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北俱芦洲的冻土上,裂开的地面还在冒热气。
悟空抱着混沌钟一步步走来,身后是火焰山残留的黑烟。
他没停,也没回头,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
风停了。
原本呼啸不停的寒风突然静止,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吼叫,有人喊:“大圣回来了!”
声音传得很快。
各族的人从帐篷里冲出来,妖族、人族、精怪,全都往高台方向跑。
他们看见悟空站在坡顶,怀里抱着那口青铜大钟,钟身流转着赤光,映得四周发亮。
“混沌钟圆满了!”一个老猿猴跪了下来。
消息像火一样烧遍全境。北俱芦洲沸腾了。
有人敲鼓,有人点火,酒坛子一排排打开,灵液倒进大碗里燃起蓝焰。
猪八戒被人围住灌酒,咧着嘴直笑。
沙僧坐在石头上搓手取暖,唐僧闭着眼打坐,手指轻轻掐动。
悟空没动。
他站在高台上,盯着手中的钟。
金瞳微微闪动,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刑天托着钟,鸿钧提刀走来。他说的是“你来了”,不是“你来了”。
这不对。
他正想着,天上忽然起了波纹。
一道水光从南边划过天际,像河流倒挂在空中。
水浪分开,一人踏步走出。
是敖广。
东海龙王穿着深青长袍,头发束在玉冠里,手里捧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核。
那东西表面旋转着暗流,像是把一片海压缩成了球。
他走到悟空面前,停下。
“我听说你破了血祭阵眼。”敖广说,“也该知道更多。”
悟空抬眼:“你来送礼?”
“是还礼。”敖广纠正,“当年你拿走定海神针,我得了封印之法。现在你承刑天遗志,我也该交出该交的东西。”
他把晶核递过去:“归墟混沌海的核心。天地初开时未分的气息都在这里。”
悟空没接。
他知道这玩意不能乱碰。
上次吞法宝差点炸了识海,吞法则反噬三天三夜。
这颗核看着就不安生,光是靠近就感觉脑子发沉。
“为什么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种下它。”敖广看着他,“北俱芦洲地脉裂了,正好做个容器。你不种,别人种不了,迟早爆开,毁掉万里疆域。”
悟空冷笑:“你倒是会挑时候。”
“我不是来讨好的。”敖广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记得……刑天最后说过一句话。”
悟空眯眼。
“他说,‘新主若现,混沌当启’。你就是那个新主。”
台下的人还在喝酒跳舞,没人注意这边。
鼓声震天,火堆噼啪作响。
但高台上这片地方,安静得像深海底部。
悟空伸手接过晶核。
一碰,掌心就疼。
那痛不是火烧,也不是刀割,更像是骨头缝里钻进了细针,一路往脑仁里扎。
他咬牙撑住,金瞳自动开启,混沌星图开始转。
晶核颤了一下。
一股黑流猛地冲进瞳孔,直扑识海。
悟空身体一晃,膝盖差点弯下去。他立刻催动混沌钟,让钟鸣在体内轻震,稳住神魂。
“它在反抗。”他说。
“当然。”敖广点头,“混沌本源有自己的意志。你要吞它,就得压住它。”
悟空不再废话。
他转身走向台中央的裂缝——那是之前大战时劈出来的,深不见底,边缘还冒着红光。
他蹲下,把晶核按进裂口。
大地震动。
黑光顺着裂缝蔓延出去,百里之内地面浮现出古老的纹路,一圈圈扩散,像是某种阵法正在苏醒。
那些符号歪斜残缺,但形状熟悉。
九神扛天阵。
悟空认出来了。
王母娘娘掉落的簪子上就有这图案。
原来不只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封印。
他盘腿坐下,双目紧闭,金瞳全力运转。
混沌星图越转越快,开始主动抽取地脉中涌出的混沌气。
那气如墨汁,缠着他的眼睛往上爬,却被瞳孔里的漩涡一点点碾碎、吸收。
时间过去很久。
台下有人察觉不对,抬头看去。
只见悟空身上冒出黑雾,又被眼睛吸回去。
他的獠牙泛着金属光,嘴角渗出血丝,但手一直没离开晶核。
终于,一声轻响在他识海炸开。
四个字浮现出来:混沌吞噬。
能力解锁。
刑天站在无边的混沌海上,脚下是翻滚的灰雾。
他背后有九根巨柱撑着天空,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名字。
远处冰崖之上,站着一个人影。
鸿钧。
他手里拿着一枚棋子,上面刻着一个“劫”字。
轻轻一按,嵌入冰面阵眼。
刹那间,整个混沌海开始旋转,流向改变。
“第七次重启,自此始。”他说。
画面消失。
悟空猛然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他抬头望天,呼吸有点乱。
原来如此。
混沌海不是终点,是起点。
血祭阵眼只是分支,真正的核心在这里。
鸿钧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某个时刻启动。
“你在想什么?”敖广问。
悟空没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说混沌非终焉,亦非开端。”他盯着敖广,“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
敖广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虚空水道。
“你我都在线上。”他说,“只是有人牵线,有人走路。”
水浪合拢,他人不见了。
悟空站在原地,低头看地上的阵纹。
它们还没完全熄灭,边缘还在发光。
他抬起手,指尖滴下一滴血,落在最近的一道符上。
血渗进去,符文猛地亮了一下。
远处,一只乌鸦飞过,翅膀扫落一片雪。