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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薪火炼魂破而后立(上)(1 / 1)

意识沉入无边深海。

石岳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化作了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随着敖苍残魂那庞大而驳杂的记忆与意念洪流,沉浮、飘荡。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蔚蓝无垠、水族昌盛的古老纪元。“敖苍”,并非寻常真龙,而是统御万水、尊号“苍溟”的上古水族共主,其身躯横亘星海,其呼吸便是潮汐,其意志便是海律。那时的归墟,是水之归宿,是轮回的起点与终点,神秘而有序。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场席卷诸天、崩碎万界的恐怖大劫。天穹撕裂,烈焰坠落,大地沉沦,无数强横存在陨落。一股充满了毁灭、吞噬、虚无意志的黑暗力量,自世界之外侵入,欲将一切化为混沌。为了守护这方天地,万族联手,无数大能前仆后继。

他“看”到了。

看到了敖苍与其他几位至强者,以无上神通引动归墟本源之力,设下旷世封印,将那股黑暗力量的主体意志,镇压于归墟海眼最深处,以归墟永恒的死寂与消磨之力,将其慢慢炼化。而作为封印的核心阵眼与能量源泉,敖苍自愿献祭己身,以无上龙魂龙躯,永镇海眼之上,同时以其龙血龙威,化作屏障,隔绝内外,防止封印被外力破坏或内部力量外泄。

牺牲,伟大的牺牲。那时的敖苍,眼神坚定而悲悯,为了苍生,甘愿舍弃自由与生命,背负起永恒的枷锁。

然而,他“看”到的更多,是万载孤寂与消磨带来的痛苦、不甘、与日俱增的怨念。

龙魂被归墟死寂之力不断侵蚀,龙躯被封印大阵永恒汲取能量,意识在漫长的黑暗与孤寂中逐渐模糊。曾经的守护者,在无尽的折磨中,开始怀疑,开始怨恨。怨恨那些将他“遗弃”于此的“盟友”,怨恨这需要他牺牲才能守护的“苍生”,怨恨这冰冷的、永恒的封印……

尤其,当那些曾经的“盟友”后裔,为了力量,为了私欲,开始觊觎他的遗泽,甚至试图破坏封印,释放那被镇压的恐怖存在时(百鬼门及其背后圣主的行为),这种怨恨达到了顶点!

万载积累的负面情绪——痛苦、孤独、不甘、愤怒、怨恨、绝望——与精纯的龙血龙气结合,化作了这充斥泣血谷、侵蚀心智、扭曲空间的“龙煞”!这煞气,是敖苍的痛,也是他的“毒”!

石岳的意识,此刻便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由极致痛苦与怨恨构成的“毒海”之中。无数负面情绪化作狰狞的恶龙、扭曲的魔影、凄厉的哀嚎,疯狂地冲击、撕咬、同化着他的神魂。每一刻,都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穿刺他的灵魂,有无数声音在耳边诱惑他放弃、沉沦、以起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永恒的痛苦……”

“守护?笑话!谁又来守护我?!”

“放开我……我要出去……我要复仇……毁灭一切!”

“加入我们吧……怨恨吧……痛苦吧……这才是真实……”

怨念的低语如同潮水,无孔不入。石岳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同化,成为这怨念毒海的一部分,永远迷失。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点温暖的光芒,在他识海的最深处亮起。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微弱却顽强,如同无尽黑暗中的第一缕晨曦。

那是薪火。

是他在葬龙渊外濒死之际,为了对抗龙吟冲击而点燃的不屈意志所化的薪火,更是他自获得传承以来,便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那一缕文明火种。

这缕火种,源自远古,象征着传承、守护、希望,与毁灭、怨恨、绝望的龙煞怨念,天生对立!

“薪火相传……守护不灭……”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意念,如同种子发芽,破开怨念的淤泥,在石岳即将沉沦的意识中响起。不是敖苍的声音,而是他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意志,是对澜沧遗族的承诺,是对未来的一线期盼,是身为“薪火”传承者,那与生俱来的责任与骄傲!

这点薪火之光,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它所到之处,那汹涌的怨念毒海,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蒸发、被净化、被驱散!虽然范围很小,速度很慢,却坚定不移地拓展着自己的领地。

石岳的意识,在这薪火之光的守护下,重新凝聚,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那包裹着自己的、属于敖苍残魂的本源之光。那光芒原本金红交织,此刻却大部分被暗红色的怨念毒素侵染,变得驳杂而狂躁。唯有最核心的一点,依旧保持着纯净的暗金色,那是敖苍残魂最后的本源与一丝清醒的意志,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净化怨念……助前辈解脱……”石岳的意念传递过去。

那点纯净的暗金色光芒微微摇曳,传来敖苍残魂虚弱却清晰的回应:“以汝之薪火……点燃吾之怨毒……焚烧殆尽……还吾本源……清明……”

原来如此!不是强行驱散或压制,而是要以薪火为引,点燃这积累了万载的怨念毒海,将其作为燃料,焚烧净化!如同凤凰涅盘,在毁灭中获得新生!

但这过程,何其凶险!薪火是他的本命之源,一旦控制不好,可能连敖苍最后的本源和清醒意志一起烧毁,也可能在焚烧怨念的过程中,引火烧身,被反噬的怨念彻底吞噬!

没有退路了。

石岳凝聚起全部的心神,不再抗拒那怨念洪流的冲击,反而主动引导着那一点薪火之光,如同火种投入干柴,轻轻地……触碰了那无边怨念毒海的一角。

轰——!!!

仿佛一点火星落入了油库!

金红色的薪火与暗红色的怨念毒海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不是简单的抵消,而是猛烈的燃烧与净化!怨念中蕴含的磅礴能量(源自敖苍的龙魂龙血)成为了薪火最好的燃料!

金红色的火焰以石岳的意识为核心,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怨念如同冰雪消融,发出痛苦的尖啸,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而被净化后留下的,是一丝丝精纯无比、蕴含着古老龙族本源气息的淡金色能量!

这些淡金色能量并未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主动融入了石岳的意识,融入了他的神魂,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如同最顶级的补药,滋养着他因冲击而受损的神魂,淬炼着他的意识,甚至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痛!难以言喻的痛!

怨念被焚烧净化时,那其中蕴含的极致痛苦、不甘、愤怒等负面情绪,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反复切割、灼烧着石岳的神魂!这是敖苍承受了万载的痛苦,如今由他来体验、来承受、来净化!

但同时,又是极致的舒爽与升华!

那些融入的淡金色本源能量,如同甘泉玉露,滋润着他干涸的神魂,拓宽着他的意识海,强化着他的精神本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凝实、坚韧、壮大!对“镇海”真意的领悟,对水行法则的感知,甚至对薪火传承的理解,都在飞速提升!

这是一场冰与火的淬炼,一场毁灭与新生的博弈!

石岳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舒畅中反复挣扎、沉浮。他紧守灵台那一点清明,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拍打,岿然不动。薪火之光在他的坚持下,越烧越旺,从最初的一点火星,渐渐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不断吞噬、净化着周围的怨念毒海。

而敖苍残魂那点纯净的暗金色本源,在薪火的灼烧与净化下,也渐渐褪去了驳杂,变得愈发纯粹、明亮。那些纠缠了万载的怨念毒素,被一点点剥离、焚烧。残魂中属于“敖苍”的、那位上古水族共主的威严、慈悲、以及守护的意志,开始重新焕发光彩。

“吼……”

一声低沉、却不再充满怨恨、反而带着一丝解脱与感激的龙吟,在石岳的识海深处响起。

随着怨念被不断净化,石岳的“视野”也变得更加清晰。他“看到”,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怨念毒海,正在以自己为中心,被金色的薪火迅速蚕食、净化。毒海的范围在缩小,颜色在变淡,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疯狂意念在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淡金色本源能量涌入他的身体和灵魂。他的修为,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提升!

筑基六层巅峰的瓶颈,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汹涌的真元在拓宽后的经脉中奔腾咆哮,丹田气海不断扩大、凝实!

筑基七层!筑基八层!筑基九层!

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一路势如破竹,直到筑基大圆满的关卡前,才缓缓停了下来。并非能量不足,而是需要时间沉淀和巩固,贸然冲击金丹,根基不稳,反受其害。

但即便如此,这提升也堪称恐怖!短短时间内,连破三层,直达筑基巅峰!这不仅仅是能量灌体的结果,更是神魂在怨念淬炼和龙魂本源滋养下的本质蜕变!

他的神魂强度,已然堪比寻常金丹初期修士!识海扩大了数倍,意念更加凝练,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对“镇海”真意的理解,发生了质的飞跃!如果说之前只是初窥门径,那么现在,在亲身“体验”了上古水族共主敖苍的部分记忆和力量本质后,他对“水”的认知,对“镇海”的意境,有了更深层次、近乎本源的领悟!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法则的边缘!

薪火传承也受益匪浅。那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在净化了海量怨念、融合了部分龙魂本源后,变得更加凝实、璀璨,焰心深处,甚至隐隐浮现出一枚极其细微、玄奥复杂的金色符文虚影,散发出更加古老、浩瀚的气息。

时间,在这意识的深层对抗与融合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片暗红色的怨念毒海被金色薪火焚烧殆尽,化作精纯的淡金色能量融入己身后,石岳的识海之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片浩瀚、澄澈、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意识海洋。

海洋中央,一团纯粹、温暖、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守护意志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火焰旁,一道略显虚幻、却无比威严、高贵的暗金色龙影,缓缓盘旋。龙影的双眸中,再无半分怨毒与疯狂,只剩下历经沧桑后的睿智、解脱后的宁静,以及一丝淡淡的感激。

“多谢……小友……”敖苍残魂那苍老却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有痛苦与怨恨,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万载枷锁……今日……终得解脱……”

石岳的意识凝聚成形,对着那暗金龙影深深一礼:“晚辈石岳,见过敖苍前辈。前辈为苍生镇守封印,承受万载孤苦,晚辈敬佩。能助前辈解脱怨念,亦是晚辈机缘。”

“机缘……亦是因果……”敖苍龙影微微颔首,“汝以薪火焚吾怨毒,承吾部分本源,已与吾结下不解之缘。海眼封印,仍需维系……吾残魂即将消散,最后的力量,便赠予汝……”

话音未落,那暗金龙影骤然光芒大放,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般洒落,融入石岳的意识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更有一大部分,涌向他丹田处那团熊熊燃烧的薪火!

轰!

石岳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而浩瀚的力量在体内爆发!这股力量不仅进一步巩固和提升了他的修为与神魂,更在他丹田深处,那薪火本源的核心处,留下了一点永恒不灭的、属于上古真龙的印记!同时,大量关于水行法则、龙族神通、乃至归墟封印的零碎信息与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记住……封印之核……在归墟之眼最深处……小心……圣主……他……不仅是爪牙……”敖苍残魂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警告,逐渐消散。

“前辈!”石岳急呼,但敖苍的意志已然彻底归于虚无,那暗金龙影也完全化光融入了他体内。

外界,那巨大的龙之逆鳞,在敖苍残魂彻底消散、所有力量馈赠给石岳的刹那,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强烈的一次光芒!

金红交织的光芒,如同太阳般璀璨,瞬间冲破了淡金色光晕的束缚,冲破了周围肆虐的暗红龙煞风暴,甚至冲破了葬龙渊崩塌的空间,直透外界!

整个泣血谷,乃至更远处的海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无上龙威与解脱之意的光芒所笼罩!

而在这光芒的核心,石岳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似有金色火焰燃烧,又似有深海漩涡沉浮。

破而后立,薪火炼魂。一场生死边缘的豪赌,他赢了。

不仅赢得了修为的暴涨、神魂的蜕变、对法则领悟的飞跃,更赢得了一位上古龙族共主最后的馈赠与警示。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葬龙渊的崩塌,龙煞的彻底暴走,外界百鬼门与漓江剑派的争斗,以及敖苍残魂最后那句关于“圣主”的警告……

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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