,比在隐澜渊要清晰不少。周围精纯而磅礴的水元力,甚至隐隐主动向他靠拢,只是他目前还无法有效引导和吸收。
“若能在此地长期修炼,参悟镇海诀必定事半功倍。可惜,眼下危机四伏,非静修之时。”他按下心中杂念,全力赶路。
三日后,他抵达了“暗流回廊”。
这是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水下山脉区域,无数巨大的海底山峰林立,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峡谷和通道。这里的水流受地形影响,变得狂暴而无序,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暗流互相冲撞、拉扯,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更麻烦的是,这些暗流的方向和强度瞬息万变,毫无规律可言。
石岳打起精神,按照海图指引,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相对稳定的峡谷通道中。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神识高度集中,时刻感应着周围水流的细微变化。
突然,前方一处狭窄的隘口,水流毫无征兆地变得异常湍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力惊人!石岳脸色微变,急忙催动真元,稳住身形,试图从旋涡边缘绕过去。
就在他全力对抗吸力时,异变再生!
两侧陡峭的岩壁上,数块巨大的岩石毫无征兆地脱落,裹挟着万钧之力,向他当头砸下!与此同时,三道漆黑如墨、气息阴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的阴影中激射而出,手中惨白的骨刃直取石岳要害!
偷袭!而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他应对旋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
“百鬼门!”石岳瞳孔骤缩,从那阴冷的气息和功法路数,他瞬间判断出来者身份!对方竟然埋伏在此地!他们是如何精准预判自己路线的?
危急关头,石岳临危不乱。他猛地放弃对抗旋涡吸力,反而借着吸力向下急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落的巨石!同时分水剑出鞘,划出一道圆弧剑光,格挡从三个不同角度刺来的骨刃!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水下显得沉闷刺耳。石岳只觉手臂剧震,气血翻腾!这三名偷袭者,实力竟都不弱,两名筑基初期,一名筑基中期!而且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擅长合击之术的精锐!
借着兵刃相交的反震之力,石岳顺势向后飘退,拉开距离,目光冰冷地扫过三名敌人。
三人皆身穿黑色水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们一击不中,并未急于追击,而是呈品字形将石岳围在中间,气机死死锁定。
“看来,幽泉圣使早就料到我会走这条路。”石岳冷冷开口,试图套话。他心中沉重,对方在此设伏,说明行踪已经暴露,隐澜渊和守望礁恐怕都不再安全。
三名鬼修沉默不语,只是缓缓移动脚步,缩小包围圈。那名筑基中期的鬼修,手中骨刃泛起幽幽绿光,一股腐蚀性的毒煞之气弥漫开来。
石岳知道不能久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缠住,引来更多敌人或者惊动附近妖兽,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混沌冰煞真元开始加速运转。
先下手为强!
目标,左侧那名筑基初期的鬼修!
石岳身形猛地一晃,化作数道残影,真假难辨,同时施展小虚空印,真身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名鬼修侧后方!分水剑无声无息地刺向其背心要害!
然而,那名鬼修似乎早有防备,竟不回头,反手一记骨刃向后格挡,角度刁钻至极!同时,另外两名鬼修的攻击也已到来!筑基中期鬼修的毒煞刀芒直劈石岳头顶,另一名筑基初期的鬼修则释放出数道缠绕的鬼气锁链,封堵石岳退路!
配合天衣无缝!
石岳心中一凛,这些鬼修的战斗素养极高,远超之前遇到的杂兵。他变招极快,剑势由刺转削,荡开背后的骨刃,同时左手捏诀,一面厚重的冰盾瞬间凝聚,挡住头顶的毒煞刀芒!
轰!冰盾剧震,出现裂痕。而那鬼气锁链已缠绕而至!
“定!”石岳低喝,再次催动“定波”真意,蓝色波纹扩散,鬼气锁链的速度微微一滞。他趁机身形再闪,脱离包围圈,但衣角已被一道锁链擦过,腐蚀出一片破洞。
“难缠!”石岳眼神凝重。这三个鬼修单个实力不如他,但联手之下,竟让他感到棘手。而且他伤势未愈,不能久战。
必须打破他们的合击阵型!
他心念一动,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神魂之力凝聚,双目之中紫芒一闪!
“薪火——灼魂!”
一道无形的、蕴含着薪火之力的精神冲击,如同利刺般,猛地刺向那名筑基中期鬼修的识海!
这并非什么高深魂术,而是石岳结合薪火特性自创的粗浅法门,专攻神魂!薪火之力至阳至刚,对阴邪魂体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那筑基中期鬼修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直,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显然没料到石岳有如此诡异的神魂攻击手段!
机会!
石岳岂会错过,分水剑爆发出璀璨蓝光,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闪电,直刺其中期鬼修咽喉!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分水”真意的全部理解,快、准、狠!
“大哥小心!”另外两名鬼修惊呼,拼命来救,但已然不及!
眼看剑尖就要洞穿咽喉,那中期鬼修脸上恶鬼面具下的眼睛,却突然闪过一丝诡谲之色!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风水剑刺来,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
那黑气并非攻向石岳,而是瞬间将其自身包裹!分水剑刺入黑气,竟如同泥牛入海,力道被急剧削弱!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噬而来!
“不好!是陷阱!”石岳瞬间明悟,对方刚才是故意卖个破绽!他急忙撤剑后退,但那股阴寒力量已侵入手臂,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几乎握不住剑!
而另外两名鬼修的攻击已至身后!
前有诡异黑气,后有致命杀招!石岳陷入绝境!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石岳眼中狠色一闪,竟不再后退,反而全力催动混沌冰煞真元,硬抗背后攻击,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度凝练的灰白色寒芒,猛地点向那团包裹着中期鬼修的黑气!
攻其必救!他赌那黑气是对方某种保命或反击的秘术,核心必在施术者本身!
噗嗤!
背后,两道攻击结结实实地打在石岳的护体真元和冰煞铠甲上!铠甲瞬间破碎,石岳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煞白!但他的左手剑指,也精准地点入了黑气之中!
指尖寒芒爆发!极致的寒意瞬间弥漫!那团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其中传出一声又惊又怒的闷哼!
黑气溃散,露出中期鬼修的身影,他胸口位置覆盖着一层灰白冰霜,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石岳,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以伤换伤!
石岳借势前冲,与三人再次拉开距离,拄着剑,剧烈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刚才硬抗两击,伤势更重,但总算破了对方的合击之势,并伤到了最强的中期鬼修。
三名鬼修重新聚拢,看向石岳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和杀意。中期鬼修抹去嘴角一丝黑血,声音沙哑冰冷:“好个石岳!果然名不虚传!但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身上同时冒出浓烈的鬼气,似乎要施展什么合击秘法。
石岳心沉谷底,他状态极差,若对方还有更强手段,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呜——!”
一声低沉、古老、充满威严的咆哮,仿佛从极深的水下传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暗流回廊!
这咆哮声中蕴含着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远超筑基层次!连混乱的暗流都为之一定!
三名鬼修脸色骤变,中期鬼修惊骇地望向咆哮传来的方向:“是……是那头老怪?!它怎么醒了?!快走!”
他们再也顾不得石岳,身上鬼气爆开,化作三道黑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向着远离咆哮声的方向遁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石岳也是心中骇然,那咆哮声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深渊鬼章“多目”还要强上数筹!这归墟水域,果然隐藏着更多恐怖存在!
他不敢停留,强压伤势,选了一个与鬼修遁逃方向相反、也与咆哮声来源错开的角度,全力催动避水珠,急速离去。
一路有惊无险,再未遇到埋伏。数日后,他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恶水沼泽,重新进入了蛮荒山脉范围。
找了一处隐蔽山洞,布下简易阵法,石岳开始全力疗伤。这次伤势比之前更重,没有七八天时间难以恢复。但他心中忧虑更甚。
百鬼门竟然能精准埋伏在他回归的路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行踪,甚至可能连水云泽族长他们的迁徙计划,都已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必须尽快赶回隐澜渊!”石岳压下焦急,专注疗伤。他知道,必须以尽可能好的状态回去,否则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拖累。
七日后,伤势恢复了六七成,石岳立刻动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隐澜渊方向疾驰。
然而,当他距离隐澜渊还有数百里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远远看到,隐澜渊所在的大致区域上空,隐约有法术灵光闪烁,更有阵阵能量波动传来!
“不好!来晚了!”
石岳脸色大变,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隐澜渊入口!
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