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岳心急如焚,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密林间拉出道道残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残留的阴冷鬼气,越靠近隐澜渊入口,痕迹越是明显——折断的树木,焦黑的地面,以及……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当他赶到那条隐秘的地下暗河入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入口处原本被巧妙掩饰的藤蔓和岩石已被暴力破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围一片狼藉,散落着碎裂的法器残片和几具尸体。从服饰看,既有澜沧遗族的淡蓝劲装,也有百鬼门的黑袍!
战斗显然已经发生,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石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如网般铺开,仔细探查。洞口残留的禁制波动紊乱,已被强行破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鬼气,但似乎并没有太多高阶修士残留的气息,战斗规模似乎不算太大。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洞口,顺着熟悉的暗河通道向隐澜渊内部疾驰。
通道内同样残留着战斗痕迹,但尸体并不多。石岳的心稍稍往下放了一点,这说明澜沧遗族很可能并没有被堵在隐澜渊内全歼,而是可能已经提前撤离,在此处发生了断后或遭遇战。
“希望水云泽族长他们来得及……”石岳加快速度。
当他冲出暗河,再次踏入那片地下湖泊环绕的隐澜渊聚居地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曾经炊烟袅袅、人影往来的聚居地,此刻一片死寂。大部分石屋木舍都完好无损,但空无一人。湖边散落着一些匆忙遗落的物品,甚至还有未熄灭的灶火,显示撤离得十分仓促。
而在湖泊北侧的白玉祖祠前,景象则截然不同。
祖祠前的广场上,地面焦黑龟裂,残留着强烈的法术波动。十几具尸体横陈在地,大多是澜沧遗族的战士,也有少数百鬼门修士。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玉石地面。
而在广场中央,一道孤独的身影,背对着祖祠大门,拄着一杆染血的蓝色短戟,巍然屹立。
正是水千痕!
他浑身浴血,战甲破碎,身上至少有七八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如同一尊不倒的雕塑,死死守在祖祠门前。在他身后,祖祠大门紧闭,门缝中隐隐有禁制的光芒流转。
而在水千痕前方十丈处,三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百鬼门修士,正呈扇形站立,隐隐将其包围。为首一人,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挣扎的淡蓝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个缩小的人影,发出无声的哀嚎——那赫然是一名澜沧族人的神魂,被生生抽离禁锢!
“水千痕,何必负隅顽抗?”把玩神魂的黑袍修士声音尖细,带着戏谑,“你们族长带着老弱妇孺已经逃了,留下你们这些弃子断后。瞧瞧,就剩你一个了。交出祖祠里的东西,或许本座心情好,留你一个全尸,让你和这些兄弟团聚。”他指了指地上澜沧战士的尸体。
水千痕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神魂光球,眼中是无尽的悲愤与杀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冥顽不灵。”另一名黑袍修士冷哼一声,手中白骨幡一摇,数道凄厉的鬼影呼啸而出,扑向水千痕!
水千痕怒吼一声,短戟横扫,蓝色戟芒爆发,将鬼影绞碎,但他自己也踉跄后退,伤口崩裂,鲜血狂涌,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嘿,还挺硬气。”第三名黑袍修士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让我来慢慢炮制你,看你能撑到几时!”他双手结印,地面阴影中猛地探出数只漆黑鬼爪,抓向水千痕的双腿!
水千痕已是油尽灯枯,眼看就要被鬼爪抓住分尸!
就在此刻——
一道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的声音,在广场上陡然响起:
“你们,都该死。”
声音未落,一点蓝芒已在为首那名把玩神魂的黑袍修士眉心前亮起!速度快到极致,毫无征兆!
那黑袍修士骇然失色,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噗嗤!
蓝芒洞穿了他的太阳穴,带起一蓬黑血和脑浆!他手中的神魂光球脱手飞出!
直到尸体软软倒地,另外两名黑袍修士才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看向蓝芒来处!
只见石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祖祠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分水剑滴着黑血,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刚才隐匿气息,蓄势已久,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刺杀,直接秒杀了最强的筑基中期头目!
“石岳!”水千痕看到石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嘶声喊道:“小心!他们有……”
“我知道。”石岳打断了他,目光锁定了剩下两名又惊又怒的黑袍修士,“你们是一伙的,擅长合击,对吧?”
他之前遭遇过类似配合的伏击,早有警惕。
那两名黑袍修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石岳能悄无声息潜入,并一击秒杀他们老大,实力远超预估!
“逃!”两人不约而同生出这个念头,身形暴退,同时扔出数枚阴雷符箓,试图阻挡石岳。
“逃得了吗?”石岳冷笑,左手虚空一握,早已悄然布下的混沌冰煞真元爆发!
“冰狱——凝!”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密的灰色冰晶!那两名黑袍修士只觉得身形一滞,如同陷入泥沼,速度大减!爆开的阴雷也被寒气削弱了大半威力!
石岳身形如电,分水剑绽放出璀璨光华,“分水断流”、“惊涛拍岸”两式剑招连绵而出,剑光化作两道交错的水蓝色匹练,瞬间将两名挣扎的鬼修笼罩!
嗤嗤!
剑光掠过,两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无头尸体扑倒在地,黑血汩汩流出。
从石岳现身,到三名筑基期鬼修伏诛,不过短短三息!
水千痕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石岳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这三名鬼修,任何一人都能与他全盛时周旋,联手之下更是将他逼入绝境,可在石岳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石岳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水千痕身边,取出一瓶疗伤丹药,不由分说塞入他口中,同时一掌抵在他后心,精纯的混沌冰煞真元带着一丝薪火的温润之力,渡入其体内,稳住他即将溃散的心脉。
“族长他们呢?情况如何?”石岳沉声问道,目光扫向那个被禁锢的神魂光球。他凌空一抓,将光球摄入手中,小心地以薪火之力包裹,净化掉上面的鬼道禁制,那淡蓝色人影痛苦的神色稍缓,对着石岳和水千痕微微躬身,随即化作点点流光消散——神魂已受重创,无法久存,只能回归天地。
水千痕得到丹药和真元相助,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抓住石岳的手臂,急切道:“使者……快!族长他们……向着‘泣血谷’方向撤离了!百鬼门的主力……被我们暂时引开了,但幽泉……幽泉亲自带人追去了!他的目标……是族长手中的镇海碑核心和……和您啊!”
“泣血谷?”石岳心中一凛。那是蛮荒山脉中另一处有名的绝地,据说曾是上古战场,煞气冲天,地形复杂,进入者九死一生。水云泽选择向那里撤退,显然是无奈之举,想借助绝地险境摆脱追兵。
“你们怎么会暴露?幽泉怎么会来得这么快?”石岳一边为水千痕处理伤口,一边快速问道。
水千痕满脸苦涩与愤怒:“是叛徒!我们内部……还有百鬼门的暗子!就在使者您离开后不久,那暗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我们的迁徙计划和路线,泄露给了百鬼门!幽泉收到消息,立刻调集人手,提前在几处必经之路设伏!”
“族长察觉不对,当机立断,改变原计划,提前撤离。我们这一队,是自愿留下断后,吸引部分追兵,为族长他们争取时间……”水千痕声音哽咽,“兄弟们……都战死了……”
石岳眼中寒光闪烁。又是内奸!难怪自己归途遇伏!幽泉此人心机深沉,布局周密,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那个叛徒水云海一脉,甚至可能故意留下线索,引蛇出洞,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将澜沧遗族和镇海碑一网打尽!
“你伤势太重,必须立刻治疗。我先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石岳扶起水千痕。
“不!使者!”水千痕挣扎着站直身体,眼神决绝,“我的伤我知道,已经伤及本源,没救了。不能拖累您!您必须立刻去追族长他们!幽泉亲自出手,族长他们撑不了多久!泣血谷……那里绝不能让镇海碑落入幽泉之手!快走!”
石岳看着水千痕眼中燃烧的决死之意,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如此沉重的伤势,除非有逆天神药,否则难以回天。而时间,已经刻不容缓!
他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水千痕的肩膀,将一瓶最好的丹药和一个简易的防御阵盘塞进他手里:“保重!若能撑住,在祖祠内等我!若不能……兄弟,一路走好!”
说完,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水千痕指示的“泣血谷”方向,疾射而去!他能做的,只有尽快追上,阻止幽泉!
看着石岳消失的背影,水千痕拄着短戟,缓缓坐倒在祖祠门前的台阶上,望着满地同袍的尸骸,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他服下石岳给的丹药,激活阵盘,一层淡淡的光幕将他护住。
“兄弟们……等等我……使者……族长……一定要……赢啊……”
低语声渐渐微弱,终不可闻。
石岳将身法提升到极致,神识全开,追寻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和痕迹。沿途,他又发现了数处小规模的战斗现场和零星尸体,显示澜沧遗族的撤退之路充满血腥。
越靠近泣血谷,空气中的煞气便越重。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血腥、杀伐、绝望混合而成的气息,令人心神不宁,气血翻腾。连周围的树木都变得扭曲怪诞,呈现出暗红色泽。
半日后,石岳终于抵达泣血谷边缘。
那是一片被两座赤红色山峰夹峙的巨大峡谷,谷口弥漫着淡红色的雾气,看不清内部情形。谷口外的空地上,一片惨烈景象!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多是澜沧战士,也有不少百鬼门修士。战斗显然刚刚结束不久,鲜血尚未凝固。而在战场中央,十几名伤痕累累的澜沧遗族,正围成一个圆圈,死死护着中间几名老弱妇孺和水云泽族长。
水云泽族长手持法杖,气息萎靡,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着黑气,显然是中了剧毒。但他依旧挺直脊梁,怒视着前方。
而在他们对面,三十余名百鬼门修士严阵以待,为首之人,正是身披月白长袍、面带邪魅笑容的幽泉!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身边还站着两名气息深不可测、带着恶鬼面具的护法,观其灵力波动,竟都是筑基后期!
在幽泉脚边,躺着几具澜沧长老的尸体,死不瞑目。
“水云泽,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幽泉温和的声音在血腥的空气中响起,却比寒风更冷,“交出镇海碑核心,说出石岳的下落,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待本座亲手抽取你们的魂魄,炼入万魂幡,那便是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呸!邪魔!想要圣碑,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一名断臂的澜沧长老怒喝道。
幽泉笑容不变,轻轻挥了挥手。
他身边一名筑基后期护法踏步上前,手中出现一柄漆黑的鬼头大刀,刀身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举起了刀,对准了澜沧遗族最后的防线。
恐怖的刀意锁定众人,绝望的情绪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谷口炸响:
“幽泉,你的对手,是我!”
声音未落,一道裹挟着灰白冰煞与紫色火焰的蓝色剑罡,如同撕裂天际的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斩那名举刀的筑基后期护法!
剑罡未至,那股净化邪祟、冻结万物的恐怖意韵已让所有百鬼门修士脸色大变!
幽泉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
“哦?终于来了。”他轻声自语,看向剑罡来处,那里,一道青衫身影,正一步步从红雾中走出,手中分水剑,光芒吞吐,映照着他冰冷如霜的面容。
石岳,赶到了!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