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充斥了整个濒临崩溃的葬龙渊核心区域,甚至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与狂暴的龙煞风暴,映照在泣血谷外晦暗的天穹之上!
那光芒中蕴含的浩瀚龙威与解脱、平和的意境,与之前充满怨恨、暴戾的龙煞截然不同,仿佛一头沉眠万古的凶兽,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得到了永恒的安宁。
正狼狈不堪地从崩塌通道中逃出、惊魂未定的幽泉与那名重伤的护法,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与气息冲击得再次踉跄,骇然回头望向那光芒的源头——葬龙渊深处。
“这是……龙魂……消散了?!”幽泉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绝望。他能感觉到,那股纠缠了万载、也是他们计划最大依仗的怨念龙魂,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浩瀚,却也更加……不可控的龙族本源气息!
他们的“九幽锁龙阵”本就因为核心阵眼被毁而失控,如今连作为能量源泉的怨念龙魂都消散了,整个计划彻底泡汤!不仅如此,失去怨念压制的龙煞本源,正在以一种更加狂暴、无序的方式爆发,整个葬龙渊乃至外围的泣血谷,都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巨型炸弹!
“该死!该死!石岳!都是那个石岳!!”幽泉气得几乎吐血,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黑血汩汩流出。他耗费心血,甚至不惜与阴魂宗合作,布下的绝杀之局,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彻底搅黄了!
“圣使,此地不宜久留!龙煞彻底失控,空间即将崩塌!快走!”那名护法惊恐地喊道,四周的岩壁已经开始大规模剥落,恐怖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幽泉狠狠咬牙,怨毒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爆发的方向,仿佛要将石岳的身影刻入骨髓。他知道,此地已成绝地,再留下去必死无疑。
“撤!通知阴魂宗使者,计划有变,立即撤离泣血谷!”幽泉当机立断,化作一道黑烟,朝着之前来时的溶洞方向亡命飞遁。那名护法也强忍伤势紧随其后。
而此刻,在葬龙渊最深处,那块巨大的龙之逆鳞形成的安全空间内。
随着敖苍残魂彻底消散,力量馈赠完成,那璀璨的金红色光芒也逐渐收敛。巨大的逆鳞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表面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变得如同普通的暗金色岩石,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包裹着石岳的金色光晕屏障也缓缓消散,周围那被暂时隔绝的、粘稠沉重的龙血煞气,再次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但这一次,石岳的感觉已截然不同。
他盘膝坐在逆鳞中心,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开阖间,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火焰与深蓝旋涡交相辉映,一放即收,恢复平常,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威严。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若不刻意释放,几乎与凡人无异,但若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其体内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浩瀚磅礴的力量。
筑基大圆满!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神魂强度堪比金丹初期的筑基大圆满!
更重要的是,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天地法则(尤其是水行)的感悟,已然跃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体内真元不再是简单的混沌冰煞,而是多了一种厚重、古老、充满生命力的淡金色能量——那是炼化、融合了部分敖苍龙魂本源后产生的新力量,兼具龙族的霸道与水之至柔,与混沌冰煞真元、薪火之力三者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互补。
他心念微动,无需掐诀,周围那粘稠沉重的龙血煞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自然而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消融,无法再对他造成侵蚀。这是融合了敖苍本源后,对同源龙煞产生的天然亲和与掌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细密纹路一闪而逝,那是龙鳞石力量与敖苍本源融合后,对他身体的初步改造,虽然还未形成真正的龙鳞,却已让他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寻常筑基期法器恐怕难伤分毫。
“敖苍前辈……”石岳心中默念,对着那块即将彻底失去灵性、布满裂痕的巨大逆鳞,再次躬身一礼。这位上古水族公主,以这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成全了他,也终于让自己得到了解脱。这份因果与馈赠,重于泰山。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这片由逆鳞撑起的狭小空间正在快速崩解,周围的暗红色“岩壁”不断剥落,露出后面更加深邃、混乱的虚空。恐怖的空间乱流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开始从裂缝中渗透进来。
此地不能再留。
石岳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新生的力量缓缓运转一个周天,熟悉着这暴涨的修为和全新的力量体系。薪澜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在剑鞘中发出愉悦的轻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承载了敖苍最后意志与馈赠的逆鳞,转身,一步踏出!
不再是之前的狼狈逃窜,而是如同闲庭信步。周围狂暴的龙煞和空间乱流,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分开、平息。他对“镇海”真意的理解已然今非昔比,此刻虽未刻意施展,但一举一动间,已隐隐带着一种安抚、平定万水(包括这种变异的龙血煞气)的意韵。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着之前进入的通道口走去。通道早已在之前的崩塌中面目全非,甚至大半被堵塞,但对现在的石岳而言,这并非难题。
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堵路的、混杂着龙骨化石和暗红岩块的废墟轻轻一划。
“分。”
一道凝练的、边缘闪烁着淡金色光晕的深蓝剑气无声斩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坚固无比、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轰击的堵塞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平滑地一分为二,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激起多少烟尘。剑气中蕴含的“镇海”真意与龙族本源之力,轻易瓦解了这些物质的结构。
石岳身形不停,从那分开的通道中穿过。沿途所见,皆是崩塌与毁灭的景象。百鬼门布置的阵法残骸、鬼修尸体(部分被龙煞侵蚀得面目全非)、散落的法器碎片……显示着之前那场引爆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他很快回到了之前那个巨大的溶洞。这里同样一片狼藉,中央的“九幽锁龙阵”早已彻底崩溃,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晶石碎渣和断裂的骨骼。阴魂宗使者和幽泉等人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见势不妙,提前撤离了。
石岳没有停留,继续向外。他能感觉到,整个泣血谷的龙煞正在失去核心怨念的凝聚后,以一种更加狂暴但也更加无序的方式向四周扩散、宣泄。谷内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不时有新的裂缝产生,吞噬着一切。
他必须尽快离开。漓江剑派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阿大他们……
想到阿大他们还在外围接应,石岳加快了速度。
当他终于冲出那隐秘据点的洞口,重新回到泣血谷外围那暗红色的海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谷口方向的战斗似乎已经停止,但原本就浓郁的煞气变得更加狂暴,海水中漂浮着不少尸体碎片和法器残骸,有人类的,也有血煞妖灵的,海水被染成了更加深暗的红色。远处,隐约可见漓江剑派那标志性的“劈波剑舟”正歪斜地停在一块巨大的礁石旁,船体多处受损,灵光黯淡,似乎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和风暴冲击。
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几道熟悉却微弱的气息,正藏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完好的血色珊瑚丛中——正是阿大、阿二和阿水!
石岳心中一紧,立刻飞身过去。
“使者!”阿大第一个发现石岳,惊喜地低呼,但声音虚弱。三人状况都很糟糕,阿大阿二身上伤痕累累,气息萎靡,阿水更是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耗尽了心力,靠在一块珊瑚上喘息。
“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石岳连忙问道,同时取出丹药分给三人服下,并渡入一丝温和的淡金色真元,助他们稳定伤势。
“我们……没事,只是……消耗太大,又被龙煞风暴波及。”阿二服下丹药,喘了口气,快速说道,“使者您进去后不久,泣血谷内就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龙吟,然后龙煞彻底暴走,形成了恐怖的风暴。漓江剑派的人好像也被波及,他们之前被无数血煞妖灵围攻,后来又和几个突然出现的厉害鬼修打了一场,最后被龙煞风暴冲散了阵型……”
阿水虚弱地补充:“我们看到漓江剑派的剑舟被风暴重创,坠落下来。雷啸长老好像受了伤,带着剩下的人退到了那剑舟附近固守。百鬼门和那些神秘鬼修(阴魂宗)的人,在风暴起来后,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大部分都撤走了,只留下少数断后。我们趁乱干掉了一个落单的鬼修,然后一直躲在这里等您。”
石岳闻言,看向那艘受损的劈波剑舟。漓江剑派果然损失不小,连雷啸都受伤了。不过看剑舟还有防御光幕亮起,应该还保留了部分战力。
“夜枭那边有消息吗?”石岳问。
阿水摇头:“龙煞风暴一起,传讯符就失效了,联系不上。”
石岳点点头,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但好消息是,百鬼门的阴谋基本破产,葬龙渊被毁,怨念龙魂消散,他们短期内应该无法再利用泣血谷做文章。阴魂宗使者和幽泉逃走,但想必也元气大伤。
眼下,最重要的是带着阿大他们安全撤离,同时……或许可以和漓江剑派接触一下。
“你们先调息恢复,我过去看看漓江剑派的情况。”石岳对三人道。
“使者小心!”阿大叮嘱。
石岳示意他们放心,身形一动,朝着那艘劈波剑舟的方向悄然靠近。
此刻,劈波剑舟内,气氛凝重。
雷啸端坐在主舱内,脸色有些苍白,胸前衣襟上有点点血迹,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他手中握着一枚淡蓝色的玉简(正是夜枭之前设法传递过去的、内含警告信息和龙鳞石影像的那枚),眼神复杂。
下方,站立着七八名漓江剑派弟子,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其中一名中年剑修,是雷啸的大弟子洛风,凝液境大圆满修为,此刻正低声汇报:“师父,船体受损三成,核心动力阵纹部分断裂,修复至少需要三日。防御阵法消耗过大,储备灵石不足三成。弟子们……折损了九人,重伤五人。”
雷啸沉默地听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接到玉简警告时,虽提高了警惕,却没想到百鬼门和阴魂宗的手段如此阴毒,不仅利用泣血谷环境,更提前布置了绝杀大阵,还引动了那恐怖的怨念龙魂!若非最后关头,不知何故龙煞彻底暴走,连百鬼门自己的布置都被冲垮,他们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
即便如此,此次探查也损失惨重,精锐弟子折损近半,连他自己都受了伤。
“那玉简……还有突然出现的龙煞暴走……”雷啸目光深沉。玉简中提到百鬼门阴谋和“龙影”,他起初还将信将疑,但后来的发展,尤其是最后那蕴含着解脱意味的冲天龙威光芒,都印证了玉简信息的真实性。是有人暗中帮助了他们,破坏了百鬼门的计划。
“会是谁?”洛风疑惑道,“南漓州内,有谁能掌握如此隐秘的信息,又能在那等绝地中破坏百鬼门布局?”
雷啸摇头,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无法确定。玉简中提到“澜沧遗族”,这个几乎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
就在这时,舱外值守的弟子传来警示:“长老!有人靠近!身份不明!”
雷啸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几个人?什么修为?”
“只有一人,筑基期……不,气息很奇怪,忽强忽弱,看不真切。他正从西南方向珊瑚丛过来,速度不快,似乎……没有敌意?”
雷啸与洛风对视一眼。
“让他过来。”雷啸沉声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很快,石岳的身影出现在了劈波剑舟破损的甲板上。他神色平静,身上青衫略有破损,却纤尘不染,气息沉稳如山,目光清澈。
漓江剑派弟子立刻将他围住,剑拔弩张。
石岳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众弟子,看向从舱内走出的雷啸。雷啸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即便受伤,那股凌厉霸道的剑意依旧迫人。
“晚辈石岳,见过雷啸长老。”石岳不卑不亢,抱拳行礼。
“石岳?”雷啸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他仔细打量着石岳,心中微惊。此子明明只是筑基期,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中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雷啸沉声问道。
石岳微微一笑,取出了那块已经变得温润平和、不再滚烫的龙鳞石:“晚辈受澜沧遗族水云泽族长所托,特来泣血谷,一是为阻止百鬼门与阴魂宗勾结,谋夺龙族遗宝、破坏归墟封印之阴谋;二是……将此物,亲手交予雷长老。”
看到龙鳞石的瞬间,雷啸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纯正、浩瀚、与最后那冲天龙威同源的龙族气息!这正是玉简影像中提及的“信物”!
“澜沧遗族……石岳……”雷啸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不久前收到的一些关于蛮荒、关于百鬼门与一个神秘年轻高手交锋的零散情报,其中似乎多次提到一个叫“石岳”的名字!
“是你……破坏了葬龙渊的阵法?引发了龙煞暴走?”雷啸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以筑基修为,独闯龙潭虎穴,还能活着出来,甚至可能扭转了战局?
“侥幸而已。”石岳坦然道,“也多亏了雷长老牵制了百鬼门主力,晚辈才有可乘之机。如今怨念龙魂已散,葬龙渊崩毁,百鬼门阴谋已破,短时间内应无力再图谋此地。但归墟封印之患未除,百鬼门与阴魂宗贼心不死,还望雷长老与漓江剑派,早做防备。”
雷啸深深地看着石岳,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龙鳞石,心中翻腾。此子所言,与玉简信息、以及他们亲身经历完全吻合。而且,能拿出如此纯正的龙族信物,其身份和所言可信度极高。
澜沧遗族……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守护一族,竟然真的还存在,而且还出了如此惊艳的人物!
“石小友,请入内一叙。”雷啸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侧身让开了舱门。
周围漓江剑派弟子见状,也收起了兵器,但眼中依旧充满警惕与好奇。
石岳点点头,随雷啸步入舱内。他知道,与漓江剑派建立联系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踏出。接下来,便是如何借助这股力量,共同应对百鬼门、阴魂宗,以及那最深处的归墟封印危机了。
而远处珊瑚丛中,阿大三人看到石岳安全进入漓江剑派剑舟,终于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继续调息恢复。
泣血谷的风暴渐渐平息,但一场席卷整个南漓州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更大风暴,已悄然拉开了序幕。石岳,这个身负薪火与龙族因果的年轻人,正一步步踏入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