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圣主有令,抓活的!死活不论,必须拿下!”
幽泉怨毒的咆哮与阴魂宗金丹高手冰冷的指令,在身后如同催命符般紧追不舍。数道强横的金丹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在石岳身后,距离在不断拉近。
石岳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幽暗的海水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不断利用“鬼哭峡”复杂的地形、狂暴的暗流、以及阿水留下的混淆气息的药物,与身后的追兵周旋。但他伤势不轻,真元消耗更是巨大,混沌镇海薪龙域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若非混沌金丹品质极高,恢复速度远超同阶,恐怕早已力竭。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石岳心中焦急。身后的追兵中,至少有四名金丹期,其中两道气息晦涩深沉,恐怕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更高。一旦被合围,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鬼哭峡已然被甩在身后,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但海水颜色却呈现出诡异暗红的陌生海域。这里的阴气与煞气浓度,明显比黑雾群岛外围更加浓烈,海水粘稠,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是泣血谷外围扩散的煞气!
“既然你们紧追不舍,那就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石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犹豫,方向一转,朝着泣血煞气最浓郁、也最危险的核心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身后的追兵,显然也察觉到了石岳的意图。
“他想逃进泣血谷!”一名阴魂宗金丹高手冷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泣血谷的凶名,即便是他们这些邪道修士,也如雷贯耳。那里是龙煞源头,空间紊乱,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金丹修士进入其中,也有陨落的风险。
“怕什么!圣主有令,必须抓住他!他身上有镇海碑的秘密,更有圣主需要的东西!”幽泉厉声道,他虽然也对泣血谷心存畏惧,但更怕圣主的惩罚,而且对石岳的恨意早已压过了恐惧,“他重伤在身,逃不了多远!追!”
几名金丹鬼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犹豫,但想到圣主的命令与可能带来的奖赏,还是咬牙追了上去。他们纷纷祭出护身法器,周身鬼气翻腾,小心翼翼地跟着石岳,冲入了那片暗红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海域。
一进入泣血煞气笼罩的范围,石岳便感到压力骤增。
粘稠、沉重的血煞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疯狂地试图钻进他的毛孔,侵蚀他的真元,污染他的神魂。那股源自上古真龙陨落的怨念与悲怆意志,也更加清晰地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引动他内心的负面情绪。
石岳紧守灵台,紫府中薪火本源熊熊燃烧,将侵入的煞气意念不断净化。混沌镇海薪龙劲更是自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混沌力场,将大部分煞气排斥在外。饶是如此,他依旧感觉真元消耗的速度加快,神魂也传来阵阵疲惫感。
“这鬼地方,果然名不虚传。”石岳心中凛然,更加小心地选择路径。他能感觉到,这片海域中,隐藏着许多看不见的空间裂缝、能量乱流,以及一些被煞气侵蚀、变得狂暴而危险的变异海兽。他必须依靠强大的神识和对水行、空间的敏锐感知,在绝地中寻找一线生机。
他不再直线逃遁,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追兵引向那些感知中能量紊乱、空间波动异常的区域。
起初,追兵仗着修为高、人数多,并未太在意,只是紧紧跟随。但当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金丹初期鬼修,突然被一道毫无征兆出现的、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切掉半边手臂,发出凄厉惨叫时,所有追兵的速度都猛地一滞,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小心空间裂缝!”有人厉声提醒。
“此地煞气浓郁,神识大受干扰,跟紧他,别让他利用地形跑了!”幽泉脸色阴沉,心中对石岳的恨意与忌惮更深。这小子,简直滑不留手,在这种绝地中,竟还能如此灵活。
石岳头也不回,继续向着泣血谷深处潜行。越往深处,海水颜色越深,已由暗红转为一种近乎凝固的紫黑色。煞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粘稠得让人举步维艰。周围的光线也昏暗到了极点,只有一些自身散发着惨绿、幽蓝磷光的怪石和扭曲的珊瑚,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耳畔,除了水流声,更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沉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石岳身形猛地一顿,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但水下布满嶙峋怪石的水域中央。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身后追来的四道气息强横的身影。
幽泉,以及三名阴魂宗的金丹修士(两名中期,一名初期)。四人都已追至百丈之内,呈扇形将他隐隐围住,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紧张。在这泣血谷深处,即便是他们,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小畜生,怎么不跑了?没力气了?”幽泉独臂持着鬼头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眼中却满是警惕。他不相信石岳会束手就擒。
“跑?为什么要跑?”石岳擦了擦嘴角再次溢出的鲜血,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这里风水不错,正适合做你们的葬身之地。”
“大言不惭!”一名阴魂宗金丹中期修士冷笑,“你以为逃到这里,就能吓住我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乖乖交出镇海碑的传承与秘密,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废话少说,动手!”另一名金丹中期修士显然更加谨慎,不欲多生枝端,低喝一声,手中那杆不断滴落污血的鬼幡猛地摇动,滔天血浪夹杂着无数狰狞鬼影,向着石岳席卷而来!同时,他身旁那名金丹初期修士,也祭出一枚惨白的骨铃,发出直透神魂的魔音。
幽泉和另一名金丹中期修士,也同时出手!鬼头刀化作一道漆黑的匹练,斩向石岳脖颈;另一人则祭出一面漆黑的鬼面盾牌,盾牌上鬼脸狞笑,喷出浓稠的、能腐蚀真元与法器的黑烟。
四大金丹,全力出手,誓要将石岳一举擒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瞬间重创甚至陨落的联手一击,石岳却仿佛视而不见。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口中低声念诵着一段古老、拗口、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咒文。
同时,他双手快速结印,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金丹之力,连同薪火本源、龙鳞石中最后的共鸣之力,以及怀中“镇海令(仿)”的微弱蓝光,尽数被他调动起来,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注入脚下的海水与周围的煞气之中。
“他在干什么?!”幽泉心中警兆狂鸣。
“阻止他!”阴魂宗修士也察觉到了不对,攻击更加凌厉。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四大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石岳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混沌光芒与金色薪火交织,厉声喝道:
“以我之血,引龙煞之怒!以镇海之名,唤归墟之眼!此地——封禁!”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喷出一口蕴含着混沌金丹本源与薪火之力的精血,融入周围的海水与煞气之中!
轰——!!!
整个泣血谷深处,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油锅,瞬间沸腾、暴走!
以石岳为中心,方圆千丈内的紫黑色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搅动,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逆向旋转的恐怖旋涡!旋涡之中,那积累了万载、精纯到极致的龙煞之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激怒,疯狂暴走,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暗红色煞气狂龙,张牙舞爪,向着四大金丹鬼修扑去!更有一道道细微但致命的空间裂缝,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更深处,仿佛与归墟海眼产生了某种共鸣,一股更加浩瀚、沉重、充满了寂灭与吞噬意味的恐怖吸力,自地底深渊传来,作用在四大金丹鬼修身上,让他们身形迟滞,真元运转不畅!
这并非石岳自身的力量,而是他以自身为引,以镇海碑传承与敖苍龙鳞石为媒介,短暂地、强行地引动了泣血谷这片绝地本身蕴含的恐怖力量——龙煞与归墟的部分威能!这是极其冒险的做法,稍有不慎,他自己也会被这暴走的力量反噬、吞噬。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不好!快退!”
“这小子疯了!他想同归于尽!”
四大金丹鬼修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攻击石岳,拼命催动真元,祭出防御法器,想要挣脱这突然爆发的绝地之力。
然而,被彻底引动的龙煞与归墟吸力,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煞气狂龙疯狂撕咬着他们的护体鬼气与法器,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空间裂缝如同无形的利刃,不时在他们身上增添伤口。更可怕的是那股源自归墟的吸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着他们,要将他们拖入那永恒的黑暗深渊。
“不!!救我!!”
那名金丹初期的阴魂宗修士最先支撑不住,护体鬼气被数条煞气狂龙撕碎,紧接着被一道骤然扩大的空间裂缝扫过,整个人连同金丹一起,被无声地切成数段,随即被狂暴的煞气与吸力吞噬、湮灭!
“师弟!”另一名金丹中期修士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煞气狂龙缠住,自身难保。
幽泉和另一名金丹中期修士,也狼狈不堪,护身法器灵光急速黯淡,身上伤痕累累,气息急剧衰落。他们看向石岳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怨毒。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敢引动绝地之力!
而此刻的石岳,状态更加糟糕。强行引动龙煞与归墟之力,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反噬,经脉多处崩裂,混沌金丹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七窍之中都在渗出淡金色的血液。若非有薪火本源顽强守护神魂,镇海令(仿)散发微弱蓝光护住心脉,他恐怕早已昏迷甚至陨落。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这绝地之力无差别攻击,他自身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必须……趁现在……走……”
石岳强提最后一丝清明,趁着四大金丹鬼修被绝地之力死死拖住的宝贵间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混沌镇海剑,剑身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化作一道黯淡的灰蓝剑光,裹着他,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泣血谷外围、一处相对“平静”的煞气缝隙,亡命冲去!
身后,传来幽泉等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以及绝地之力更加狂暴的嘶鸣。
石岳不管不顾,将速度催动到极限,在狂暴的煞气与混乱的空间中艰难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感觉到周围煞气浓度开始下降,那股恐怖的归墟吸力也渐渐减弱时,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身体随着残余的剑光惯性,向着未知的海域,无力地飘去。
而在他身后,泣血谷深处,那被引动的绝地之力,在失去了他这个“引子”后,依旧在疯狂肆虐了许久,才缓缓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以及……三名(或许更少)侥幸逃脱、却已元气大伤、心胆俱裂的金丹鬼修,以及一个关于“石岳引动泣血绝地,与数名金丹同归于尽(他们认为)”的恐怖传说。
祸水东引,险死还生。石岳以重伤垂死的代价,暂时摆脱了追兵,但也将自己,抛入了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境地。
接下来,是生是死,是机缘还是绝路,便要看天意,以及……他那顽强到极致的不灭薪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